第52章

作者有话说:宝们儿来啦,腰痛今天去按了一下,接下来两章先来一场回忆杀,很快回来。

金九音听她哭, 蹭过去抱着她安慰,“很快了,等父亲和王爷杀到宁朔, 杨家人便是咱们的阶下囚, 你与杨三的婚事自然不算数。”

祁兰猗这些日子被杨三公子折磨怕了,信心也不如从前, “咱们真的能打赢杨家吗?”

金九音点头, “相信父亲,相信王爷。”

这时候金震元和王爷正与杨家在清河城外对峙, 无暇顾及他们, 留在纪禾的一帮子人只能靠着袁家那条‘山谷学子不得斗殴杀戮’的家规寻求庇佑。

还有楼令风。

听兄长说楼令风打死也不肯向杨三公子低头, 不仅如此还对其讽刺辱骂, 杨三公子气得甚至腾不出功夫来找祁兰猗的麻烦,战火全发泄在楼楼令风一人身上。

有了楼令风当挡箭牌, 其余人倒是能先松一口气。

第八日的夜里, 金九音送侄子去兄长屋里,袁家小舅舅也在,刚到廊下便听他道:“不知道楼公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金大公子:“以楼家的本事不至于任由杨瑾思胡来, 他不动手, 是不想把杀戮带来山谷, 卢怀谦死了,总得有人给个交代,楼公子大抵是在等杨三公子出了这口气。”

袁家主:“杨三的这口气怕是没那么容易出...”

小侄子走在前面见屋里来了人,高兴地冲了进去, “小舅爷...”

“嗯,小阿鹤。”袁家舅舅只在见到这个小家伙后舍得笑一笑。

两人差二十来岁却是爷孙之辈,金九音每回见到这一幕都觉滑稽, 走过去坐在兄长身旁,问道:“父亲什么时候来?”

“现在知道父亲的重要了?”金大公子玩笑道:“平日你少气他一些,说不定他来得更快。”

“兄长在也不一样,我又不怕。”金九音嘟囔道:“我是担心祁兰猗。”

金鸿晏:“康王爷正与二皇子在清河城外谈判,没有出结果前杨三不会对她如何,且我已与小舅舅商议过,郡主先去老夫人屋里躲避一阵。”

祁兰猗能被安置好,金九音便放心了。

杨三公子再嚣张,他人尚在纪禾的地盘,暂且不敢对袁家和金家人动手。

金大公子还有事要与小舅舅谈,让小九去找郑氏,自己与小舅舅去了隔壁书房。

天气寒,郑氏烤了几个枳实,手掌大的橙黄枳实切开一个盖,放一粒冰糖进去,烤出来的味道又酸又甜,嫂子说冬季喝了能驱寒止咳,逼着金九音喝完了一个,又托她给郑云杳,祁兰猗和金映棠三人一人送一个过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金九音很乐意分享这份酸苦。

人走出廊下,夜空中又飘起了鹅毛细雪。

今年的冬天特别长,开春后还在落雪,去岁这时候很多人在夜里搭篝火嬉闹,如今局势不稳,杨三一到山谷内人心惶惶,外面的雪地空空,再也没有了欢笑声。

雪不大,金九音没有撑伞,将披风的毛领搭下来盖在头上,金映棠与她住在一个院子,就在前面,郑云杳与祁兰猗的住所要远一些,但一路过去都有灯火照路,金九音手里抱着三个枳实,也没再提灯,先去往郑家的方向。

一路雪地都很安静,到了前方拐角处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死了吗?”

听那熟悉嗓门和嚣张的态度,便知道是杨瑾思,金九音躲进了左侧的屋檐下。

属下回道:“半天没动了。”

杨瑾思‘啧’了一声:“把人放下来,丢远点,不是说随便我出气吗?这才多久就扛不住了,要怪就怪他楼令风的命太薄。”

几人走远了,金九音才迈脚走出来,雪地里的温度冻脚,心口却莫名跳得很快。

楼令风死了?

