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窗外传来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似乎有为数不少的小鸟在窗外大树的枝头歇息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停歇过,仿佛在开什么晨间大会,简直热闹极了。

库赞的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试图避开这扰人清梦的声音,然而这并不能阻止鸟鸣声钻入他的耳膜里。

霎时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喉咙溢出一声不满的嘟囔,伸手将眼部的眼罩扯下来,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无奈叹了口气才掀开被子坐起身,又打了一个呵欠。

等库赞洗漱完毕,时间也不过八点出头,他打着呵欠走出宿舍,骑着自行车来到本部附近的商业街吃早餐,完全不着急回本部打卡。

副官小姐出差没在本部,无论他怎么样摸鱼也不会有人管他了,虽然对方临走之前给他安排了一大堆工作,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库赞将自行车停在路口,拐进右边小巷里,没想到刚一拐进去,二楼的花盆就轰然坠下,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侧过身,花盆就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面上。

二楼的男人见自家花盆差点砸到人,匆匆忙忙从楼上赶下来,诚恳地朝库赞鞠躬道歉。

库赞不是很在意的摆摆手就告别了男人,走进一家快餐店,没看菜单径直坐下扬声下单,“老板娘,来一份A套餐吧。”

这家快餐店他已经来过很多次,是马林梵多少数供应奶农牛奶的店铺。

在等待早餐期间,库赞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目光扫过墙面的装饰,倏忽他感觉腿上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垂眸便看到一个西瓜花样的玩具球正贴在他的脚边打转。

“叔、叔叔,可以……”一个小男孩正站在离库赞一段距离的位置,半边身子躲藏在桌子后面,支支吾吾地请求着,“可以……帮我把球递过来吗?”

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他所有的勇气,一说完就将自己整个人缩回桌子后面,不敢再看库赞。

自认长得不是很吓人的库赞:“……”而且他应该也没这么老吧,叔叔?

他长臂一伸,手指轻轻一勾,玩具球就被握在他的手心。他并没有直接将玩具球递给小男孩,而是伸出手心让对方过来拿。

小男孩磨磨蹭蹭就是不敢靠近,这时老板娘端着库赞的A套餐走过来放在桌面,“库赞先生,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这回事。这是你的……?”

库赞挠挠头将玩具球交给老板娘,小男孩马上奔过来从老板娘手上拿过玩具球,小声道谢就小跑出去。

“这是我儿子,前两天才通过申请来马林梵多。”

库赞了然了。

马林梵多是海军本部所在地,所以居民的入住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才可以通过,海军家属相对审批比较快捷,但像店铺老板娘这种外来居民的话审批就很繁琐,需要满一定年限才能申请家属迁入。

早餐过后,库赞才慢条斯理地往海军本部去,打卡的时候时间早超过上班时间,他习以为常地无视考勤机的迟到提示直接离开。

他本想直奔办公室补眠的,毕竟歌莉娅没在办公室,根本没人会打扰自己,但没想到回办公室途中就被战国元帅派人召唤过去。

库赞嘀咕了一句麻烦就往元帅办公室去,结果去到办公室看到却是脸色十分难看的战国,他正在和情报部部长说着什么。

就连上次卡普执行任务的时候差点砸中天龙人的船只,战国的脸色也没有难看成这个样子。

他不由得惊觉这次事件可能并不简单。

战国将手上的文件放下,摆摆手让情报部部长先出去,等只剩下库赞一个人时,他才再度开口,一开口就是爆炸性信息,“泽法的军舰回来途中遇袭了。”

库赞听到消息时,下颚线瞬间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等待战国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一般遇袭事件,战国根本没必要专门喊他过来。

“新兵阵亡了大半,泽法——”战国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担忧,“泽法情况似乎也不怎么好,你去医院看看情况。”

库赞蓦地睁大双眸,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好不容易消化这个消息,正准备抬脚赶往医院之际,他又想起——“歌莉娅呢?我的副官小姐怎么样了?”

