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后方基地·行礼与日常

托斯卡的办公室在第一军区第三防线的一座中型空间站里,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星图。窗外的星空和D96星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惨淡的,像一块褪了色的画布。但托斯卡不在乎,他又不是来看风景的。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抱着那个小东西。蓝粉色的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紫色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它的手还攥着托斯卡的衣领,攥得很紧,但身体已经不抖了。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崽。

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又揉了揉它的耳朵。软软的,凉凉的,手感不错。小东西被他揉得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没有醒。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光屏。

(弟弟完全不懂自己嘛。)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别以为他不知道,弟弟看他的眼神,像是觉得他在发癫。)

但原本他也是打算杀的。古噬主他杀了不少了,成年的,稀奇古怪形状的见多了,大多长得古古怪怪,和虫族完全不像。他也没想到幼年体——或者说没想到这个幼年体居然和虫崽子那么像。本来吧,其实也还好。他不是那种特别怜惜小孩的虫,只要不是自家的,他也没那么好脾气。

但那天,他飞进碎石深处,悬停在那只沉睡的幼崽面前。灰白色的,蜷缩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崽。他的精神力扩散开去,准备给它最后一击。然后那只幼崽醒了。它睁开眼睛,紫色的,竖瞳,里面没有攻击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恐惧。它看着他,缩了缩,然后——它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等死。

托斯卡当时愣了一下。不是被它的样子吓到了,是被它那双眼睛。紫色的,竖瞳,和他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想起卡格德三岁的时候,刚觉醒,被雄父抱在怀里,也是这种眼神——不是恐惧,是那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相信你”的信任。

他走神了。无意中泄露了一点点真正的雄虫精神力。那只幼崽从一脸“我要死了”的样子,瞬间缩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淋了雨的猫。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恐惧更深了,但还有一种东西——臣服。不是反抗,不是逃跑,是“你说了算”的认命。

托斯卡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真的很让虫心软嘛。)

他收回思绪,顺手又捏了捏怀里小东西的耳朵。

“反正对外说的是已经死了,”他自言自语,“反正效果差不多嘛。”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它缩在他怀里,呼吸平稳,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它的尾巴从身后垂下来,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像在试探什么。托斯卡伸手,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东西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也不担心这小家伙被放在家里会翻出什么风浪。开玩笑,这小家伙什么级别?家里的那些都是什么级别?也就欺负欺负幼崽了。甚至近身格斗能力,古噬主和雌崽子、亚崽子也没得比。说到底,非要形容,古噬主其实就是一个机制型的召唤类——只要不给他召唤的余地,这小家伙一旦被近身,就脆的不行。成年的也一样,扛过精神的威压,被靠近就是一个脆皮。自己宰了那么多了,自己还不知道吗?

“古噬主幼崽,”他小声嘀咕,“养着玩呗。”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阿克利斯站在他身后,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托斯卡怀里那个小东西,表情平静。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这家伙,就算变成了他的雄主,他对这家伙的阁下滤镜也就维持了不到两年就碎完了。)

他在心里想着。

(还是一样的疯。脑回路咋这么清奇呢?古噬主这玩意儿是能养的?)

他盯着那个小东西。蓝粉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蜷缩在托斯卡怀里,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他看了很久,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是有点可爱。)

他移开目光,看见托斯卡正捏着小东西的尾巴玩,嘴角还带着笑。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是有点……可爱。虽然是很像阁下。但这玩意儿是古噬主啊。战场上,他杀了不知道多少。那些成年的古噬主,长得千奇百怪,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精神力压迫,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古噬星兽。他怎么也没想到,幼年体长这样。)

(他如果狠得下心阻止,早就趁着托斯卡不注意的时候把这个小家伙给弄死了。但——)

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它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呼吸平稳。它的手从托斯卡的衣领上滑下来,落在托斯卡的胸口,搭在那里,像搭在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长得太像阁下了。)

他在心里想。

(如果是直接在战场上遇见,他肯定是下得了手的。毕竟扛着古噬主的精神力,想要杀到古噬主面前,只有放弃思考,一切交给杀戮本能。但现在这小家伙——一副柔柔弱弱、怕得要死的样子,他真下不了手。甚至还有点愧疚感。但是古噬主,养起来真的没问题吗?而且听自家中将的意思,还打算带回帝国腹地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算了。)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吧。)

“阿克利斯。”托斯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阿克利斯回过神。“在。”

“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阿克利斯看着那个小东西,又看了看托斯卡那张写满“我很满意”的脸。“……主决定就好。”

托斯卡想了想。“叫小紫?”

