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三军区·小号元帅

第三军区·元帅办公区

第三军区的核心区域,与帝星的繁华优雅截然不同。

这里的建筑线条硬朗,银灰色的合金外墙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走廊宽阔得足以容纳重型机甲通过,能量屏障在每一个入口处微微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和能量余韵——那是无数训练和实战留下的印记。

元帅办公区位于核心区域的最深处。

穿过三道身份验证关卡,越过两处活体扫描点,再经过一队巡逻军虫的注目礼,才能抵达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门后,是第三军区最高指挥官的地盘。

但此刻,这位最高指挥官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等待处理的军务上。

---

怀德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有一头纯黑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紫色的瞳孔深邃而温和,面容是典型的虫族雌虫风格——线条硬朗,气质沉稳,不怒自威。第三军区的元帅制服穿在他身上,肩章上的五颗金星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但此刻,这位元帅的表情,柔软得像一只刚孵化的幼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卡格德窝在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银色的短发蹭着他的下巴。

小家伙没有做太多伪装——只是收敛了虫翼和尾钩,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三四岁的亚雌幼崽。银发紫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小瓷偶。

这个伪装,在普通虫眼里或许能糊弄过去。

但在元帅办公区这种地方?

怀德尔笑了笑。

(糊弄不过去的。)

(但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卡格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

第三军区第七军团的战术演练评估报告,厚厚一沓,封面上印着红色的“机密”字样。文件摊开在办公桌上,卡格德正拿着笔,在上面认真地写着什么。

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像模像样。

怀德尔就这么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偶尔,他会伸手,轻轻点一点文件上的某个地方。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第七军团的火力配置,你看他们标注的‘饱和覆盖’区域,和实际地形匹配吗?”

卡格德低头看了看,歪了歪脑袋。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段描述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写了一行批注:

【地形数据显示,标注区域东侧有天然掩体结构,饱和覆盖效果可能打折扣。建议重新计算弹道落点,或调整覆盖区域。】

怀德尔看着那行批注,嘴角微微上扬。

(角度刁钻。)

(不愧是自家的小家伙。)

他又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处。

“第八舰队的后勤补给申请,你批一下看看。”

卡格德低头看。

那是一份标准的后勤补给申请表,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能量核心、备用零件、医疗耗材、训练弹药……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数量和用途。

小家伙认真地看着,紫色的眼睛一行一行扫过去。

然后他拿起笔,在清单末尾写了一行字:

【能量核心申请数量比标准配备超出15%,请附详细说明。备用零件清单中,E-7型关节轴承库存充足,建议优先使用库存,暂不采购。】

写完,他抬起头,看向怀德尔。

怀德尔低头看着那行批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合理。”他说,“超出部分的能量核心,应该是第八舰队最近在实验新战术,消耗量确实大。不过你让他们附说明是对的——走流程。”

他伸手,揉了揉卡格德的发顶。

“批得不错。”

卡格德的眼睛弯了弯,有点小小的得意。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

---

办公桌上,文件堆成一座小山。

怀德尔已经提前筛选过了——那些真正紧急的、需要立即处理的机密文件,他早就批完了放在另一边。留在桌上的,都是一些“可以慢慢看”“不重要但需要走流程”“正好让小家伙练手”的东西。

比如现在这份:

第三军区第十三军团训练场升级申请。

申请内容很详细——现有训练场设施老化,拟升级为新型全息模拟训练场,配备最新的能量捕捉系统和虚拟战场生成器。预算、工期、预期效果,一应俱全。

卡格德看了两分钟,然后拿起笔,在结尾处写了一行批注:

【同意升级。建议同步更新配套的训练课程体系,否则硬件升级效果打折扣。可联系联盟军事学院获取最新课程模板。】

怀德尔看着那行批注,挑了挑眉。

(连课程体系都想到了?)

(这小子,是真的在认真学。)

他又翻了翻,翻到下一份:

第三军区第二军团季度训练总结。

厚厚一沓,从体能训练到战术演练,从个人成绩到团队配合,从优缺分析到下季度计划,写得密密麻麻。

卡格德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

【新兵精神力稳定性训练占比偏低,建议增加。精神力波动曲线数据显示,稳定性与后续实战存活率正相关。】

怀德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

(是真的有天赋。)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银发脑袋,目光里满是骄傲。

---

“噗叽。”

一个软软的声音从办公桌上传来。

怀德尔低头看去。

办公桌上,一只粉色的毛球正趴在那里,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小粉。

卡格德带来的小宠物,从帝星带回来的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它趴在文件堆旁边,偶尔伸出小小的触手——如果能叫触手的话,其实就是一小撮毛——轻轻推一下旁边的文件。

文件被它推得动了一动。

小粉看着文件动了,高兴地“噗叽”一声。

然后它又推了推另一份。

那份文件也动了。

“噗叽噗叽!”

