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套地址

午后的阳光泼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大片亮白的光斑。

沈砚搬了张椅子,坐在房间的阳台上,静默地眺望着远方的天空,从刺目的亮金色褪成柔和的橘红,再慢慢沉入暖黄的余晖里。

光影在墙上拉长、变形,最后彻底消失在暮色四合里。

他整个下午都保持着这个姿势,脑子里不断思考着饭后和沈聿承的对话。

吃过饭后,因为谢殊还没有倒过时差,沈聿承便让人去客房休息了。

等到只有沈聿承一个人的时候,沈砚主动上前询问了一件事。

“承哥,我想问下你,他之后还会来家里吗?”沈砚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点都不想听到相反的答案。

沈聿承喝水的动作一顿,从谢殊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沈砚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古怪,小心翼翼地动作,怅然若失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尽快知道关于谢殊的一切。

而且沈砚用的是“他”,这一点就足够令人起疑。

沈聿承向沈砚说明情况,“对,他之后应该会很忙,所以大概不会再来家里了。小砚,有什么事吗?”

不会再来,那也就意味着,他可能又会长时间地和他哥分开。必须赶紧想办法,至少得要多和谢殊相处才行。

沈砚兴致不高地说着没事,然后一脸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傍晚的走廊上,亮起一盏盏明亮的白炽灯。

走廊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两道身影从门缝下透出的光线里掠过,交谈声不大,听不清内容,只随着脚步愈发远去,最后彻底静音。

沈砚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心中有了个不太成熟的决计。

晚饭比中午那顿要丰盛得多。

头顶温和的暖光撒下来,瓷制餐具泛着温润的光泽,佣人将最后一道菜上齐后,沈砚站了起来。

他先是给对面的谢殊盛了一碗汤,然后才给自家兄长盛了一碗。

对于沈砚在谢殊面前的这种行为,沈聿承也能很好地用“谢殊是客人”的借口,心安理得地说服了自己。

沈聿承接着刚才的话题,“公司那边,你真打算一来就这么干?”

谢殊道了声谢,才抬眸回应:“趁早不趁晚。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早该卷铺盖走人了。”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仿佛谈论天气那般轻松自如。

接着,两人又简单地聊起别的事。

沈砚的心思,全放在另外两人的谈话内容上,手里的筷子机械地往里扒饭,一连吃了好几口白米饭都没感觉。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插话的机会。

“能问问你的公司在哪吗?”沈砚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尽管那两人的话题暂歇。

他们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的拿筷子的指尖微微攥紧,面上倒还是和平常一样。

谢殊放下筷子,眼里浮起些笑意,“小砚是要来参观吗?”

沈砚装似不经意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我就好奇问问。”

谢殊缓慢地点点头,笑意更深,报出个地址,“在商业街283号A栋。”

成功问到地址的沈砚终于抬头,对上那两道还在看他的视线,故作轻松地说:“看我做什么?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后半程的饭桌上,那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该说的都说完了,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沈砚身上。

谢殊像个友好的邻家哥哥,问沈砚在读什么专业,课业忙不忙,以后想做什么。

沈砚一一回答,只觉得这场景莫名很像,过年时那些亲戚明明不熟,却要装作关怀似的打听小辈们的近况。

只是谢殊眼里并无任何探究的成分,仿佛不过顺手照顾着,饭桌上沉默不语的小辈罢了。

谢殊吃过饭,临出门之际,沈砚主动提出要去送客。

谢殊自然应好。

沈聿承看着渐渐远去的两道背影,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不平衡,但是弟弟主动送客,这是好事,说明沈砚成长了。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泼墨画。

沈家人并不像其他高门大户,遗世独立地占据一方天地,相反王夫人很乐意热闹点,所以沈家的独栋别墅设置在一处小区里。这里的绿化做得很好,排列整齐的高大树木、修剪美观的低矮灌木,在路灯下的照耀下,纷纷在地面印出参差不齐的影子。

谢殊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沈砚跟在后头,目光落在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他一下一下地踢着不知从哪儿来小石子,力道太大,踢偏了,那颗小石子“咕噜咕噜”地滚进了草丛里。

不知不觉间,沈砚和前面那人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前方的跫音骤停,沈砚也随之驻足,正好站在一盏路灯的下面。

沈砚抬头,去望隐在夜色里的谢殊。

沈砚看不清对方的脸庞,只知道那道颀长的身影,此刻正转过身,看着自己。

热风里传来谢殊的声音,有一瞬间似乎和系统的电子音重合,让沈砚莫名恍惚起来。

“小砚,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谢殊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清冷,沉稳却并不显老气。

沈砚好像出现了幻觉,他居然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原来那个谢殊。

可现在,那人的样子很模糊,他整个人都站在黑暗里,两人也不再是前世时刻紧凑的模样,中间隔着一道不算太远,又无法跨越的距离。

“永远失去的东西,还会再回来吗?”

这个问题实在古怪又荒诞,如果只是寻常的失去,谁不曾丢过几样东西——钱财、物件,或是别的什么零碎,要真这样,谢殊完全可以给予否定答案。

可偏偏前缀多了个“永远”,那就说明找回来的几率为零,也许沈砚最近真的弄丢了,再也找不回的东西,却又不肯放下,才会有此一问。

别的人若是这么问谢殊,他早就一棍子把对方敲醒,再让人清醒清醒,别做梦了。

但是对着沈砚,谢殊莫名地不忍心戳破,那即使没可能也要期待的希冀。

“会的,一定会的。”

谢殊的声音远比自己想的还要温柔,还要认真。

话落,他便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一贯地轻松,“回去吧,别送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走进更深的夜色里,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风又吹起来了。

却不再往沈砚的心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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