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赶路

四月底的时候, 童试中的府试刚刚结束,半月后出了成绩,通过的学生继续参加院试。

而院试在七月初。

燕程春和姜幸在私塾蹭了不过几次了, 私塾的那帮学生们便要去参加院试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去。

私塾共有二十三人,能参加院试的只有八人。

这八人已经是私塾的‘人中龙凤’, 其他的,不是倒在府试,便是还未下场。

杨挽也不知道自己在科举前还能看几次这帮学生下场, 他摸着胡子摇头,开始准备带队事宜。

院试的考试地点不在聚仙镇,他们要前往省城,而聚仙镇距离省城, 走旱路还要走二十多天,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消耗。

自从定下要出发的日子,那八位学子神情愈来愈凝重, 眼眶下的青黑也愈来愈明显,眼看着就要被压力压垮了, 可这会儿没人能说上一句安慰的话。

谁都知道, 科举之重要, 为之生, 为之死。

燕程春是还没经历高考的,不过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高三的生活,如今看着这八名考生,也难免有些担心。

姜幸更甚,他和燕程春这几日调整了伙食, 专门为这八人改了菜单,用燕程春的话来说,就是这八人需要额外营……不是,是滋养身体,所以要吃的特别一些。

姜幸其实听得不是很懂,不过燕程春既然说了,那他听话便是。

燕程春没有越过杨挽去,他和杨挽商讨了这件事,杨挽握着他的手,差点和他结拜。

“小郎君,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菩萨心肠,还惦记着他们的饭食。”

“多谢你,真是多谢你……太谢谢你了!”

杨挽不会看错,自从燕程春和姜幸来过私塾,明显学生们的精气神都好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民以食为天,古人诚不欺他。

事已至此,杨挽又说:“小郎君,待我们启程,可愿随我们一起?”

“实不相瞒,每回考试,不论层级,皆有那因为吃食问题而出事的学生,我这心里呐,不踏实。”

“不说远了,四月份的府试,就有两个学生因为吃坏了肚子,最后没通过,还得再等一年。”

说到这里,杨挽分外惋惜。

燕程春有点心动,穿越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聚仙镇,如今正好碰上童试最后一场,他作为现代文科生,心里自然挠痒痒似的好奇。

而且,姜幸自从来私塾读书,隔三差五便来问他要不要科举,那憧憬的小模样,看起来特别想做官太太。

燕程春虽然对科举没什么太大的欲望,但他现在也想去看看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姜幸这么念念不忘。

“我们这一行快则十几天,慢则二十多天。”杨挽继续道,“一路随行都有县衙的捕快队伍同行,我们走的也会是官道,道上早就用省府官兵驻扎,你只当游山玩水便可。”

燕程春抱拳,“夫子放心,待我回去和我夫郎商量一二。”

杨挽点头,燕程春这小子天赋上佳,是他见过最有希望科举入仕的苗子,只可惜现在胸无大志,只想着做饭赚钱。

杨挽此道只想拖着燕程春一起去,盼燕程春能被童试的氛围感染,好决定也参加科举。

姜幸听说可以跟着看童试,激动地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他咬着拳头,又问了一遍,“郎君,我真的也能去看么?”

“有何不能?”燕程春不解。

姜幸叹气,“我不能参加科举,杨夫子会嫌弃……”

“那咋了,我现在也不考啊。”燕程春觉得姜幸的烦恼好奇怪,他们夫夫俩现在堪称都是文盲,谁也别自怨自艾,走出去都是两个泥腿子。

“不一样……”姜幸哀怨地瞅了燕程春一眼,郎君某些时候聪慧无比,某些时候又笨得让他生气。

这些上课的日子,每一位夫子都对燕程春青睐有加,时常会问他一些考题,燕程春觉得不难就都答出来了。

久而久之,杨挽等人都发现燕程春是个读书的好材料,而且对于一些文章非常有自己的见解,解析角度扎根实际,观点却又新颖,带着许多思考的痕迹。

可偏偏这厮没有什么做大官的想法,急得杨挽和姜幸一块嘴唇上火。

杨挽不想错过这个好苗子,私下还找过姜幸,让他侧面再打听打听燕程春的意思。

姜幸总共试探过三次,三次都被燕程春那副:你就这么想做官太太的姿态气回来。

姜幸和杨挽直说了,燕程春唯爱做饭,别的都没什么兴趣。

也不是,燕程春最近还爱上了躺在他大腿上被按摩,不过这等私密事就不用和杨夫子说了。

杨挽确认燕程春真的没打算好好学之后,捶胸顿足地走了。

姜幸此时想到杨挽疲劳的脸色,深深叹气,“哎!”

老天爷怎么给了郎君一双能切能做的好手,又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读书天赋,这让燕程春选择了前者,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后者。

燕程春:“……”这小哥儿又咋了!

