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县令忙着帮我们种地呢,哪有空去迎什么官!”

“就是!地里的活儿不等人,哪有闲工夫去衙门里坐着喝茶!”

“要见文县令,自己来地里找,别摆什么官架子!”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朝林岳扑面而来。

林岳站在田埂上,听着这些刺耳的话。

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想,他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好到让这些人都忘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朝廷四品命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云州知府。

真想把这些人一个个关进牢里,看他们还这么硬气不。

可他也就这么想想。

毕竟这次人带的不多,二十来个衙役。

真要跟这群红了眼的百姓动起手来,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他看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百姓,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的文永年。

那老小子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分明藏着一丝得意。

文永年心里确实得意。

他在这丰安县十几年,一步一个脚印,才换来今天这个场面。

有这些百姓在,谁敢动他?

谁又能动得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林岳,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年轻,俊俏。

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公子哥。

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凭什么来做他的顶头上司?

他等着看这位新知府的反应。

是恼羞成怒?

是色厉内荏?

还是落荒而逃?

林岳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目光扫过那些百姓,又落回文永年脸上,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文县令辛苦,本官虽初来乍到,却也听闻文县令在丰安县深得民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永年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林岳继续道:“文县令可真是个大忙人啊,其他几个县的路已经修了一半,现在那些村镇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盼着路通了,把自家的粮食、皮毛、药材运出去,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永年:“文县令还在这儿忙着种地呢。”

“本官倒想请教请教,文县令这地,种一年能打多少粮?能给全县百姓增收多少?够不够让丰安县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扎了进去。

文永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百姓却听出了不对劲。

这位新知府说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有人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你这话什么意思?文县令帮我们种地,那是体恤我们!你懂什么!”

“就是!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帮了我们多少,你知道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林岳等他们骂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本官想请教一个问题。”

人群一静。

林岳继续道:“按照大历律法,百姓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那几个人愣住了。

林岳的目光扫过他们,淡淡地说:“按律,当杖三十,关押三月。”

“若是聚众滋事,情节严重者,流放千里。”

他话音刚落。

那几个人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岳看着他们,笑了笑:“怎么?刚才骂得那么起劲,现在不说话了?”

有人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凭什么!我们又没犯法!”

“凭什么?”林岳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凭这里是大历的国土,凭你们是大历的百姓,凭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就得遵守大历的律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所有人:“凭本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云州知府,四品朝廷命官。”

他忽然转头,看向文永年,语气陡然转厉:

“还是说,文县令觉得,自己在这丰安县待了十几年,就能当土皇帝了?就能把县令的权力凌驾在知府之上?”

文永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岳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还是说,文县令想让这些百姓跟着你,一起蔑视皇权?”

说到“皇权”二字,林岳往上拱了拱手,神色肃然。

这一口大锅砸下来,谁敢接?

文永年脸色煞白,周围的百姓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蔑视皇权?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人敢说话。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林岳看着这些人,心里终于舒坦了。

安静一些多好,就像现在一样。

文永年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知府,绝不是他想象中的绣花枕头。

年纪轻轻就当上四品官员,果然不是个善茬。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低了几分:“大人息怒!下官绝无那个意思!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人也是敬重有加,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林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敲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姓。

脸上的厉色收敛,换上几分和煦。

“诸位乡亲,本官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修这条路。”

他指着那条坑坑洼洼的道路,声音清晰有力:“其他几个县已经开工了,就剩你们丰安县还没动,本官想问问你们,这条路修好了,你们家的粮食能运出去,能卖出比现在高三成的价钱。”

“你们养的牛羊,皮毛能卖到京城,一只羊能多赚二两银子,山里采的药材,不用再烂在家里,能换成白花花的银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开始动摇的脸:“这些,你们难道都不想要?”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小声问:“真的……能多卖钱?”

“当然。”林岳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怀宁县的皮毛,以前一斤只能卖三十文,现在路修了一半,已经有商人上门,出价四十五文,等路彻底通了,价钱还能再涨。”

此话一出,大家眼睛都亮了。

又有一个人问:“那……那要我们出钱不?”

要是……要是能真卖这么多。

咬咬牙出钱也无不可。

这些人眼睛直勾勾看着林岳。

就等他一个准话。

林岳笑了:“修路的银子已经在云州城筹齐了,一百二十万两,每一笔都贴在告示上,本官今天来,不是来收钱的,是来问问你们,这路该怎么修,从哪里修,什么时候修。”

他看向文永年,目光意味深长:“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最了解这里的情况,本官想听听你的意见。”

文永年被他一问,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还站在道德高地上,被林岳三言两语拉了下来。

现在又被当众询问意见,这让他怎么接?

林岳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上闪过的复杂神色,心里暗暗好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跟文永年面对面站着。

压低声音道:

“文县令,你在丰安县十几年,百姓拥护你,这是你的本事,本官敬你有这个本事。”

“可你这十几年,除了守住这一亩三分地,还干了什么?”

“路没修,城没建,百姓的日子,比十几年前好过多少?”

文永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岳却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扬声道:

“文县令既然忙着,那本官就不多打扰了,明日巳时,本官在县衙等你,咱们好好谈谈修路的事,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后,他拉着赵河清转身就走。

文永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年轻知府走了。

可他说的话,却悄悄落进了每个人心里。

他们想修路!

给钱都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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