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往陛下扣一顶千古暴君的骂名!

不行!绝对不行!

在他心中,未满而立居首辅,没有岁月沉淀。

此例一开,后世官员人人求破格求速进。

朝堂规矩将形同虚设。

这是他执掌吏部四十载最大的失职。

周秉辰双目赤红,厉声悲喝: “朝堂无规!礼法不存!老夫身为三朝老臣,不能匡正朝纲,留此残躯何用!”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

卯足全身力气,直直朝着旁边的金龙柱狠狠撞去!

他竟是真的要当庭撞死,以死明谏,以死阻封!

满朝文武瞬间失声!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旧臣派系吓得脸色惨白,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起身。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影微动。

一直沉默旁观的林岳出手极快。

精准扣住周秉辰,硬生生将他拽停原地。

“周尚书,何必如此。”

清润平稳的声音响起,打破满堂死寂。

他身形踉跄数步,他才勉强堪堪站稳。

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一颠一颠。

方才那股誓死如归的勇气,是情急之下的一口气。

此刻这口气泄了,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方才那一下若是真撞上去,轻则重伤残躯,重则当场毙命。

他爱惜名声,自然贪恋体面。

活了六十余载,何曾真的不怕死?

只不过方才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时意气上头。

冷静下来,心底早已阵阵发虚,冷汗直冒。

可满朝文武都看着,他话已经喊出去了。

哪怕心底害怕,他依旧硬撑着一副刚烈模样,厉声呵斥:

“你放开老夫!休要拦我!今日老夫必死谏!绝不许你乱我大历规制!”

换做旁人,肯定连忙劝慰好生安抚。

给足台阶下。

可林岳是谁?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大度忍气吞声的老好人。

刚才那不过是小小的良心发现。

林岳听后,非但没让步。

反倒眉梢轻轻一挑,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极为听话,干脆利落松开扣着周秉辰的手。

随即侧身抬手,做了个极为恭敬“请 的姿势。

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

“原来周尚书这般视死如归。”

“既然尚书心意已决,晚辈不敢阻拦,周尚书,请吧。”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不愧是林大人,真会阴阳怪气人。

周秉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刚烈瞬间凝固。

脚步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方才那股拼死的勇气,早在站稳那一刻就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人就是如此,一时冲动敢死,冷静下来就惜命。

真让他接着撞柱,他是万万不敢的。

此刻进退两难,前一步是死,后一步是丢人。

一张老脸尴尬得无地自容。

满堂文武低着头,死死憋着笑。

林岳见后,笑意更深。

“怎么?周尚书不动了?”

他故作诧异。

“方才那般慷慨激昂,喊着朝堂无规礼法不存,一副非死不可的模样,晚辈还当真敬佩不已。”

“晚辈还以为,周尚书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一心为公,视性命如草芥。”

“如今给了你机会,你怎么反倒怯了?”

周秉辰气得胡须狂抖,咬牙怒斥:“竖子!你休要激我!老夫不是怕死!只是……”

“只是什么?”

林岳直接打断他,步步紧逼。

“还是说方才气势是装的?死谏是演的?忠贞是假的?”

“周尚书执掌吏部四十年,日日把规矩礼法挂在嘴边,动不动以死明志。”

“今日真让你为规矩赴死,你反倒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他微微歪头,嘴却毒得不留余地。

“原来大历三朝元老最守规矩的周尚书,也是个只会嘴上刚烈,遇事惜命的虚名之辈?”

周秉辰满脸通红,气血上涌,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老夫一生清正守礼!何来虚名!”

“哦?一生清正守礼?”

林岳轻笑一声。

“晚辈倒想问周尚书一句。”

“数十年盐价高悬,百姓吃不起盐,家家淡食度日的时候,您守的规矩去哪了?”

“盐商横行层层加价,盘剥万民的时候,您的礼法去哪了?”

“朝野积弊,民生困苦,百姓哀嚎的时候,您怎么不站出来死谏?怎么不拿命出来护社稷?”

“彼时您惜命守身默不作声,半点不提规矩。”

“如今晚辈为国除弊平价惠民,充盈国库,立下旷世之功。”

“你反倒跳出来死守资历,空谈祖制,张口死谏,闭口乱朝纲?”

林岳声音骤然冷下来。

“百姓受苦你不死,朝堂革新你要死?”

“周尚书,你的规矩气节,原来只针对为国做事的功臣,不针对祸国害民的积弊?”

“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祖制礼法?”

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周秉辰张口结舌,一句话都接不上。

难堪、羞愧、尴尬齐齐涌上心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岳看着他窘迫不堪的模样,最后轻飘飘补了一刀。

“要死,现在也能死。”

“现在不敢死来装刚烈,未免太过虚伪。”

“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看来周尚书也深谙此道。”

“只是拿死谏装风骨,用虚名来压功臣,未免太过难看不齿。”

林家派系众人暗暗爽快,心中直呼过瘾。

林大人的嘴果然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之前他们被怼的说不出话。

现在看着林大人怼自己的政敌,原来这么爽快啊!

而周秉辰他勉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咬牙道:

“老夫乃是为祖制朝纲!今日哪怕被你巧言诡辩,老夫也绝不退让!!”

他强行端出誓死忠贞的架子,妄图用气节压垮林岳。

可林岳脸上的笑意彻底淡。

“周尚书口口声声守规矩护朝纲。”

“可你今日若是当真撞死在此,我倒想问问你,你把陛下置于何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神色骤变。

“你以三朝老臣之身,当庭死谏血溅朝堂,明日天下人皆知,老臣尽忠守规,却被朝堂后生逼迫致死!”

“到那时,世人不会说你迂腐守旧小题大做。”

“不会说你空谈资历无视功绩。”

“所有人只会说,陛下容不下忠良逼死老臣、为宠臣乱祖制疏贤臣!”

“周尚书一心求死,看似殉的是规矩,实则是拿自己一条老命,往陛下身上扣一顶暴君的千古骂名!”

“这就是你口中的忠君?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礼法?”

周秉辰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爱惜名声一辈子,只求流芳百世忠名传世。

何曾敢背负陷君不义,陷主污名的罪名!

林岳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你要死可以,但陛下要背负千古骂名,朝堂要落得凉薄寡恩的污名,天下百姓要猜忌君王心胸狭隘!”

“为了打压一个有功之臣,不惜让君王蒙羞,周尚书,这就是你的规矩大义?”

“你守的从来不是国法祖制!你守的,不过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虚名罢了!”

周秉辰险些当场站立不稳。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你惹他干什么啊?

他们都担心周秉辰没被撞死,先被林岳的嘴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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