阿克利斯沉默了一秒。“……好。”

托斯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小紫,”他叫了一声。小东西没有反应,还在睡。托斯卡笑了。“挺乖的。”他说。

阿克利斯看着他那副样子,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也管不了。)

(就这样吧。)

第一军区·后勤基地

后勤基地的天空,和D96星一样,是灰白色的。

不是阴天,不是雾霾,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无数次能量爆炸和星际尘埃染灰的颜色。但这里的气氛,和D96星完全不同。D96星是基础任务星,来来往往的都是新队,年轻,躁动,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鸟。这里不是。

这里的虫,大多沉默。不是在训练,就是在睡觉,要么就是在准备出发。很少有人聊天,很少有人笑。偶尔有虫从走廊里走过,步伐很快,目不斜视。他们的肩章上,最低也是尉级。校级屡见不鲜,偶尔还能看见将级的。这些都是真的从战场上轮换下来休息的,不是新兵营里那种“见习”的。

德瑞斯站在空港出口,盯着每一艘降落的飞船。他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德瑞斯。”

他没有动。“第一个回来的,队长第二个回来的是吧,等多久了?嗯,等就等吧,反正没事干。”

他盯着出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已经回来一周了。一周前,他从帝心飞回后勤基地,兴冲冲地下了飞船,然后发现——这个后勤基地,他一个虫都不认识。

不是“不熟”,是“不认识”。他在D96星待了十几年,认识的基本上都是自由队的虫,或者驻防队的虫。后勤基地不一样。这里的虫,要么是后勤部队的,要么是编号部队回来休息的。不管是巡逻队还是换防回来的驻防队,级别都不会低,而且多半都是真的从前线战场上轮换下来休息的。不是他们之前所在区域的那种专门接新虫的区域。来来往往的虫,除了他们这种特殊情况遣返回来的,校级屡见不鲜,尉级一般也是中尉起。

他第一天到后勤基地的时候,从空港走到宿舍,一路上遇见了十几个虫。他行了几十个礼。不是他愿意行,是——迎面走过来一个上校,他能不行礼吗?走过去一个少将,他能不行礼吗?拐角处碰见一个中校,他能不行礼吗?他行礼行到手酸,行礼行到腿软,行礼行到看见肩章上有星星的虫就想绕道走。

一周下来,他看见穿军装的虫就条件反射地想抬手。

他等得快绝望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共运输舰上走下来,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深灰色的军装,外面套着基础防护服,腰间的震动匕首和腿侧的能量枪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姿态从容,表情平静。

德瑞斯的眼睛亮了。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队长!”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半个空港都听见了。

卡格德刚从舷梯上走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从空港出口冲了过来。不是跑,是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一周终于看见主人的大型犬。他看着德瑞斯那张写满“终于等到你”的脸,沉默了一秒。

“倒也不用如此激动吧。”他说,语气无奈。

德瑞斯喘着气,眼睛亮亮的。“队长,你是不知道——我第一个回来的,你第二个。这个后勤基地,我一个虫都不认识!”

卡格德看着他,等着下文。

德瑞斯深吸一口气。“问题是,时不时路过的都是校级以上的。我行礼都快行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了眨。向来直率的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拉虫下水的恶趣味。卡格德看着他那副“你也会经历这一切”的表情,想了想。

没毛病。

后勤基地的虫,要么是后勤部队的,要么是编号部队回来休息的。不管是巡逻队还是换防回来的驻防队,级别都不会低,而且多半都是真的从前线战场上轮换下来休息的。不会是他们之前所在区域的那种专门接新虫的区域。来来往往的虫,除了他们这种特殊情况遣返回来的,校级屡见不鲜,尉级一般也是中尉起。确实属于行礼都要行麻了的程度。但凡去趟训练场,训练还没做,行礼先行了百八十道。

他看着德瑞斯那张“我等你很久了”的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可以选择不行礼。”他说。

德瑞斯愣了一下。“不行礼?”

“没人看你。”卡格德说,语气平静。

他朝空港出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德瑞斯跟在他旁边,比他高了一大截,但步伐刻意放慢,和他保持一致。

“可是,”德瑞斯说,“那些都是校级、将级的——”

“那又怎样?”卡格德头也不回,“你在D96星的时候,看见军衔比你高的就行礼吗?”

德瑞斯想了想。在D96星,他看见驻防队的虫,有时候行礼,有时候不行。不是因为不尊重,是因为——大家都认识。混熟了,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那是因为认识啊。”他说。

卡格德看了他一眼。“在后勤基地,谁认识你?”

德瑞斯沉默了。

卡格德继续说:“你行不行礼,人家根本不在意。你就算不行礼,人家也不会记你。你就算行礼,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顿了顿,“后勤基地的虫,要么在训练,要么在睡觉,要么准备出发。没空注意你。”

德瑞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卡格德收回目光,继续走。他们走过空港的通道,走进后勤基地的主楼。走廊里,偶尔有虫路过——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虫翼半收在身后,有的手里拿着数据板。肩章上的军衔从尉级到将级都有。卡格德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行礼,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德瑞斯跟在他后面,心里直打鼓。

(不用行礼?真的不用?)