下一秒他的心又悬起来,他想起歌莉娅本次出差搭的是泽法老师的顺风船。

“歌莉娅啊……歌莉娅受了点伤,大概没什么问题……”战国犹豫了一下,“去吧,有问题及时联系我。”

尽管他也很想赶往医院,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这里根本离不开人,于是他只好派自己信任的库赞前去。

……

海军医院距离海军本部并不算远,库赞的脚程很快,不过十分钟左右就赶到了医院,他去前台确认了一下伤员情况后才抬脚走向手术室。

目前军舰仅存的十来个新兵情况稳定,已全部留院观察,但泽法仍在手术室抢救当中。

库赞刚走入手术室区域,他就看到歌莉娅蜷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她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只是蹙着眉盯着手术室的门板,手指来回抚摩着自己干裂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上下扫了一眼歌莉娅全身,暴露在外的皮肤带着好几个细微的伤痕,白皙的左臂被随意缠上厚厚的绷带,看得出来是潦草包扎的,绷带的边缘甚至还渗出暗红色的血渍,皮肤上带好几道血液干涸的伤口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库赞眉头紧蹙沉声喊了歌莉娅的名字,对方猛地抬头瞥了自己一眼又重新垂下头,似乎并不奇怪在这里看到他。

“是你啊,泽法老师还在手术室里。”

短暂的一瞥足够让库赞看清歌莉娅脸上的苍白和疲惫,他沉声道,“泽法老师这里有我,你先去处理伤口休息吧。”

“休息?不用,我一会就走。”歌莉娅看了看腕间的手表确认时间后站起身,她拒绝了库赞的建议,她已经决定好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了。

走?走去哪里?

库赞闻言眉峰拧得更厉害,他盯着歌莉娅焦躁不安反复地摆弄着自己手臂上纱布的结,心头莫名窜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本能地觉得眼前的歌莉娅不太对劲,仿佛风平浪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波涛汹涌,又觉得面前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他短暂思索后,脑子冒出了一个答案,他微微睁大双眼,“喂喂!你该不会要去找那个爱德华复仇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他见识到歌莉娅和卡普先生如出一辙的随心所欲,以她的性子来说咽不下这口气去找对方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库赞觉得自己有责任不让歌莉娅胡来。他下意识地握住歌莉娅的手腕,轻松将对方重新扯回椅子上。

“复仇?”歌莉娅顺势重新坐在椅子上,没有在意库赞握住她的手腕,只是轻声重复了一遍词语,似乎在琢磨这个词语,很快她笑了笑,摇头否认,“这可不是复仇。”这算什么复仇。

复仇是对之前遭受的伤害进行反击的行为,可是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进行报复算不上复仇呢。

“……嘛,算了,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库赞不再纠结这一点,反正歌莉娅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只要他看管住不让歌莉娅离开就好了,要不然卡普先生回来可不好交代。

“没必要处理了,一会就没事了。”歌莉娅摇摇头拒绝,她对身上的伤口不以为然,她曾经无数次受过比现在更重的伤,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伤口很快就会消失不见了。

库赞对歌莉娅的拒绝充耳不闻,拽住她的手腕,要将人往急救中心带去。

歌莉娅微微扭动着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库赞早有准备,指腹轻轻用力就扣住她的腕骨,既没有让她挣脱的余地又未让她感到丝毫疼痛。

库赞难得在歌莉娅面前展现自己的强势,“如果小姐再拒绝的话我可就直接抱你过去了,虽然有点麻烦就是了……”

“……”

库赞的话总算让歌莉娅放弃挣扎,她相信库赞是真的干得出来,这里过去急救中心的路可不短,被围观可就丢脸极了,虽然他们很快就不会记得,但是……

男人的大掌就这样子扣住歌莉娅骨感的手腕并肩而行,歌莉娅的脑子正复盘着自己的失败,完全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劲。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中静静流淌着,片刻过后,歌莉娅再度启唇,开始追问这次袭击军舰的海贼信息,“爱德华·威布尔,这家伙到底是谁,哪里冒出来的?”

