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启程返京

名单上不仅有名字。

还有每一笔贿赂的数额、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甚至那些外来人员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头,看着杜礼。

“这些消息,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杜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从容与自矜:

“大人,杜家在江南的铺子、茶馆、码头,都有自己的人。”

“那些供应商人间蒸发,可他的小舅子还在杜家当铺里当差。”

“消息不是一天两天能凑齐的,杜家在漕运乱象初现时就开始留意了,家主传书说,这些事,迟早用得上。”

林岳沉默了片刻道:“谢谢你们帮我。”

杜礼看着他,目光坦然,“大人说的哪里话,家主收您为徒,您就是杜家的人,杜家不会看着自己人在前方拼命,背后却无人支援。”

林岳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将册子收好。

“这份情,我记下了。”

杜礼躬身行礼,“大人客气,杜家上下,随时听候差遣。”

有了杜礼提供的名单,林岳的查案就快的多了。

那些失踪的供应商,杜家的人知道他们在哪儿,那些不敢开口的工匠,杜家的人替他们传话。

甚至郑晓与韩家、王家的往来书信,杜家都弄到了。

杜礼说得轻描淡写:“郑晓在江南有个外室,替他管着一部分账目。”

“那个外室的贴身丫鬟,是杜家救过她一命,大人要的账目,丫鬟已经找了出来。”

林岳看着那份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郑晓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银子,以及这些银子的去向。

一部分进了韩家,另一部分则是孝敬了王元擎。

账本最后一页,还附着一封信。

是韩镇山写给郑晓的亲笔信,措辞隐晦,林岳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

“韩镇山倒是打的好算盘,郑晓死了,死无对证,线索就断了。”

杜礼躬身道:“大人,韩家在江南也有耳目,可他们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些小门小户。杜家不同,杜家在江南扎根数百年,上至官绅,下至贩夫走卒,都有咱们的人。论消息灵通,韩家差得远。”

林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世家大族的做派。

可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杜家的人脉确实帮了大忙。

他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堤坝坍塌那夜,到底是谁动的手,我需要证人。”

杜明礼沉吟了片刻,“大人,堤坝附近有一个村子,住着几户渔民,那夜风雨虽大,可渔民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查。”

杜礼没有说错。

那几户渔民,确实看见了。

林岳亲自去了那个村子,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

藏在芦苇深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杜礼早就派人来打过招呼,渔民们没有惊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被推举出来,闷声说了那夜的事。

“那夜雨大,风也大,我睡不着,蹲在屋檐下抽烟。看见几个人影从堤坝方向过来,鬼鬼祟祟的,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老汉声音沙哑,“我以为他们是来偷鱼的,没在意。第二天早上,堤坝就塌了。”

林岳追问:“你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吗?”

老汉摇头,“雨太大了,看不清,可我认得他们走路的姿势,其中一个人,很像是城里刘家粮行的伙计。”

“我城里卖鱼的时候见过他,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好认。”

老汉顿了顿,“事后没几天,那个瘸腿伙计就不见了,城里人说,他辞工回了老家。”

林岳心头一震,转头看向杜礼。

杜礼微微点头,低声道:“刘家粮行是张家的产业。张家与韩家有姻亲之亲。”

“那个瘸腿伙计的下落,杜家已经查到了,在邻县的一个小镇上,改名换姓,开了一家杂货铺。大人若要提人,杜家可以安排。”

林岳没有立刻决定。

他回到驿馆,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杜家的名单、账目、信件的抄本、渔民的证词。

重要的是,他竟然发现在贪污的账本里,发现了林家。

他记得之前林家好像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流放的。

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

现在,他缺的只是一个突破口。

三日后,林岳以杜家令牌为信。

秘密约见了江南几位与杜家交好的地方官员。

这些人官职不高,有的只是县令、主簿。

可在地方上经营多年,对漕运的内幕比谁都清楚。

他们不敢得罪韩家,可他们更不敢得罪杜家。

杜家在江南数百年,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杜家的门生故吏。

议事在杜家的一处别院进行,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一个姓周的老县令捋着胡须,声音低沉:“林大人,下官在江南为官二十年,漕运的乱象,下官看在眼里,却不敢言。”

“韩家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下官得罪不起。可下官更不愿看着朝廷的粮船沉在自家门口,百姓的粮食被贪官污吏糟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上。

“这是下官这些年暗中记录的证据,涉及漕运贪腐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上面。下官等了这些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替百姓做主的人了。”

林岳接过册子,心头沉重。

他站起身,对着在场所有官员,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林某替朝廷、替百姓、替那些饿着肚子打仗的将士,谢谢你们。”

老县令连忙扶住他,眼眶微红。

“林大人使不得。下官等的,就是大人这句话。”

“有大人这句话,下官死也瞑目了。”

那夜的议事持续到三更。

散场后,林岳站在别院门口。

看着那些官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林岳转过身,看着杜礼那张平淡如水的脸。

笑了笑,“江南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这里面,有杜家一半的功劳。”

杜礼躬身行礼,“大人言重,杜家不敢居功。”

第二日,林岳带着厚厚的卷宗,启程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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