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你们这是谋财害命!

连日来,林岳的日子过得格外规律。

白日里要么在翰林院埋首编书,与一众老夫子字斟句酌地打磨典籍。

要么便往东宫去,陪着高祁那混小子讲些时务策论,偶尔还得应付他层出不穷的刁钻问题。

这日恰逢他在翰林院当值。

就听见隔壁的章大人扬着嗓子喊他:“林大人!林大人!你家伙计在院外候着,说有急事要寻你,瞧着脸色都白了!”

林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瞬间窜了上来。

他搁下笔,便快步往院外跑。

院门口,工坊的伙计正急得团团转,额头满是冷汗。

见了林岳,像是见了救星,大步迎上前,声音都带着哭腔:“林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出大事了!”

林岳皱紧眉头,瞥见周围往来的官员都在侧目。

便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边走边说。”

两人快步穿过街巷,伙计在一旁着急道:“林大人,咱们珍宝阁的铺子门口,堵了一大堆人!”

“都说喝了咱们家的果酒,上吐下泻,好些人都拉得虚脱了,直接被抬上了担架!赵东家正在那边周旋,快顶不住了!”

林岳的心瞬间一沉,连忙取下腰间的令牌,递给伙计,并嘱咐道:“赶紧去太医院,找一位名叫许穆的太医。”

伙计拿了令牌赶紧往太医院跑去。

等林岳赶到珍宝阁门前时,眼前的景象乱得像一锅粥。

铺子前的空地上,十多幅担架一字排开。

上面躺着的人面色蜡黄,捂着肚子唉声叹气,有的还在不住地干呕。

担架旁围满了哭天抢地的家属,一个个红着眼睛,对着珍宝阁门前破口大骂。

“黑心肝的奸商!你们这是谋财害命!”一个妇人嚎啕大骂。

“我家汉子昨日买了两坛果酒,晚上喝了两碗,今早就上吐下泻,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你们赔我汉子的医药钱!”

“还有我家孩子!馋嘴偷喝了半杯,拉得小脸都青了!”一个老汉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山果酿的好酒,我看就是拿泔水兑的!不干不净,坑害人命!”

“赔钱!必须赔钱!一人一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对!赔钱!不然我们就砸了你们这黑店!看你们还敢不敢害人!”

“今日不给个说法,咱们就去府衙门口闹!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珍宝阁卖的是毒酒!”

污言秽语夹杂着哭喊声叫骂声,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场面已经失控。

人群中央,赵河清站在铺子门前,脸色已有些苍白。

他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诸位乡亲,请静一静!静一静!”

“大家说喝了我家的果酒出了问题,我赵河清绝不推诿。”赵河清语气诚恳。

“但凡事讲究证据,诸位如何确定,你们喝的果酒,就一定是我珍宝阁售出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那嚎啕的妇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器:“证据?这就是证据!你自己看!”

周围几个家属耶将酒器七手八脚地递到赵河清面前:“你看!你看!这上面的印记!”

赵河清拿起仔细查看。

盏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珍”字,“珍”字下方,还有两个更细小的字“清月”。

那是珍宝阁独有的印记,旁人模仿不来。

赵河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批果酒明明是三日前方才运到铺子里的。

而且出货前他亲自查验过,绝无问题。

可眼下这些酒器上的印记,做不得假。

人群见他沉默,以为他是认了账,叫骂声更甚。

“看!他自己都认了!还敢狡辩!”

“就是黑心酒!赔钱!不然我们今日拆了这铺子!”

“拆了这铺子,今日喝坏了肚子,往后指不定害人命!”

赵河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乱也不能心虚。

“诸位!酒器确是我珍宝阁的不假,但这酒是否被动过手脚,尚需查证!”

“我赵河清做生意,向来凭良心,若真是我家酒的问题,我绝不逃避,该赔钱赔钱,该偿命偿命!但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群情激愤,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平息的。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赔钱”,众人便又跟着附和起来,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赵河清知道,今日这事绝非偶然,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

就在这时,林岳的声音传来,带着官威,“诸位今日在此闹事,口口声声说珍宝阁的果酒害人,可有真凭实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岳快步从人群里挤进来。

一身青色官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精致缺带着寒意。

径直走到了赵河清身边,抬手便将人护在了身后。

他身形挺拔,站在台阶上,那眼神里的威压,竟是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大半。

方才那嚎啕的妇人见他穿着官服,气势弱了几分。

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怎的没有?这酒盏就是证据!我家汉子喝了就出事,难不成还能有假?”

赵河清看着身旁林岳的身影,心头的松了几分。

就在那妇人的话音刚落下,伙计便领着太医署的两位医官匆匆赶来。

医官们提着药箱,挤开人群,径直走到担架旁。

“诸位稍安勿躁,待下官为各位诊脉查验。”为首的医官正是许穆,正是这次大比选上来的太医。

他蹲下身,依次为担架上的人诊脉,又仔细询问了症状。

甚至还取了银针,沾了些许地上酒壶里的残酒,仔细观察。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医官的身上。

许医官诊完最后一个人的脉,眉头紧紧皱起。

随即起身,对着林岳和赵河清拱手道:“林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林岳颔首:“许医官请讲,诸位也都听着。”

许医官朗声道:“方才下官为各位诊脉,发现诸位的脉象虽虚浮无力,却并无中毒之象。”

“反倒是脾胃间有明显的寒凉之症,再看这残酒,酒味醇正,并无变质发酸之状,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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