她知道自己如今最应该做的是当什么都没听见,上回的事情至今还未平息,楼令风是楼家的人,是死是活与她有什么关系。

可当一片雪花无意落在她脸上,微痛的凉意切切实实地钻入皮肉时,金九音打了个寒颤,终究还是朝着断崖走了过去。

雪粒子被风一带刮在脸上一股生疼,待找到那日楼令风所在的断崖时,周四已有了好几盏灯火,是杨瑾思的人。

金九音不敢上前,蹲在雪地里看着几人将树上的绳子拉了过来,却并没有把人放下,而是直接用刀切断了麻绳。

“嘭——”雪夜里一道重物跌下,发出来的动静声令人心口发紧,金九音心中大骂杨瑾思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把人扔在了断崖底下。

金九音到过这处断崖,夏季她曾陪着郑云杳去底下摘过刺泡,虽不高但坡陡,不知道楼令风还活着没,多半凶多吉少。

杨家人走了,断崖处只余下了一片死寂。

金九音从雪地里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断崖处,探头往底下一看,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风雪一吹,耳边便留下一道令人发颤的呼啸声。

被杨三断断续续吊了八日,再扔下断崖,多半已经死了。

可不知为何金九音心底总觉得楼令风命硬,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死了还是活着,关她何事?

她如今自身难保,不能再为金家找麻烦,金九音扭头就走,走了两步便走不动了,‘良知’二字终究让她在一条生命前面,无法坐视不管。

若是还活着她便救,死了就算了。

金九音找到了那条与郑云杳一道走过的小路,小心翼翼踩下去,雪积得太久,林子里被踩出来的小路已结成了冰,没走几步,金九音便一屁股跌在地上,顺着坡往下滑。

梭出去好长一段才停下来,林子底下的树木碎石硌得她屁股发麻。

得亏是冬天,她穿得多。

很快她发现比起她慢慢走下去,滑起来更快,金九音咬了咬牙,忍痛将兄长给她猎来的狐狸毛披风垫在屁股底下,一手护住怀里的三个枳实,一手撑在地上往林子底下梭。

林子里的积雪在繁星底下映出了微茫的天光,莫约往下梭了半炷香,金九音终于在稍微平缓的地势处看到了一团黑影。

楼令风没滚到最底下,被几颗大树挡住。金九音双腿扫着地上半人高的树枝趟了过去,伸手把人翻过来面朝上,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依稀能看出来此时楼公子,惨不忍睹。

金九音扒开贴在他脸上的乱发,拍了拍他的脸颊,“楼令风。”

没有反应,金九音又将手探去了他喉间,感觉到有跳动。

没死。

金九音忙去扶人,这才察觉怀里的三个枳实竟被她抱了一路,还是热乎的。

人扶起来,摸哪儿都是冰凉,她不是大夫不知道怎么救人,不确定他能不能活下去,但要指望他自己醒过来走上去大抵是不可能。

可同样金九音也没那个本事把人拖上去。

楼家的人早被杨家控制了起来,要能救楼令风早来救了,不会等到这个时候,金九音摇了摇怀里的人,“楼公子,你还是自己醒来吧。”

明显怀里的人已经半死,连睁开眼睛都难,若在这儿呆一晚上,不死也得死了。

怎么办,真要让她被他拖上去?

她没那么大力气。

“楼公子,醒醒...”金九音无意碰到了他干裂的唇,想起一旁的三个枳实,拿过来便往他嘴里灌。

没灌进去。

汁水从他嘴角慢慢流出来,金九音用手掌挡住,三个枳实能被她揣到这儿来不容易,里面的汁水每个只剩下一小半,没那么多给他糟蹋,她再次掰开他的嘴,往里面挤。“想活命,就吞下去。”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捏的力道到位,在浪费了一个后,楼令风开始慢慢吞咽。

吞是吞了,人还是迟迟不醒。

金九音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滚得能烫手,山里的气温太低,他身上又有伤,不尽快医治熬不过今夜。

“楼令风,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金九音起身试着扶他起来,没能成功,两个人一道摔在了地上,如此试了两三回,金九音累出了一身热汗,嘴里一边骂一边褪下披风,搭在楼令风的身上,开始去找藤条,他楼令风应该庆幸,她在纪禾山谷里生活了几年,学会了找野果挖人参掏鸟窝...攒出了一身的本事和经验,很快把楼令风绑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肩头,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可这样的山坡,即便是她自己一人从底下爬上去也够呛,更别提背上还有一个比她几乎大了一半的壮实少年。

背了一半金九音便觉呼吸困难,口干舌燥,脚步不断打颤,肩头上的藤蔓勒得她皮肉火辣辣地疼,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楼令风,我真的尽力了。”

她要累死了。

身体上的疼痛压过了良知,还是自己的命重要,金九音伸手去解肩膀上的绳子,突然听到背上的人梦呓了一句,“母亲...”

