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局面突然扭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但都看明白了一点,金震元似乎并没有接受皇帝给他的好处,反而在找他算账。

顾才和陆望之一等楼家人顾不得跑了,齐齐留下来看热闹。

到了这一步,皇帝也没什么好说,笑了笑道:“金相,朕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当年你在清河的志向是取天下疆土为囊中之物,怎么才过了六年,竟玩物丧志到了这般地步,连皇位都不稀罕了。”

金震元嗤笑,“陛下当金某是傻子,等金某与楼家斗完两败俱伤,又让你像六年前一样,渔翁得利?”

金震元道:“但六年前陛下有楼家相护,不过今日陛下这番背弃了楼家,不知楼家主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拥戴陛下?”

谈不拢了,祁玄璋无话可说,只有走最后一步,回到住殿再说。

但他养出来的一批内官,没能快过被他打发出去营救楼令风的禁军统领楼林。

一只只冷箭从身后的屋顶上射下,发出嗡嗡的长鸣,身后倒下一片。

祁玄璋明白,今日的自己中了圈套。

楼令风会杀了他,金震元也不会放过他,是他算错了,高估了金震元的野心。

“陛下,哨子。”金震元再一次问他,嗓音不觉带了寒意,他的那把母哨早已被人换了,就在他祁玄璋手里。

他的一寸不烂之舌,本事了得,竟能策反金家老三,郑扶舟,还有金二的小厮为他卖命。若非四日前楼令风和大丫头把几人甩在他面前,他还不知自己的母哨已被掉了包。

金震元的耐心用完,“陛下觉得今日不给出一个交代,咱们这些为人臣的能安心吗?”

祁玄璋自知没有了退路,迂回道:“金家主想要拿回鬼哨,朕给你,不过金家主想过没有,鬼哨一旦落入金家主手上,你该怎么向天下人交代?毕竟这枚哨子从一开始,就是金家主你的...”

“陛下只管物归原主,旁的事就不用陛下操心。”

祁玄璋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鬼哨被掉了包,眼见糊弄不过去,不把哨子给他他消不了气,正欲将胸口的那枚鬼哨取下还他,一侧的金映棠突然起身扑在了他身前,挡住了跟前的金震元,“走!”

金震元面色一怔,怒道:“金映棠!你给我过来!”

金映棠摇头,步步后退,面上虽害怕却咬着牙坚决地道:“陛下他知道错了,父亲,你饶了他吧,你让他走。”

祁玄璋本打算把哨子还回去了事,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金映棠还会舍命来护自己。

“皇后...”

金映棠展开双臂左右相护,金震元气得七窍生烟,到底不敢乱下令去擒人,怕伤了她。

他不敢动但楼令风的人管不了那么多,后路被楼林带着人马堵住,金映棠眼见护不过来了,回过头急着道:“陛下不是有鬼兵吗,你吹啊!”

金映棠眼眶一红,落泪道:“陛下当真要死在今日?真如此,臣妾陪您一道把。”

说完眼睛一闭,挡在他身上也不走了。

不到万不得已,祁玄璋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鬼哨指挥鬼军。这比他直接把哨子还给金相还要糟糕。

等同于堵死了所有的路,再无回不来。

但眼下诚如金映棠所说,他不出手,人就要死在这儿,没功夫去想为何自己会走到这一步,这已是他最后一搏。

身前有金震元,身后有楼林。

祁玄璋拉着金映棠躲到了一位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嫔妃身后,将其推给了跟过来的楼林,同时掏出了胸口的鬼哨。

鬼哨一吹,鬼军出。

此处是宫殿,就算鬼军来也得先冲破外面的宫门,金震元并没有当回事,从容不迫地跟着两人的脚步往前追。

“家主,小心!”

金震元察觉到侧方的一缕阴风劈下来,身体快速后仰,手里的刀锋刺过去,正中对方的胸口。

金震元抽刀的一瞬,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纵然见惯了杀戮,此时也不免愣了愣。

是个女子。

面容并没有被毁。

与此同时,其他人遇到的鬼军也一样,有宫女,嬷嬷,内官,更胜者里面还有嫔妃。

祁玄璋...他竟然在自己的皇宫内练鬼军!