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对方的名字,本以为这个威布尔只是哪个名不见传,趁虚而入偷袭泽法老师的小贼,结果对方露面她就知道自己大意了,对方的实力绝对达到七武海级别,不应该如此寂寂无名。如果对手只有威布尔一个倒不算难缠,但问题是对方纠集了一批与泽法有仇怨、实力不弱的海贼直奔他们的军舰而来。

暴风雨耗费了大家的精力,军舰上真正有战斗力的只剩下她和泽法老师,还要分心去保护新兵们实在太过吃力,所以泽法老师才会被偷袭成功砍下手臂,尽管她有所防备。

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后,歌莉娅发热的头脑终于开始冷却,收集对方的情报,分析对方的弱点,或者下次她应该想办法避开暴风雨,又或者避开对方,可恨这次时间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想到这,歌莉娅抿住唇,她讨厌不战而避,但是还有其他人……

“爱德华·威布尔,据说他自称是白胡子的儿子……”库赞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歧义,又补充道,“亲生的那种。”

“他似乎是从一年前突然出现的……”他用难得严肃的语气开始将知道的情报徐徐道来,最后总结着,提醒歌莉娅不要乱来,“……总之是一个难缠的海贼。”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急救室,歌莉娅浑身是血的模样吓了值班医生一跳,刚刚她优先处理了泽法他们那些伤势过重的,结果转头打算给歌莉娅处理伤口时却发现对方不见了,害她差点满医院寻找,毕竟歌莉娅伤势也不算轻。

被库赞难得的强硬态度震慑着,歌莉娅顺着对方的意思坐在床边任由医生检查。

库赞眼见歌莉娅抬手褪去外衣露出清晰的锁骨时,目光微顿,随即立刻收回视线,礼貌地侧过身去,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然蜷了蜷。

医生倏然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呼声,“咦?”

“怎么了?”以为发生什么事情的库赞急忙转身,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不适合,硬生生扭回去,只能着急问道。

“我记得这里之前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医生小声喃喃道,但现在少女的皮肤上光滑如初,只有少许血迹沾在上面。

“没事。”歌莉娅随口回了库赞一句,然后眼皮都不抬一下很肯定对医生道,“你记错了。”

“这样子啊。”今天已经忙昏头的医生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毕竟没有人的恢复能力这么强,伤口这么快愈合。

确认歌莉娅没什么大碍以后,库赞快步走到安静的地方给战国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目前情况,等他回来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歌莉娅包扎完毕正坐在床边发呆,目光落在柜面刚剪开绷带的剪刀上。

“我送你去住院部。”

“其他人情况怎么样了?”

“送进来的新兵们伤势已经稳定。”

“没送进来的都死了吧。”

“……”

歌莉娅的话把库赞噎住,成功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库赞盯着歌莉娅湛蓝的眼眸,那眼眸里除了他的倒影外尽是一片平静,仿佛这些人的死亡与她毫不相干一般。

怪异的感觉再一次从心头涌上来,毕竟他认识的歌莉娅从来不是这样冷漠的人。

“啊,好烦。”

歌莉娅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眸的平静被打破,开始浮现丝丝烦躁,她摸索着口袋却又忆起自己的糖果早就在回程的时候吃完,她将目光移到库赞身上,“ Trick or treat (不给糖就捣蛋)?”

库赞挠挠头,没想到对方居然猜到自己身上带着糖果,他从外套口袋掏了几颗粉红色糖果轻轻搁在歌莉娅摊开的掌心之上,自己留了一颗。

歌莉娅指尖轻轻一捻就将糖纸剥开,她张嘴含住粉色糖果,牙齿不自觉咬住,糖果瞬间裂开一分为二,甜腻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

她一边抬眸望向也在品尝着同款糖果的库赞,一边伸手朝柜面摸去,“抱歉呢,虽然你给了我糖果,但我还是要恶作剧一下。”

歌莉娅右手紧握着剪刀,医用剪刀并不长,刺进心脏难度太高了,她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后决定还是不刺心脏了,虽然这样子死得快。

“什么——”口腔里甜腻的味道让库赞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慢半拍地抬头望向歌莉娅的方向,恶作剧三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眼前画面惊住了——

歌莉娅果断扎向自己的颈动脉,闷哼一声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感受到一阵急促又冰冷的风掠过耳畔,下一秒就跌入一个剧烈喘息的怀抱里,对方的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腰,仿佛这样子就能阻止她的死亡。