金九音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

金九音这回听清楚了楼公子确实在唤自己的母亲,突然想起来楼家刚遭变故不久,楼家主和楼夫人也才离世不过一年...

许是同病相怜,金九音很早也没了母亲,虽有兄长和嫂嫂的疼爱可偶尔累了伤心了委屈了,也会想念母亲的怀抱。

尽管楼公子平日里一副老气横秋,可算起来只比自己大两岁,今岁十八,若是楼家主和楼夫人尚在世,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被折磨,会如何想?

金九音吸了一口气:“算了,看在你也没有娘的份上,我不丢下你。”

但他既然能说话,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上回她救他脱了一层皮,要是被人知道她又不长记性,后果只会更严重。

金九音把人放下来,从他身上本就破碎不堪的衣袍上撕下来一块,捂住了他的眼睛。

这样就看不见她。

今夜她救他,并非想图楼公子的报恩,只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从断崖到楼家的茅草屋,是金九音这辈子走过最漫长的一段雪路,一步一个脚印,恍如走过了三秋,待把人拖到太子的茅草屋前,她的双手双脚都在发抖,缓了好一阵,才从楼令风身上取下了自己的披风,捡了一个石子,砸在了太子的窗棂上。

亲眼看见太子的人出来,把楼令风挪进屋里,金九音才离开。

回去后她趟了整整两日。

把那么大个人拖上来,累去了她半条命,早上金映棠发现她面色苍白,赶紧找来金大公子,这回没人质疑她是装病,道是她昨夜在雪地里冻着了,袁表姐替她开了一副驱寒的药,嫂子煎好送来,让她在床上好好躺着,不用再去学堂。

这段日子横竖学堂上也没几个人了,杨家一搅合,世家子弟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也很少再去学堂,就怕遇上杨三公子,一个不幸招来杀身之祸。

金九音瞒住了所有人,但瞒不住与她住在一起的金映棠。

察觉到她肩膀上的勒伤后金映棠也不敢问,偷偷找上郑焕慌称自己摔破了膝盖,问他要了金创药。

金九音睡了一觉起来,便看到对面金映棠的床头放着一瓶已揭开盖,摆好的伤药。

她这个妹妹心思一向细腻,昨夜她出去那么久才回来,一定察觉出了不对劲,金九音把人叫进来,“金映棠。”

金映棠踩着小碎步跑进去,“阿姐。”

金九音看着她,“不能说。”

金映棠对她的命令一向很服从,没装糊涂问她是什么,只点头如葱,“嗯,阿姐,我不说。”

金九音冲她一笑,“谢谢映棠。”

金映棠嘟嘴:“阿姐同我客气什么,我替你抹药。”

“嗯。”

两人正抹着药膏,突然听到外面郑云杳的嗓音隔墙传来,“小九,映棠,你俩怎么回事?一个生病,一个摔伤...”

金九音忙把衣衫拉上,金映棠手疾眼快地把药瓶藏了起来。

郑云杳慌慌张张进来,看了两人一眼,没看出金映棠哪里有毛病,倒是从金九音脸上看到了疲惫之色,怀疑道:“小九是不是枳实吃多了?听阿姐说昨夜给了你三个,让你带给我们,我没见到,是不是被你全吃了?你傻啊,那玩意又酸又苦,吃多了不病才怪...”

金九音咧嘴污蔑,“不就是一个枳实嘛,郑云杳你能不能大度一点,下回我赔给你了?”

郑云杳骂了一句没良心的,“我那是心疼枳实吗,我是担心你...自从杨公子来了山谷,就没一件好事,病的病伤的伤,昨夜楼公子你们听说了吗?”

金映棠今早就没出去过,一直守着金九音,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摇了摇头。

金九音也摇头。

郑云杳道:“听说吊着楼公子的那根绳子昨晚上断了,人跌到断崖下,太子的人大半夜把他救出来,忙乎了一夜,一刻前楼公子才睁眼...”

郑云杳说到断崖时金九音不觉提起一口气,听到后面便放松了下来,

没人看到她就好。

“楼令风没死?”她问。

“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今日他身边的护卫来我郑家寻伤药,阿焕偷偷问了一下情况,说楼公子除了身上的鞭痕,还断了一条腿。”

金九音:“......”

应该不是她拖断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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