金震元后背生凉,错愕地看着不断从各处冒出来的‘鬼影’,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震惊住了,一时忘记了去追。

“暴君!”臣子内谁先喊了一声,痛呼道:“我延康国出了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暴君!”

“丧尽天良,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当心,这些人已经失了神志,千万别靠近,护好自己!”

讨伐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多,“难怪...古钟坠落,便是预兆!乃天罚,老天都看不过去!”

“报!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外面的内官冲进来,尚不明白情况,大声禀报你:“城门已被鬼军围满了,陛...”

一人高声打断,愤然道:“哪里来的陛下,陛下便是那鬼军头目!”堂堂一国之君,用他的子民养了鬼军,再来杀他的子民。

此等暴行,引起了众怒,也有人开始恐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宫,想着法子逃窜。

尚不知祁玄璋养了多少,鬼军怨气重不认人,一旦遇上,这些手无寸铁的臣子贵妃们,只有死路一条,金震元提声震住:“都安静!想活命的速速退回大殿把门关上,禁军留下,其余人随我去城门!”

——

东街。

堵在楼令风和金九音身前的几人还没来得及抹黑,先是金家四公子带人传达鬼军攻入城门的消息。紧接着一道更为惊恐的消息伴随着咒骂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宁朔城内炸开。

“皇帝养了鬼兵!今日借皇后寿辰欲把臣子关入门内屠杀!”

“谁养了鬼军?”

“暴君!祁玄璋养了鬼军,天罚要来了!”

“朝中大半的臣子还未出来,尔等还愣着作甚,速速前去解救,我延康国不能被一个暴君毁了!”

“走!”

“暴君罪该万死...”

周围的人群蜂蛹而去,讨伐声越来越远,耳边终于安静下来,金九音人还在楼家主的背上,愣了片刻才回神。

祁玄璋暴露了?

这么快?

“先回去。”楼家主背着人上了旁边的马车,没去宫门,“有金家主在,应该拦得住。”

在地道内走了四日,又受了致命的刺激,金九音人有些虚脱,清醒一阵,恍惚一阵,对楼家主的安排没什么异议。

祁玄璋的名声已毁,昔日的皇帝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大概四十万字正文结束,回忆会放在番外,接下来是高潮剧情和恩怨情仇。一百个随机红包~)

回到楼家, 金九音梳洗干净终于又躺回了楼家主那张舒适的软榻。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在地道内走了四天四夜,昼夜颠倒,一闭上眼睛金九音便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里。

梦里郑云杳缠着她, “小九, 什么时候下山...”

阿焕:“九音姐姐,你别理她, 她脸都圆了。”

“臭小子, 你又想找打了是吗...”

祁兰猗也在。

金九音看不清她的脸,原本清晰的面孔一阵模糊, 一阵看到的又是一块木头面具。

祁兰猗没有说话, 也没上前, 只站在几人身后不远。

最后金九音再次到了那个熟悉的屋子内。

祁玄璋倒在地上, 脸色煞白,“我没杀...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我杀了大公子对我有什么好处?这里是纪禾!是你们金袁两家的地盘,我杀了大公子我也活不成,我有那么蠢吗?”

梦里的她浑浑噩噩, 脑子里全是恨意, 手里的刀子对准了祁玄璋, 颤抖地道:“那你告诉我,兄长胸口的刀子是哪儿来的!这屋里就你们两个,你说你没杀他,是鬼吗?!”

“是金公子自己...”

金九音怒吼道:“你满口雌黄!杨家一死, 我金家风头正旺,阿兄前程可待,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他有家,妻儿还在等着他,他怎么可能自己不要命...”

祁玄璋连连后退,脸上布满了汗珠,生怕她冲动,“小九,你冷静点,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九,过来...”

“兄长...”金九音哭着跪爬回去,抱住了兄长,去捂他的胸口,“告诉我,谁杀的兄长,告诉我啊...”

金鸿晏摇头,“不重要。”

“重要!”金九音眼睛里的泪水模糊得看不见了,“怎么不重要,我要杀了他,兄长...嫂子和阿鹤还在等着你,我去叫大夫...”

“来不及了,小九,答应我,放了他,放他走...”

“兄长!”

“噗——”

全是血,黑色的...