他偷偷看了一眼路过的那些虫。有的在低头看数据板,有的在和旁边的虫说话,有的在发呆。没有一个虫注意到他们。

(好像……真的没人看?)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卡格德走。

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前方,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碧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肩章上是上将军衔,在灰白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白殇,第一军区元帅副官,人类。

德瑞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上将。不是“见过”,是“迎面走来”。他的手条件反射地抬了起来,准备行礼。

然后他看见卡格德。卡格德目不斜视地从白殇身边走过,步伐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就像路过一个普通的虫。白殇也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两个虫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行礼,谁都没有点头,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德瑞斯的手僵在半空,像一只被冻住的鸟。他愣了一秒,然后赶紧把手收回来,快步跟上卡格德。

“队长!”他压低声音,“那是上将!”

“嗯。”卡格德头也不回。

“你不行礼?”

“不用。”卡格德说,“他又没叫我。”

德瑞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殇的背影。那个金发碧眼的人类已经走远了,步伐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好像……真的不用行礼?)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卡格德走。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幕——卡格德目不斜视地从上将身边走过,上将也目不斜视地从卡格德身边走过,谁都没有看谁。就像两个普通的虫,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他在心里想:我这一周,到底在干嘛?)

(在别人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傻?)

他越想越觉得脸热。步伐加快了一点,跟上了卡格德。

卡格德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德瑞斯的变化——脚步快了一点,呼吸急了一点,像一只被戳穿了的猫。他在心里笑了笑,没有说出来。

两个虫走出主楼,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后勤基地的宿舍区,灰白色的建筑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栋都有独立的编号。卡格德走到自己分到的宿舍门口,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板,灰白色的灯光。和他之前在D96星住的没什么区别。

他走进去,把空间纽扣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护翼油,钎晶,能量球,几包零食,还有那块雕了一半的梦亚木。

德瑞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队长。”

卡格德回头看他。

“你说不行礼,真的没问题吗?”德瑞斯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卡格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走到德瑞斯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行礼,人家不会多看你一眼。你不行礼,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说,“在这里,没人在乎你。你在乎你自己就行了。”

德瑞斯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我说的是真的”的认真。

德瑞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行。”他说,“那我明天开始不行礼。”

卡格德点头。“去休息吧。”

德瑞斯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卡格德还站在门口,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他。

“队长,”德瑞斯说,“谢谢。”

卡格德点头。“嗯。”

德瑞斯收回目光,继续走。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卡格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边,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梦亚木,继续雕。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在心里想:(德瑞斯这一周,大概过得很煎熬吧。行礼行到手酸,行礼行到腿软,行礼行到看见肩章上有星星的虫就想绕道走。其实没必要。但他是第一次来后勤基地,紧张是正常的。以后就好了。)他收回思绪,继续雕玲珑球。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银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后勤基地·训练场

第二天清晨。德瑞斯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虫。有的在跑步,有的在打拳,有的在练习虫翼的操控。他们的动作很标准,很流畅,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们的表情很专注,很平静,没有一丝懈怠。德瑞斯看了很久,然后走进训练场。

他没有行礼。从入口走到训练区,一路上遇见了几个虫。有少校,有中校,还有一个上校。他没有行礼,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只是走自己的路。那些虫也没有看他,有的在低头看数据板,有的在和旁边的虫说话,有的在发呆。没有一个虫注意到他。

德瑞斯走到训练区中央,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热身。

(果然,没人看。)

他在心里想。

(这一周,我到底在干嘛?)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专心热身。

另一边,后勤基地食堂。

卡格德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军粮,一碗汤,一杯水。他吃得慢,一口一口的,不急不躁。食堂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发呆。偶尔有人走进来,偶尔有人走出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卡格德吃完最后一口军粮,把碗筷收好,站起来。他端着托盘走到回收处,把餐具放好,然后走出食堂。

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惨淡的、均匀的光。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远处的训练场。那里有几个虫在跑步,动作很快,姿态很稳。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的假期还有一段时间。新区分配结果还没下来。他打算先在后勤基地待着,等通知。每天训练,雕玲珑球,吃饭,睡觉。偶尔和德瑞斯聊几句,偶尔和其他队员通个信。日子过得简单,但也安稳。

他走回宿舍,关上门,坐在床边。从空间纽扣里拿出那块梦亚木,继续雕。刻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快了。)

他在心里想。

(新区分配下来,就能继续上战场了。)

他收回思绪,继续雕玲珑球。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一如既往。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在意他。他只是第一军区无数虫中的一个,在后勤基地的宿舍里,安静地等着队友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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