她涣散的目光最后只瞥见那紧绷的下颌线和搂住自己手臂上的青筋,随后便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意识消失前的几秒,她倏忽想起上次她也是在库赞面前的自。杀的……

好在重来之后,对方不会记得,要不然给对方留下心理阴影的话还真的有点对不起他。

……

库赞恍惚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他瞥了一眼镜中睡眼蒙松的自己,又垂眸望向手上的牙刷,愣了一下后才将牙刷放入口中开始刷牙。

他已经对自己站着也能睡着习以为常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洗漱完毕后,他换好衣服不慌不忙地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出门,很快就来到本部附近的商业街,他将自行车停在路边,也不担心会被骑走。毕竟这自行车几乎是他标志性的出行工具,马林梵多可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库赞的步子刚迈进右边的小巷就停下,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花盆从二楼落下,直直砸在他身前不远处,如果他不停下脚步的话大概会和他擦肩而过。

二楼的男人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看见并没有砸到人才松了一口气,对上库赞的视线时还下意识露出歉意的笑容。

库赞眉头紧蹙地挠挠头,脚步慢悠悠地继续往挪动,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他刚刚好像没用见闻色啊,怎么能这么清晰感受到那里会掉花盆呢?

没走多远他就来到目的地——一家有他挚爱奶农牛奶的快餐店,他想都不想就直接点了A套餐。

等待期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墙面上的海报划过,倏忽感觉裤脚被什么轻轻碰撞了一下。

“叔、叔叔……”一个小男孩从桌子后小心翼翼探出半边身体向库赞请求道,“可以……帮我把球递过来吗?”

库赞的目光在落到小男孩身上时诧异地睁大,他很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遇到这个小男孩,但是——

老板娘适时将早餐端到库赞的桌前打断了他的思考,“库赞先生,你的早餐。”

“啊啦啦,老板娘,这是你的儿子吗?”库赞仿佛不经意朝老板娘搭话,“刚来马林梵多?”

“对啊,刚通过申请呢!”

库赞捡起脚边的玩具球递给老板娘,随口道,“这样啊,有空带小朋友去东边转转,那里新开了一个游乐场呢。”

老板娘笑着点头,朝小男孩摆摆手,小男孩很快就拿过老板娘手中的玩具球跑出店铺。

库赞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早餐却没有吃的心思,手指在牛奶杯的边缘摩挲着。

明明是第一次发生,但却感觉眼前的一切似乎似曾相识呢?是在梦境发生过,还是……?

他用力回想那梦境的内容,但一切似乎都是模糊不清,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好半响,库赞甩甩头试图清醒一下自己的脑子,觉得自己似乎捕风捉影了一些,他将吐司塞进嘴里,两三口就吃完,然后一口气将牛奶灌完。

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会有预知梦这种东西呢。

库赞到本部的时候正好看到战国元帅的副官正蹲守在考勤机旁边一脸着急的样子,一看见他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青雉大将!”

“啊啦啦,该不会是老爷子有什么事情找我吧?”

“是的,请您现在立即到元帅的办公室去!”

还没有等库赞从对方口中打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副官就急急忙忙行了一个军礼退下,似乎着急着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唉……”

库赞抽出插兜的手挠了挠下巴,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感觉马上要发生不好的事情呢。

这样子想着,他一边脚下不停地往元帅办公室去,速度比以往加快了不少,在元帅办公室门外还碰上情报部部长从里面退出来。

当他推门进去看到战国那瞬间,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泽法老师的军舰出事了吧?”

战国从文件中抬头诧异地瞥了库赞一眼,“你已经听说了?”

不,他没有听说。

库赞抿着嘴唇内心回复道。

尽管库赞没有回答,但战国当库赞默认了,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以后就让安排对方去医院看看,“泽法的手……算了,这个以后再说,还好新兵们伤亡不是很严重,你代我去看看吧。”

库赞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往海军医院去。

……

歌莉娅躺在急救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感觉疲惫极了,眼睛刚半眯起来,就被轻轻推搡了一下。

“歌莉娅小姐,千万不能睡!”

