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虫与虫间的信任呢?

他猛地回神。识海里的0427也在一瞬间隐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仿佛从远方传来的提示:

【姓名:索林,性别:雌虫,身份:帝国中央医院优秀毕业生,您的主治医师,虫皇亲派联络虫,任务:监护您的天赋觉醒、照料您的身体,可信任值:百分百。】

江瑜安轻轻点头,表示记下。

他深吸一口气——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再次涌入鼻腔,时刻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语气礼貌回应:“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忽略那群走路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护士虫,视线里只剩下站在最前方、身形挺拔的主治医师。

他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大褂,衬得肩线平直有力,从门口缓步走入,停在床边逆光而立。

半张脸被蓝色医用口罩遮盖,只露出一双被精心雕琢过的眼眸。

哦对了,他还有个显眼特征——头顶发量偏少,看着就格外有阅历。

那双眼是浅金色的,瞳孔深处似有数据流缓缓流动,睿智中藏着真切的关切。

只是那份关切只停留了短短两秒,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骤然转为惶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连带着整个虫的声音都绷紧了,尾音微微发颤:

"阁下,您感觉怎么样?可还有什么不适?"

索林站在床头,声音紧绷,整只虫恭敬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琴弦,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瑜安。

江瑜安在心底默了默,只当是在玩一场沉浸式剧本杀,很快稳住了神态。

他暗自给自己打气:淡定,江瑜安,你现在是大熊猫,是国宝,是珍稀保护动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当,但"少说话、多微笑"总不会错。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恰到好处地挂在嘴角:"还好,就是感觉头有点疼。"

闻言,索林的眼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那排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扑闪,投下的阴影都跟着抖了抖。

他身后的护士虫们不约而同的把头埋得更低,在心里默念:阁下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啊。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在胸前画起了虫神保佑的手势,随后求救的眼神投向导师的位置——那眼神活像一群迷路的小羊羔在找牧羊人。

索林:我就是拯救世界的神。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上前一步,挺身而出。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那……请允许我为您做二次检查。"

大手一挥,右侧离得最近的护士虫默契的以最快的速度推来了一台银白色的多管线检测仪——那机器看起来像是某种未来科技的产物,浑身布满闪烁的指示灯和蜿蜒的管线,还自带一种低频的嗡鸣声,

简单调试后,索林叮嘱江瑜安躺好别乱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像哄幼崽一样:"阁下,请放松,很快就好。"

然后,他把仪器拉到了床边更近的位置,

照明灯被打开,惨白的光线打在江瑜安脸上。

他专注的配合着,时不时的张嘴,伸胳膊让冰凉的仪器贴近。那些金属探头贴上皮肤时,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也许是索林的神态太过于专注的原因,就导致江瑜安这个病人(虫)的精神也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识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是系统:【宿主,检测到当前索林心跳加速15%,情绪判定:紧张。】

那声音毫无预兆,把江瑜安吓了一跳,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在识海里咬牙切齿,那表情如果具象化,大概能把0427捏成一张饼塞嘴里给嚼了:【0427,你吓死我了,打个商量,你下次出声前,能不能先给个提示。比如"叮,您的系统即将上线",或者放个前奏什么的?】

【对不起宿主,我下次注意。】圆球语气带着歉意,随后:【叮——,您的系统已暂时下线。】

"是太凉了吗?阁下,我将温度调高一些。"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索林一边死死盯着数据屏反复确认,一边抬头观察着江瑜安的情绪变化。

他的视线在屏幕和江瑜安脸上来回切换,半点也不敢松懈。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后,眼底里逐渐染上了些不可思议——

这小祖宗今日居然没有半点要哭闹的迹象,没有摔东西,没有骂虫,没有要求换更高级的病房,甚至没有嫌弃他手太重。

真是奇了。

索林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殿下觉醒后,性格似乎……变好了?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得更快了,紧张里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滴——"随着最后一支体温枪被移走,检测结束。

索林帮他掖了掖被角,那动作轻柔。

他转头走向另一边站位整齐的护士,语气冷硬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瑜安只看见他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护士虫们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再变成如释重负。

只看见下一秒护士虫们如蒙大赦般的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了房门。

一时间,空间里就只剩下他和索林了。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索林又左右张望了下,确认虫都走光了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小殿下,您的身体数值已恢复正常,天赋觉醒的非常成功。至于您说的头疼,我推断是因为先前挖矿劳累过度所致,休息几日便会缓解。您可以安心。"

江瑜安坐直身子,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索林在说到"挖矿"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那个,小殿下,"索林顿了顿,双手在身侧握了握拳,又松开,"能麻烦您移步我的办公室?有一件事情,我需单独向您禀报。"

主要是这里不比办公室隔音好,他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好在江瑜安并没有多问,只是利落起身跟了上去。

……

刚一坐下,江瑜安便微微一怔。

这里干净得近乎苛刻,与其说是办公室,倒更像一间封闭的无尘室。

一张金属桌,表面亮堂的能倒映出他的脸。

一把固定在地面的椅子,椅腿焊死在地面上,连螺丝都被磨平了。

墙面空无一物,连幅装饰画都没有,只有那种冷冰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涂料。

台灯是被嵌死在桌角的、通讯器是被电话线栓牢的、水杯是卡死在固定凹槽位的——

整个房间里,竟没有一件能随手拿起的东西。

你要问他为什么会察觉得这么快,那我就要告诉你是因为江瑜安他一直以来有个小习惯——坐下思考时,总爱摸点小物件在指尖把玩。

可刚才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一路扫过桌面,却发现什么都挪不动。

而就在注意到他手里没东西的索林竟然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都这样了,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医虫就是怕他失控砸东西,也有可能是怕砸虫?

至于吗?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随手抄起什么来砸人的暴力狂吗?

……好吧,原主可能是。

但他江瑜安不是啊!

虫与虫之间就没有一点信任了吗?

这届宿主,似乎比想象中要优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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