村里的事情交给了村长,私塾启程的时候,燕程春和姜幸他们也跟着。

聚仙镇通往省城的官道上,他们一行人坐着马车,风尘仆仆,终于在暮色四合之前,找到一处驻扎的地方。

他们选的地方距离官兵临时驿站不远,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还能求助一二。

如他们这般选择的队伍,还有许多。各自选好地方,互不打扰。

杨挽早已下了车,正在帮学生们铺草席,此处幕天席地的,若是不铺一层草席,夜里睡觉怕是会扎得翻滚。

学生们一个个弯着身子,越是临近省府,他们越是紧张。

八张年轻的脸孔,此时在昏黄的天色下,白得像纸,原本灵动的眼神也像压着什么重物一般。

空洞。疲惫。

他们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可他们的神魂,好像已经远走高飞,去奔赴省府的贡院。

燕程春松松衣领,感觉这会儿的空气格外稀薄,弥漫着沉默,他只能听到官道上不时有车辕吱呀声音掠过耳边。

燕程春和姜幸把它们的行李也卸下来,他们的包袱里没有书籍,只有一些提前做好的,好囤放的吃食。

两人也不多话,有着早已形成的默契。

姜幸解开包袱,燕程春眼疾手快便伸手去接,里面是小号的铁锅、和碗筷。

杨挽帮学生弄好,也过来帮忙。

姜幸力气不如燕程春,收拾这么一会儿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夕阳打在他脸上,闪动着微微光泽。

燕程春额头也冒出细汗,可他身体素质比姜幸好,此时吃力也能坚持,他随即弯腰,两人合力,摆弄好一个简易的小灶台。

“累么?”

燕程春直起腰,抹掉自己额头上的汗,目光忍不住落在姜幸额头,他的鬓角似乎被汗水濡湿了一小片儿。

想帮他擦掉。

“我没事,郎君比较累,坐下歇歇吧。”姜幸说着,看到一个学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学子手里拿着书本,看样子是要去背诵文章,其他的学子都坐在草席上,似乎是累着了,抱着头,身体硬得像铁。

燕程春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这几个学子看着马上就要断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姜幸蹙眉,也很担心这些学子。

“没事儿,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饱再说。”燕程春看着这帮人,若有所思。

姜幸不解,“吃饭?”

燕程春笑了,笑容十分从容狡黠,“来帮我?”

“来嘞。”姜幸挽起袖子,立马过去。

姜幸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提前做好的肉干和腊肉。

他这肉干是自己腌制的,鲜香酥脆,腊肉放到米饭上,撒上他提前准备好的蔬菜碎,蒸一下,简单的腊肉焖饭便成了。

姜幸被燕程春塞了一片,嘴里的肉干韧劲满满,他撕咬了好一会才咬开。

姜幸摸着自己的牙,神情恍惚,“我怎么感觉牙掉了……”

“……”姜幸的表情过于搞笑,燕程春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也神奇,姜幸看着燕程春夜色中依旧挺拔的身姿,和明亮的双眸,燕程春的眼睛中鲜少有动荡,仿徨等神色。

至少姜幸目前还未见过。

此时燕程春的眼睛里,也是惯有的沉稳和宁静,姜幸咬着嘴里的肉干,心情也跟着燕程春安静下来。

杨挽早就饥肠辘辘,他拿了燕程春给他准备的一小碗腊肉焖饭,配着肉干和蔬菜汤,吃得热汗直流。

八位学子此时也像往常一样聚在燕程春身边,一口一个小郎君叫着,脸上的紧张之色终于下去一些。

他们喝着燕程春亲手泡开的蔬菜汤,那股从离开私塾就有的紧绷,好歹松缓了。

“多亏了燕兄,我这心情总算舒服了一些。”

“是啊,有燕兄这一手,我感觉撑到省府也不是什么问题。”

“燕兄姜兄舟车劳顿,却还记得为我们准备伙食,吾等惭愧。”

燕程春和姜幸不仅是他们的后厨师傅,还是和他们一同上课的同窗,所以他们便称呼燕程春和姜幸为燕兄姜兄。

“不妨事,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杨挽当初邀请燕程春的时候,没想让他继续做饭,可燕程春既然拿了私塾的银子,那就要尽心尽力,况且,他也想帮帮这八名即将去童试的学生。

食材都是县里统一发下来的,杨挽又自己额外补贴了一些,所以燕程春这次可算放开了手脚准备,他还带了三罐自己做的酱,打算早食再用。

为了方便赶路,燕程春做的饭菜都不麻烦,可不知为何,他做的饭菜就是很香,哪怕他盖上了盖子,那股油和肉的香气还是飘出去许久。

最后引来了几位穿着兵甲的将士,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问:“我们方才闻到一些饭菜的香味……可是你们这边来的?”

‘燕程春’的爹就是当兵的,燕程春有他的记忆,此刻看到这几位当兵的将士,亲切之情油然而生,他笑道:“是我们这边在生火做饭,叨扰几位兵爷。”

“无碍无碍,我们过来只是想看看你们做什么呢,恁香。”说话的将士往燕程春面前的锅子里瞧,他鼻子灵,那香气就是从这个锅子里冒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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