于是歌莉娅又缓缓睁开眼继续盯着天花板看,只是目光从灯管移动到斑白的墙体上,开始数一下墙体上面到底有多少个斑点,试图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她清楚对方不让自己入睡的用意,只是她真的不会就这样死,但现在她已经累到嘴巴都不想动一下解释,只好眨眨眼用行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医生快速地检查了一遍歌莉娅的身体,发现她的身体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连见惯海军们各种伤口的自己都不由大吃一惊。

她用敬佩的目光看了歌莉娅一眼,她已经听说了,这次军舰被袭击能存活这么多新兵全靠有对方苦苦支撑。

想到这,她给对方处理伤口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一点。

不行,真的好困。

没过多久,歌莉娅再也数不下去了,眼皮重得就像石头一样,内心没挣扎多久就坚持不下去,眼皮啪得一下就合起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等歌莉娅再度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住院部的病床上,她睡眼蒙松的眨了好几次眼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她瞥了一眼手上的点滴,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库赞正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假寐着,听到动静马上睁开眼,入眼的便是毫无伤患自知之明的歌莉娅想要扯掉自己手上的点滴,他急忙一手扶住歌莉娅的身体,一手按住歌莉娅的动作。

“副官小姐,你动作慢点,还有点滴不能拔啊……”

“我睡多久了?泽法老师怎么样?其他人怎么样?”

“啊啦啦,你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个?”

“一个个回答!嘶——”

歌莉娅挣扎地想坐起来,只是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让她动作很吃力,稍微一动作就牵动着身上的伤口,让她低声痛呼。

库赞无奈妥协,只好顺着歌莉娅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坐起来,然后对歌莉娅的问题一个个回答。

“睡了一天。”

“泽法老师虽然右手没办法接上但现在情况稳定。”

“其他人……送进医院的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送进医院的没大碍,但没送进医院的呢?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歌莉娅阖上双眼叹了一口气才重新睁开眼问道,“几个?”

“三十五。”

精英班大约一百号人左右,本次伤亡几乎占了全员三分之一,可以说损失惨重,毕竟这都是海军的新时代中坚力量,精英班毕业后基本上都是要成为海军军官的,每一个人才都珍贵无比。

“你已经尽力了……”

库赞注意到歌莉娅在他说人数的瞬间垂头丧气的,整个人顺着枕头又滑躺回病床上,两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宛如一条失去力气的咸鱼一样。

这或许是歌莉娅海军生涯里第一次面对同僚的死亡,他作为前辈一定要好好安慰对方,于是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开始思考安慰人的话,但不擅长于此道的他嘴唇张开又闭合好几次依旧说不出话。

但下一秒,还没有等库赞理清楚头绪,歌莉娅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就坐了起来,只是失血过多的身体根本经不起她这样子折腾,一阵晕眩感瞬间袭来,身体一歪险些从床上栽落,幸好库赞反应迅速及时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她没在意差点从床上摔下去的事情,看清右手内侧的花瓣瓣数后,反手握着库赞的手臂神色认真道,“不,我觉得我可以再努力一下。”

“嗯……?喂喂,你这个样子还努力什么……”库赞停顿了一下,当他反应过来对方说什么后眉头瞬间紧蹙,耸拉着眼皮无奈道,“你这样会显得我特别没用。”

而且现在还能怎么样努力?死人是不会复活的。

“你确实没什么用,反正让你干活也只会摸鱼睡觉。”歌莉娅撇撇嘴,丝毫不给库赞面子,“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

不懂的库赞瞬间死鱼眼:“……”

看起来副官小姐恢复得不错,都开始嫌弃自己了。

歌莉娅调动了一下身体里蕴含着咒力估算了一下,睡了一天让她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只是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么想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始在病房里物色趁手的家伙给自己来一下,只是病房里真的没有尖锐的物体。

她抬头瞥了一眼输液用的玻璃瓶就收回视线,玻璃碎片割自己太痛苦了,做不到马上断气,不止痛苦时间长,还有被抢救回来的风险,经验丰富的她在内心评估着。

要不然还是问库赞要个冰刃吧,那玩意用起来还挺顺手的,除了冻手以外。

还没有开口,歌莉娅蓦地看到床头放着一个果篮,果篮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她的眼眸瞬间亮了。