小粉更高兴了,开始推第三份。

怀德尔看着它,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东西……)

(是在帮忙?)

(还是在捣乱?)

卡格德也注意到了小粉的动作。他伸手,轻轻把那只粉色的小毛球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别乱动。”他小声说,“那些文件很重要。”

“噗叽。”小粉在他腿上蹭了蹭,表示知道了。

然后它继续蹭。

卡格德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他揉了揉小粉,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怀德尔开口,声音恢复了元帅的威严。

门打开,一只军虫走了进来。

那是一只雌虫,身形高大,穿着标准勤务制服,肩章上是中校军衔。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元帅,第三军区第七军团例行汇报。”

怀德尔点点头,接过文件。

那只雌虫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元帅怀里。

(那是……)

(一个小亚雌?)

(三四岁的样子?)

(在元帅怀里?)

(还在批文件?!)

他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但好歹是训练有素的军官,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

怀德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还有事?”

“没、没有了。”雌虫连忙摇头,“属下告退。”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门关上后,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几次。

(那是……)

(元帅家的幼崽?)

(不对啊,亚崽……)

(等等。)

(那个气质……那个不像现实生物的毛球……)

(不会是……)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阁下?!)

(元帅带着一位小阁下来了军区?!)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摇摇头,快步离开。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

---

办公室里,卡格德抬起头,看着那只雌虫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

“雌父,”他小声说,“他好像……看到我了。”

怀德尔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发顶。

“看到就看到。”他说,“没事。”

卡格德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继续蹭。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无数次。

第三军团军团长,送来了一份季度战备报告。他是只S级雌虫,身高超过三米。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恭恭敬敬地把报告放在桌上,敬礼,离开。

第四军团参谋长,送来了一份新兵训练计划。他是只A级亚雌,虫翼收拢在背后,华丽得像绸缎。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立刻垂眸,把文件放下,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步伐很稳,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第八舰队指挥官,送来了一份舰队演习总结。他是只SS级雌虫,气息沉稳如山。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欠身,放下文件,然后离开。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第十二军团后勤部长,送来了一份物资调配申请。他是只A级雌虫,身形敦实,一看就是做后勤的料。他看到卡格德的时候,愣了三秒,然后憨厚地笑了笑,放下文件,离开。

……

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

有军团长,有参谋长,有舰队指挥官,有后勤部长。

有雌虫,有亚雌。

有S级,有A级,有SS级。

他们的肩章上,最低也是少将。

最高……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位,第三军区副元帅,SSS级雌虫,肩章上四颗金星闪闪发光。

他进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他看到卡格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放下文件,然后离开。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

---

卡格德看着那一摞新送来的文件,又看了看怀德尔。

“雌父,”他说,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怀德尔低头看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什么故意的?”

“让这些虫……来认我的脸。”

怀德尔笑了。

他没有否认。

“嗯。”他说,“故意的。”

卡格德眨眨眼,看着他。

怀德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你以后要进军队,”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这是拦不住的事。我拦不住,天鹤也不会允许我拦。”

他顿了顿,继续:

“但让他们记住你的脸,总没坏处。以后在战场上遇到了,能认出来,能保一手是一手。”

卡格德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雌父说的是真心话。

他也知道,这种“保护”,和雄虫保护协会那种“保护”,是两回事。

这是出于爱,出于担心,出于一个父亲的本能。

不是出于规则,出于制度,出于把雄虫当囚徒的扭曲逻辑。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怀德尔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不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揉着儿子的发顶。

---

小粉在卡格德腿上“噗叽”了一声。

它似乎感觉到了父子之间的那种温馨氛围,高兴地滚了滚。

卡格德低头看它,笑了。

“你也觉得好?”他问。

“噗叽!”小粉用力点头——如果它有脖子的话。

卡格德把它举起来,放在眼前。

小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噗叽。”它说。

卡格德笑了,把它放回腿上,继续揉。

---

门又被敲响了。

“进。”怀德尔说。

门打开,一只虫走了进来。

那是一只亚雌。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穿着第三军区上将的制服,肩章上三颗金星。他的五官端正,气质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只亚雌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一动不动。

怀德尔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又来了。)

(这家伙……)

“水月雨,”怀德尔开口,声音平静,“文件放下,可以出去了。”

那只叫水月雨的亚雌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把文件放下。

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卡格德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紧张,有渴望,还有一丝……自卑?

