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好一个姜家!

就在武宣帝对姜家产生怀疑的时候。

另一边,姜启单在大牢里关了三日。

头一日还撑着世家子弟的架子,不肯低头。

第二日开始焦躁,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到了第三日,药效彻底发作,他开始说胡话了。

起先只是些颠三倒四的呓语。

说什么“姜家世代公卿,陛下不该这样对我”。

狱卒老周正在巡夜,只当他发牢骚,没在意。

他在牢里干了二十年,什么犯人没见过?

说胡话的多了去了。

正要走开,姜启单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当年乌国兵临城下,是我们姜家出面议和,保住了半壁江山。”

“陛下以为那些利润是白让的?”

“乌国那边,可是给了我们姜家好处的,每次议和,让出去的利润,我们姜家都要分一份。”

老周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牢门前。

蹲下身,把灯笼举高,光线照在姜启单脸上。

姜启单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痴痴的笑。

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他,继续自言自语:

“乌国皇室那边,每年都有书信来往……乌国皇室跟姜家关系好着呢……”

“要不是有姜家,乌国早就打过来了……陛下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老周猛地站起来,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朝堂大事。

可他听得懂“乌国”“书信”“好处”这几个词。

他知道,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一路跑到牢头值房,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刘头儿,出大事了。”

刘牢头正在值房里打盹,被他一嗓子惊醒。

瞪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嚎什么?”

老周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把姜启单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刘牢头的脸色越来越白。

听到“乌国皇室”几个字时,他愣了片刻,猛地站起来:

“你看好他,别让任何人接近。我这就去报。”

天还没亮,大理寺卿言正和就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他听完刘牢头的禀报,脸色铁青。

二话不说,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对身边的随从说:“去,请刑部孙尚书、都察院李左都御史,即刻到大理寺议事,就说,有大事商量。”

随从不敢耽搁,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

三司长官齐聚大理寺后堂。

烛火摇曳,映着三张凝重的脸。

刘牢头跪在堂下,把姜启单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刑部孙尚书皱着眉,半晌才开口:

“姜启单神志不清,他的话,能作数吗?”

都察院李左都御史摇头:“神志不清,未必是假话,人在这种状态下,说出来的往往才是真话。”

大理寺卿言正和站起身:“不管真的假的,这件事不能瞒,报上去,让陛下定夺。”

孙尚书和李左都御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三位三司长官已经跪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武宣帝刚起床。

还没用早膳,披着常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听完大理寺卿的禀报,沉默了良久。

“神志不清?”武宣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神志不清还能把乌国皇室说出来?还能把姜家分利说出来?”

他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陡然拔高,“查!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证据找出来!”

“臣遵旨!”三位大臣齐声应道,叩首退下。

查抄姜府的旨意,在一个时辰后就下达了。

禁军统领带着三百精兵,将姜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府的大门被撞开时,姜家上下还在用早膳。

姜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

听见外面兵甲铿锵之声,手一抖。

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她抬起头,看见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涌进正厅。

为首的禁军统领手里举着圣旨,声音洪亮:“奉陛下旨意,荥经姜氏涉嫌勾结乌国、出卖大历利益,即刻抄家!所有人等,不得擅自离开!”

姜家嫡长子姜启文从椅子上站起来。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姜家世代公卿,怎么会……”

话没说完,被两个士兵架住了胳膊。

他想挣扎,可腿软得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旁边的弟媳、侄子、侄女们吓得抱成一团。

姜家老夫人直直地看着那道圣旨,忽然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

士兵们翻遍了姜府的每一个角落。

书房、卧室、祠堂、库房、地窖,一处都不放过。

到了晚上,终于有了发现。

一个士兵在姜启文书房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处暗格。

撬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书信。

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禁军统领拆开一封,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的开头写着“乌国王弟耶律敬拜上姜公”。

信中详细讨论了乌国与大历之间的议和条件。

以及姜家在其中应得的“酬劳”。

“找到了。”禁军统领声音低沉。

又在姜家祠堂的夹墙里搜出几本厚厚的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来姜家从乌国收到的银两数目,以及分给各房的分成。

最后一页的合计数字,触目惊心。

足够大历边疆将士吃上好几年。

地窖里还搜出了成箱的金银、玉器、古玩。

据估算,价值连城。

禁军统领带着这些证据,连夜进宫复命。

武宣帝坐在御书房里,一封一封地看那些书信,一页一页地翻那些账册。

他看的手都在抖。

“好一个姜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朕一直以为,当年议和是迫不得已,是姜家替大历分忧,原来他们是在替自己分忧。”

他站起身,对着禁军统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乌国兵临城下,他们想的是自己捞好处,大历危在旦夕,他们想的是给自己留后路,这样的世家,朕养他们何用?”

他转过身,走到龙案前,提起笔,圣旨写得很快。

“荥经姜氏,勾结乌国,出卖朝廷利益,罪不可恕。”

“嫡系子孙,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旁支子孙,革去功名,永世不得为官,姜家所有家产,抄没入官,涉案人员,交三司严审,按律处置,绝不宽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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