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这个没娘的东西

这天,林岳便在书房里铺开纸笔。

开始给武宣帝写密信。

他写得极认真,把土豆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如何发现的、长什么样、产量几何。

耐寒耐旱的特性、能做粮食也能做菜、饱腹感强……

写到关键处,他还不忘画了几幅图。

把土豆的样子、种植的方法都画上去。

力求让皇帝一看就明白。

“……此物若能在全国推广,军粮之困可解,百姓之饥可缓。”

“臣斗胆,恳请陛下允准云州先行试种,待秋收之后,再将详情奏报。”

落款处,他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加盖了官印。

等墨迹干透,他将信纸仔细折好。

封入火漆,交给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

信使接过密信,郑重行礼。

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平谷县。

赵河清正忙得脚不沾地。

平谷县这个地方,当初林岳来考察了一圈。

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啥特产都没有。

山不够高,水不够深,地不够肥,种什么都不出挑。

但它有一个好处:风景不错。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清新,视野开阔。

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县城尽收眼底。

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于是林岳大手一挥:那就搞风景区。

赵河清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风景区、什么旅游、什么客栈,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可林岳跟他说了一晚上。

从城里人闲着没事就爱往风景好的地方跑,讲到卖风景比卖粮食赚钱。

把他彻底说服了。

如今,这个当初听着像天方夜谭的计划。

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山脚下,一排新建的木屋已经初具雏形。

那是给游客住的客栈,虽然简陋。

但胜在干净整齐,推开窗就能看见山景。

半山腰,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上。

路边每隔一段就设一个凉亭,供人歇脚。

山顶上,一个观景台正在搭建,站在那儿能把整个平谷县的风光尽收眼底。

但这些都不是赵河清最上心的。

他最上心的是小吃街。

这是林岳专门给他出的主意:“景区光有风景不行,得让人有吃有喝有玩。”

“你弄一条小吃街,让百姓们来摆摊,卖点自家做的吃食,你在里头占点股份,既帮了百姓,自己也赚钱,一举两得。”

赵河清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绝了。

此刻,他正站在那条即将建成的小吃街上,挨家挨户地跟百姓们说话。

说是街,其实也就是一条不长的土路。

两旁搭着一溜简易的木棚。

可别看样子简陋,里头的内容可不简单。

“赵老板,您看我这个位置怎么样?”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满脸堆笑地指着自己的棚子。

“靠着路边,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赵河清看了看,点头道:“位置不错。婶子打算卖什么?”

“我打算卖豆腐脑!”那妇人一拍手。

“我做的豆腐脑,村里人都说好!”

赵河清笑了笑:“行,到时候好好做,客人多了,生意自然就好了。”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凑过来,搓着手问:

“赵老板,我想卖烤羊肉串,成吗?我家养了几只羊,肉新鲜得很!”

赵河清想了想:“成,不过羊肉串得现烤才香,你得想好炉子怎么搭。”

“没问题!我回去就琢磨!”

一群人围着赵河清,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己打算卖的东西。

有卖面条的,有卖包子的,有卖糖水的,还有卖自家酿的米酒的。

热闹得像赶集。

赵河清一一记下,不时给出建议。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怯生生地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篮子鸡蛋。

“赵、赵老板……”老太太有些紧张。

“我、我不会做啥吃食,就会养鸡,这鸡蛋……能卖不?”

赵河清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软。

“能。”他点点头。

“您就把鸡蛋煮熟了卖,白煮蛋,一样有人买,或者用茶水泡过再煮,卖茶叶蛋也可以。”

这还是夫君教他的法子。

之前吵着闹着要吃茶叶蛋。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赵河清笑道,“到时候我让人给您找个好位置,您就在那儿卖。”

老太太连连道谢,眼眶都有些红了。

赵河清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小吃街上,百姓们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赵河清正蹲在一个摊子前,帮一位老婶子看炉子的位置合不合适。

那老婶子要做烧饼,担心炉子太靠里,过路的人看不见。

“往外挪半尺就行,”赵河清比划着。

“到时候插个幌子,老远就能看见。”

老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叫骂声突然从街那头炸开。

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个懒骨头!日上三竿了才爬起来,家里多少活等着干,你就知道睡!睡!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齐刷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赵河清皱了皱眉,站起身,往那边走了几步。

街尾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一个中年妇人正叉着腰骂街。

她嗓门大得吓人,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看热闹的,也有想劝又不敢劝的。

被骂的是个年轻的小哥儿,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瘦瘦小小的,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正低着头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

“婶子,我、我没睡懒觉……”

小哥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几分委屈。

“我一早就上山捡柴火了,家里柴火用完了……”

“放你娘的屁!”那妇人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捡柴火?捡的柴火呢?你空着手回来,跟我说捡柴火了?你骗鬼呢!”

“柴、柴火在后院……”小哥儿的声音更小了,“我回来的时候放下才来帮忙的……”

“后院?谁看见了?你说是就是?”妇人根本不听,骂得更凶了。

“我看你就是懒!成天就知道偷奸耍滑!我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伺候老的还要伺候小的,你个没娘的东西,也不知道感恩!”

“婶子……”小哥儿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有娘的……”

“你还敢顶嘴?”妇人伸手就去拧他的耳朵。

“我让你顶嘴!我让你顶嘴!”

小哥儿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却不敢躲。

只能缩着脖子任她拧。

旁边一个胖墩墩的男孩正坐在摊子前,埋头吃着一碗馄饨。

他吃得满嘴流油,头都不抬一下。

嘴里还嘟囔着:“娘,这馄饨肉少了,下回多放点肉。”

妇人这才松开手,转头对那男孩道:“好好好,下回多放,你慢点吃,别噎着。”

那语气,和刚才骂小哥儿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小哥儿揉着被拧红的耳朵,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他低着头,默默地走到案板前,继续包馄饨。

整个过程,在旁边忙活,也就是小哥儿的亲爹,始终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眼睛都不往这边瞟一下。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后娘也太狠了……”

“嘘,别多管闲事。”

“可怜那孩子……”

可嘀咕归嘀咕,却没人敢上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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