卡格德眨了眨眼,看着他。

水月雨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

门在他身后关上。

---

卡格德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怀德尔。

“雌父,”他说,“他……怎么了?”

怀德尔低头看他,叹了口气。

“那只虫叫水月雨,”他说,“SSS级亚雌,我的副官。军功够,能力够,什么都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复杂:

“就是……太在意自己的样子了。”

卡格德歪了歪头:“样子?”

“他的虫翼受过伤。”怀德尔说,“虽然愈合了,不影响战斗,但……不好看。”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亚雌的虫翼,你知道的,向来是颜值的关键。他的虫翼原本应该很漂亮——漆黑如墨,展开后能把星辰夜光都聚在身后。但受伤之后,上面多了几道裂痕。”

他顿了顿,继续:

“裂痕不影响功能,但……不好看。在亚雌里,算是‘残缺’的。”

卡格德听着,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所以呢?”

怀德尔看着他,笑了。

“所以,他一直没申请过匹配。”

卡格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匹配——雌虫或亚雌用军功换取与雄虫交配的机会。这是虫族的制度,是无数虫奋斗的目标,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这只叫水月雨的亚雌,军功够,能力够,却一直没有申请。

因为……

怕被嫌弃?

怕自己“丑陋”的虫翼,会让雄虫阁下失望?

卡格德低头想了想。

“他刚才,”他慢慢说,“好像很紧张。”

怀德尔点头:“嗯。他每次看到雄虫,都这样。”

“可是……他应该见过很多雄虫吧?”卡格德问,“他是上将,可以自由进出帝星和商业星球。应该见过不少阁下才对。”

怀德尔笑了笑。

“见过。”他说,“但每次都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偶尔有阁下注意到他,他也会立刻躲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

“这家伙,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了。总觉得自己的虫翼不好看,会污了阁下的眼。”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小粉。

小粉正仰着头看他,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他想了想,问:

“那他现在进来……是想让我看到?”

怀德尔笑了。

“嗯。”他说,“他是我的副官,本来就有权进出。但他今天……已经进来九次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九次?”

“九次。”怀德尔点头,指了指办公桌上那摞文件,“看到那份财务申请没有?那是第八军团的,他第三次拿进来了。旁边那份训练计划,是第四军团的,他第二次拿进来。那边那份人员调配,是第十一军团的,他第四次拿进来……”

卡格德低头看着那摞文件,沉默了。

九次。

为了……让自己多看他几眼?

他想起刚才水月雨离开时的背影——明明很高大,明明穿着上将的制服,明明应该威风凛凛。

但那一刻,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了一声。

卡格德低头看它,小粉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问:怎么了?

卡格德摇摇头,没有说话。

---

门外,水月雨站在走廊里,深呼吸。

他的心还在狂跳。

(他看我了……)

(那位小阁下……看我了……)

(看了好几秒……)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会不会觉得我的虫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

虫翼收拢着,看不见。

但那些裂痕,他自己知道。

漆黑如墨的翼面上,那几道狰狞的裂痕,像破碎的镜子。

(不好看。)

(真的不好看。)

(他一定觉得……)

“水月雨副官。”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水月雨转头,看见一个同僚正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

“你也去送文件?”同僚问。

水月雨点头。

同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元帅办公室的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走了。

水月雨站在原地,又深呼吸了几次。

(再来一次。)

(就再来一次。)

(把那份……那份……)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什么文件没送。

(第十军团的季度总结。)

(对,就那个。)

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去拿下一份文件。

---

办公室里,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但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只亚雌。

那个目光。

那种紧张。

那种……渴望又自卑的样子。

他想起雄父曾经说过的话:

“虫族的审美,有时候很畸形。尤其是对亚雌,他们的虫翼就是命。好看的,被追捧;不好看的,被忽视;残缺的,被嫌弃。”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卡格德低头看它,笑了。