趁手的家伙来了。

库赞不知道歌莉娅心里盘算着的计划,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啊,那个果篮,你的同期来了一趟,是谁来着……我忘记了,算了,这不重要。”

他摸着下巴想了下,实在没想起来那个男人的名字,很快就放弃。

歌莉娅随口应了一句,完全没在意库赞说了什么,一心只想要拿到水果刀。

她找到趁手的家伙后久违的良心上线,似乎觉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库赞面前血溅三尺不太好的样子,她靠在枕头上,仰着脖子理直气壮望着库赞道,“我饿了!麻烦青雉大将给我洗个葡萄?”

“小姐越发会使唤人了。”

库赞声音裹着几分懒散,话语听着似有不满,但实际并没有半分真的怪罪的意思。

嘴上抱怨归抱怨,他的身体很诚实地在果篮挑了一串最为新鲜饱满的葡萄出来,走进卫生间里开始按歌莉娅的指令干活。

作为在办公室没有任何产出和没有价值的人,他已经很习惯歌莉娅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反正自己在歌莉娅面前完全没有作为上司的威严。

歌莉娅目送库赞走进卫生间后,伸出右手摸向床头柜,右手上的点滴实在太碍事,她干脆一把拽掉输液用针头,鲜红的血液瞬间从针孔处渗出来,紧接着血珠就从手背上滑落到被单上,在白色的面料上留下点点殷红。

她不以为然手背上还在冒血的伤口,右手紧握着水果刀,比划着这次要往哪里刺会比较快断气。

就在她下定决心还是往心脏刺去时,低沉的嗓音蓦地在歌莉娅身后响起,声音似乎在翻涌着隐晦不明的情绪。

“小姐你这是干嘛?”

库赞不知道何时静立在歌莉娅的身后,身体微微向前倾,他的鼻息都撒在歌莉娅的耳侧,大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包裹住歌莉娅紧握水果刀的手,让她动弹不得,平时总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正牢牢锁定盯住歌莉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没想到库赞回得这么快的歌莉娅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神色自然道,“我要削苹果。”

“……”

库赞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垂眸注视着歌莉娅手上的水果刀,指腹轻轻摩擦着歌莉娅满是血滴的手背,瞬间他的指尖沾上鲜红色。

歌莉娅动了动右手,发现右手被库赞牢牢掌握住,根本挣脱不开,“干嘛呢你,放手!”

“歌莉娅小姐,你是削苹果,还是削自己呢?”

歌莉娅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紧绷,眼眸倏忽睁圆,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憋回去。

但不到半秒,她眼底的错愕就渐渐褪去,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紧攥着床单的左手泄露了她的心绪。

“你在说什么?我削苹果的技巧还没有烂到这个地步。”

库赞沉着脸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歌莉娅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还若隐若现的错愕、指尖不自觉攥紧的小动作通通落入他的眼里,而后用他语气肯定道,“你想自。杀。”

似曾相识的错觉依旧在脑海中盘旋着,走进卫生间后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向坐在病床上的身影。

下一秒,眼前蓦地闪过刺眼的鲜红——记忆里,少女就是在他面前被鲜血染红的,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他的脸上,他甚至觉得现在脸上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身体的反应远比他的意识更快,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少女身后,指腹扣住纤细的腕骨,力道不自觉收紧,将挣扎的手牢牢握住掌心。

随着相似的场景在眼前铺开,库赞心头上蒙着的迷雾散去,有种拨开云雾的清明。

从他清晨睁眼起,周遭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这一切并非第一次发生,那些反复缠绕的似曾相识从来不是错觉。

记忆中每次的结束似乎都源于歌莉娅的死亡,于是他试探性抛出话来,歌莉娅的反应让他确定这一切循环都是因为对方。

刚刚歌莉娅的举动也有了解释——她想重新开启循环。

“……”

歌莉娅缓缓抬头和库赞短暂视线交汇,然而又垂下头盯着还握着的水果刀看,对方肯定的语气让她不想再浪费唇舌。

实际上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人发现,上辈子的时候总有搞不清楚情况的热心群众扑上来阻止她伤害自己,但除了亲近的人外,她一般都是缄默不言,毕竟解释自己的术式实在是太麻烦了,反正循环之后大家也不会再记得了,没必要费这个劲。

库赞将歌莉娅咬住下唇沉默不语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松开控制着歌莉娅的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为什么?”