血是黑的。

“兄长,兄长...”

“金九音,醒醒!”

一道嗓音将她从噩梦中的画面里拉了回来,金九音惊坐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梦里的悲恸情绪。

楼令风坐在床沿上,正握着她的手。

见她醒来,楼令风伸手扶住她的脑袋,缓缓将人揽在了怀里,“没事了。”

清凉的薄荷香驱散了噩梦带来的窒息,金九音趴在他肩头贪婪地吸了几口,平复后想到楼家主这四日也未曾合过眼,不知道睡了没。但身上干净了,和她一样终于摆脱了地道里的黄土和血腥。

噩梦太可怕,只有楼家主这里才安稳,她赖在他肩头不想起来,“什么时辰了?”

“酉时。”

金九音一下惊醒,坐起来看着他,“外面情况如何了?”

“祁玄璋跑了。”

金九音:“跑?金相让他跑了?”

楼令风看着她,没有及时开口,怕刺激了她,犹豫片刻后,道:“金映棠舍命相救。”

金九音:“......”

她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偏生喜欢那么个东西!

楼令风道:“宫外有三千鬼军,金家主与中军正在清理,宫门已封锁,内有禁军把守,暂且不会出乱子。”说完才道:“祁承鹤在里面。”

金九音一愣,即刻翻身下床,人刚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楼令风扶住她胳膊,“先吃东西,吃完了,我陪你进去。”

想起阿鹤还在里面,金九音等不了一刻,可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允许。

从昨夜到今日昏睡了大半日,她滴水未进,再急也得先让自己站起来,楼令风出去替她传饭,她乖乖地等着投喂。

片刻后楼令风端进来了一碗用骨汤熬好的肉粥,放在了她面前。

还有些烫,金九音拿勺子搅了搅,“楼令风,谢谢你。”

楼令风抬头。

金九音道:“我不喜欢六年前,很多痛,很多恨。”也有很多遗憾,“但楼家主好像让我喜欢上了六年后。”

楼令风眸子微动。

金九音看着他道:“下回再遇上那等情况,楼家主不必替我承担,我曾答应过兄长,他的路没走完,我将继续,既然我已认祖归宗,金家的罪孽,该我们金家人去赎。”

楼家主别卷进来。

今日若非金四公子来得及时,他便陷入私养鬼兵的舆论中。

皇帝完全可以趁机拉拢金家,将地宫内的一切罪孽算在他头上,他将再次步他父母的后尘。

楼令风没说什么,沉默一阵后,应了一个字:“好。”

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金九音并不知道皇帝已经这么做了,待用完饭,恢复了一些力气,赶到皇宫,暮色四合,城门上悬挂着的灯笼和侍卫手中移动的火把,照出了门口一片狼藉。

中军在清理鬼哨兵与侍卫的尸体,金震元不知道去了哪儿,找了一个中军的副将来问,得知金家主镇压完鬼军后,怕鬼哨兵倾巢而出,从外破城,返回了城门。

金家主这一退,也默默守住了与楼家最初定下的规矩,金家军守外,楼家守内。

没有两大家族的家主吩咐,守门的侍卫不敢开门,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今日进去贺寿的臣子们被关了一日。

耐不住性子的过来砸了几回门,见没人理会,又返回到离楼门口最近的大殿内歇着。

这群人从中午见到鬼哨兵后便开始大骂,把祁玄璋翻来翻去地骂,骂完了发现口也干了,肚子也饿了,先前宴席上没来得及入口的东西,突然成了念想,恨自己为何没有先吃几口垫垫底。

皇帝养的鬼哨兵一出来,把宴席全毁了。

吃的倒还有,在地上摆着,困在殿内的臣子们都是世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宁死也不可能去抓地上的吃。

别说去地上抓,连去后厨找口吃的脸面都拉不下。

外面乱成那样不知情况如何,皇帝到底养了多少鬼军,金家主能不能赢?还有楼家主,有没有出现,无人可知...

朝局大乱,宫门锁死出不去,待重新打开的那一刻,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尚不知情,饿肚子算什么?

众人骂不动了,找地方坐下静养。

“李司!”突然一人喊道。

守在门外的李司很快进来,“殿下...”

祁承鹤面色别扭,纠正道:“我不是殿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