“没事。”他说,“继续看文件。”

---

又过了半个小时。

水月雨又进来了两次。

第十一次,第十二次。

他拿进来的文件,越来越不重要——最后一份,甚至只是一份普通的物资调配确认单,签个字就完事的那种。

怀德尔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水月雨假装没看见,放下文件,又看了卡格德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门关上后,怀德尔叹了口气。

“这小子,”他低声说,“是真打算跟着你混了。”

卡格德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

怀德尔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的虫翼残缺,”他说,“一般的雄虫阁下,不会要的。活久了的老阁下,摧毁欲和折磨感没那么强,对这种残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年轻的阁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卡格德听懂了。

年轻的雄虫,破坏欲更强,折磨欲更盛。

残缺的东西,反而更能激起他们的兴趣。

因为……更有趣?

因为……更好玩?

因为……摧毁起来更有成就感?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雌父,你之前……是不是想过让他跟雄父?”

怀德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卡格德说,“他的军功够,能力够,只是缺一个机会。雄父不在乎这些。”

怀德尔点头。

“是啊。”他说,“我跟天鹤提过几次。每次他都准备腾空过来,把人收了。结果这家伙……每次都怂了。”

他叹了口气。

“明明那么想被阁下要,又不敢真的去想。怂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卡格德听着,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水月雨刚才送来的,第十军团的季度总结。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批注:

【总结很详细,数据清晰。建议下季度增加野外生存训练比重。】

写完,他抬起头。

“雌父,”他说,“他下次进来,我跟他说话。”

怀德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想说什么?”

卡格德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先说了再看。”

怀德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自己决定。”

---

门又一次被敲响。

第十三次。

水月雨走进来,手里又抱着一份文件。

这一次,他拿的是一份……食堂满意度调查表。

怀德尔看着那份文件,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

(是真没东西送了是吧?)

水月雨假装没看见元帅的眼神,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准备再看一眼那位小阁下——

对上了。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不是扫过,不是余光,是真正的、直视的、看着他的眼睛。

水月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叫水月雨?”卡格德开口,声音软软的。

水月雨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只能点头。

“你的虫翼,”卡格德继续说,“能让我看看吗?”

水月雨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虫翼……

他的残缺的、丑陋的、不敢见虫的虫翼……

(他……他要看?)

(为什么?)

(是想看有多丑?)

(还是想看……)

他不知道。

但他无法拒绝。

他慢慢展开背后的虫翼。

漆黑如墨的翼面,在灯光下缓缓展开。

那是一片纯粹的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吸进去。翼面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星空,像银河,像一切美好事物的痕迹。

但那些纹路,被几道裂痕打断。

裂痕从翼根延伸出去,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它们在完美的翼面上,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水月雨低着头,不敢看卡格德的眼睛。

他等着。

等着那位小阁下皱起眉头,等着那位小阁下移开目光,等着那位小阁下说“好了收起来吧”。

但卡格德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紫色的眼睛专注地打量着那对虫翼。

看了很久。

久到水月雨的腿都快站麻了。

然后卡格德开口了。

“挺好看的。”他说。

水月雨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卡格德,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卡格德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

“怎么了?”他问,“我说错了吗?”

水月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

卡格德看着他,想了想,又说:

“裂痕确实有。但你的翼本身很漂亮——那个黑色,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那种黑,很少见。那些纹路也很精致,像画上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裂痕……就像画上的留白。有留白,画才有层次。没有留白,太满了反而不好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分析一份文件。

水月雨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说……好看?)

(他说……留白?)

(他说……太满了不好看?)

(他……)

卡格德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眨了眨眼。

“你不信?”他问。

水月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看着那双认真的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那只在他腿上“噗叽噗叽”叫的粉色毛球。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笑。

“我信。”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卡格德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那你去忙吧。”他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对同僚说话,“那份食堂满意度调查表,我会看的。”

水月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银发身影,正低着头,认真地看文件。那只粉色的小毛球,正趴在他腿上,偶尔“噗叽”一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光。

水月雨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办公室里,怀德尔看着自家儿子,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那些话,”他说,“是认真的?”

卡格德抬起头,眨了眨眼。

“当然。”他说,“他的翼确实好看。裂痕也没那么丑。”

怀德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说了算。”

卡格德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小粉在他腿上“噗叽”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卡格德伸手,轻轻揉了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