“啊啦啦,不说的话让我猜猜……?”

“别想着挥刀,速度的话还是我更快,把美丽的小姐冻成冰雕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库赞注意到歌莉娅握着水果刀的指尖蜷了蜷似乎握得更紧了些,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话音刚落他就挨了歌莉娅一个眼刀子。

歌莉娅的脸上满是厌烦,眼里写得清清楚楚几个字,你好烦。

但下一秒库赞的话就让她瞬间脸色大变——

“小姐到底还想循环多少遍才满意?”

“库赞你——”歌莉娅瞳孔紧缩,湛蓝色的眼眸满是错愕,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想说的话太多反而让她一下子说不出来。

她的胸膛激烈起伏着,好半响才平静下来,再次垂眸注视着腕间仅余两片花瓣的花朵图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她把右手伸到库赞面前问道,“你能看见我手腕上有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真奇怪呢,你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到底是怎么样察觉到循环的呢?”

歌莉娅小声嘟哝了一句。

她手腕内侧的花朵图案实际上是由她的咒力组成的,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看到她的纹身,更别提察觉到循环,就连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也只是隐隐约约对循环察觉到不对劲,但对循环前的事情毫无记忆。

等等,如果库赞还记得之前的事情的话——

倏忽,歌莉娅灵光一闪,如果再次重来,有人拥有之前的记忆给她打配合的话,说不定能达到零死亡的目标。

既然要送泽法老师生日礼物,肯定还是要送完美无瑕的礼物,有新兵阵亡的话可算不上完美。

咒力?

库赞耳力极佳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语,在心里上喃喃自语。

这是异世界类似恶魔果实能力的代名词吗?

能改变过去……这能力过于危险了。

库赞在内心默默评价道。

他的眼皮微微耸拉下来,遮住他大半的情绪,让歌莉娅没办法看清楚他眼眸里探究和警惕。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又挂上自嘲的弧度,觉得自己太过分。

只要稍微思考就能明白歌莉娅这样子来回折腾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是为了泽法老师和那些年轻的海军。

“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那就加入我吧,青雉大将!我需要你!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啊!”

歌莉娅对库赞的想法一无所知,她的机会恐怕只剩下一次了,她想要达成完美的结局只能借助库赞的力量了。

她双手一把捉住库赞宽厚的手掌,眸子闪着期待的光芒,“既然你还记得之前的循环,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库赞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想从歌莉娅双手中抽回右手,但歌莉娅紧捉着他,似乎不答应就绝不放手的模样,“我知道了,你先给我松手。”

等歌莉娅撒手后,他右手握成拳不自然地放在嘴边清了清喉咙,将自己被打乱的思路重新理清。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时间快不够了,你只要配合我就好了!”

虽然歌莉娅不清楚再次回去是哪天的时间线,但是军舰在什么时间经过哪个海域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就等着库赞到时候来救命了,毕竟光靠她和泽法战斗,想要军舰上没有死亡还是太难了。

“啊啦啦……回来小姐可要好好解释。”

“另外还请小姐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这次结果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次尝试,可以吧。”那样鲜红刺眼的画面他已经不想再看到了。

库赞摩挲着被歌莉娅献血染红的指腹,抬起眼皮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语气难得不带一丝懒散,只有满满的认真,整个人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力。

歌莉娅不自觉就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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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解释一下妹的能力

妹的术式是回溯,可以对人或者物体进行时间回溯,还有一个被动技能就是当她不正常死亡的时候会随机回到她死亡前的一段时间内,所以她才会疯狂的尝试重启过去(当然这个是有次数限制的)

其他人是不会意识到这个时间线重启,库赞会察觉到当然是因为他是男主!开玩笑的,他会察觉到的理由后文会解释的,涉及一部分剧情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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