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前后桌

“秋高气爽, 校园友谊拔河赛即将举行……”

上午大课间,阳光明媚,致远楼楼前的空地, 同学们聚集在告示栏前, 七嘴八舌地讨论教务处新张贴的活动。

巨幅海报上画着枫树和火柴人, 夸张的大字占了三分之二个版面。

“没说具体什么时间举行, 也没说奖品。”路人同学颇感无趣,拉着朋友离开:“走了走了, 语文老师下节课抽背,快回去温习。”

傅嘉言和余小尤从小卖部回来, 路过乌泱泱的人群也停下来张望。

他们站在外围,余小尤踮起脚以手作望远镜:“拔河比赛,以班级为单位, 让同学们在紧张的学习中放松身心……宣传语写得真好, 怎么把举办时间给忘了。”

傅嘉言咬着优酸乳的吸管:“唔不知道。”

“也没指望从你这里听到答案。”余小尤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走到另一个告示栏前, 这个告示栏上张贴的是光荣榜,上面是期中考试的年级前十, 没有傅嘉言和谢闻书照片。

“第三次月考还有半个月,你能不能考回年级第一?”余小尤唉声叹气:“你知不知道论坛上都在哭呢,说每次从一楼经过看不到你的照片觉得很陌生, 饭都吃不下了。”

余小尤心塞塞,还在为好友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一却无端断掉记录而伤心。

“你好像给我说过很多遍了。”这话他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傅嘉言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马上就回来了, 放心放心。”

“我可听到了,下次考试必须回来啊。”白珂白主任拿着几个文件夹站在他们身边,好像是刚开完会回来, 她睨着他们:“下次考试可别出什么突发事件了,上次把我吓坏了。嘉言长得这么好看,必须把照片放在光荣榜上让同学们养养眼。”

“老师好。”余小尤本一只手搭在傅嘉言肩上,看到年级主任立马站直了。

傅嘉言手里拿着饮料盒,他站在明媚阳光下,柔软发丝染上暖黄色。校服规规矩矩在他身上穿着,衬得他像是一棵坚韧的小树苗,气质干净单纯。傅嘉言牵起嘴角对白珂露出微笑,“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白主任不知道是被阳光还是被眼前鲜明可爱的少年晃了神,她停顿几秒,对他们道:“好。上课铃还有几分钟,早点回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教室里,简香君站在讲台上,她双手抱臂,对马见山严肃道:“期中考你退步了几名自己数过没有,别废话,把桌子搬到第一排来。”

“简姐……我那是一时滑铁卢,不要让我去第一排好嘛!”

还没走进教室就听到马见山的求饶,傅嘉言和余小尤从后门进去,刚好撞见周煜寒从里面出来。

“怎么回事?”余小尤问他。

周煜寒和另一个值日的男生拎着垃圾桶:“简姐要调座位,新座位表上马见山被调到第一排去了,他不情愿去。”

开学两个半月,简香君观察班里的纪律,觉得绝对不能把马见山这个害群之马放在后面,尤其不能把他和李侯放在一起,虽然李侯表面上不爱说话,但也是个皮孩儿。

简香君决定把他们调开,顺带把大家的位置都动一动。

调座位?

傅嘉言绕过几人走进去,看到教室里多数同学们在搬着桌椅走动,有些同学已经坐在新座位上收拾东西。

后门边上最后一位同学的背影陌生,不是谢闻书,傅嘉言向四处张望,努力找寻他的身影。

“嘉言同学。”身侧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话中带笑。

傅嘉言朝声源处看去,谢闻书站在后门正对的玻璃窗前,头发被风吹得扬起。

他正面傅嘉言,右手边是储物柜,左手随意搁在窗台,笑容轻松。

“你怎么在我的位置?”傅嘉言靠近他。

“这是我的新位置。”谢闻书理所应当,抬手指了指教室前方,简香君投影了新的座位表。

傅嘉言在座位表上找谢闻书名字,果然在这个位置上看到他。又找自己的名字,结果眼睛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

“还没找到吗?”看傅嘉言神色迷茫,谢闻书提醒他:“你在我前面。”

目光有了目的地,傅嘉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谢闻书的名字在新座位表上处于一上一下的位置。

“我们是前后桌了?”

“显而易见。”谢闻书说:“我把你的桌子推到前面了,你直接坐下就行。”

傅嘉言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视野比起从前收窄一些,变化了又像是没变。

余小尤这时跑过来找自己的桌子:“哎,我的桌子呢?”

谢闻书提醒:“宋煦同学给你搬过去了。”

“啊好的,谢谢。”余小尤被调到了前排,和宋煦是左右同桌,他走之前看了两眼平时就黏黏糊糊的两人,心道他们坐在一起指不定更黏了。

没发表什么看法,余小尤一溜烟找宋煦去了。

大家都在新位置安顿好后,上课铃声正好打响,班里静下来,简香君拿起课本让他们翻到指定页数。

哗啦啦,在翻书声中,傅嘉言有种不真实感,或者说,他实在没有想到还有和谢闻书重新做同桌的机会——虽然只是前后同桌。

五年前谢闻书离开后,傅嘉言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和他一起读书的机会了。

没想到未来不可捉摸。时隔五年,他们又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穿同样的校服……关系也和从前一样好。

真是幸运啊。

为什么这么开心?

谢闻书支颐脑袋,歪头瞧见傅嘉言半个后脑勺和侧脸,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他听得很认真。

临时标记的时效还未消失,谢闻书能感知到傅嘉言的情绪,轻快、愉悦……还有点欢欣。

不过傅嘉言也总是乐观开朗的,谢闻书收回视线,神思投入课堂。

晚上放学回到家里,谢闻书熟门熟路按开灯,给黑豆加了粮。

谢嫣然说太姥姥出院还得等几天,家中只有谢闻书一人,和黑豆一狗。

梁瓒给谢闻书打来电话时,谢闻书写完了作业,正在收拾书包。

梁瓒被放在手机支架上,只能看到谢闻书的上半身。

“今天晚自习和老三他们打游戏,被年级主任逮到了,下周要写检讨。”梁瓒和谢闻书打着视频也不专注,一会抬头看屏幕,一会低头摆弄模型。

“年级主任每天晚上查晚自习的时间不是固定的吗?这样也能被逮到,你太菜了。”谢闻书随口道。

“不是打嗨了么……”梁瓒盯了会儿屏幕,看到谢闻书往书包里放了几本书,又放进去几个拇指大小的小盒子。

梁瓒的眸光一闪,疑惑从眼中划过。

“那是什么,药?”他问。

“嗯。”

“什么药?”梁瓒:“你感冒了?声音听不出来啊。”

谢闻书否认:“不是我的药。”

“那是谁的?”梁瓒想骂人:“你别一戳一蹦哒行不行?”

“言言的药。”谢闻书垂眸摩挲装满花花绿绿药片的药盒。“治信息素紊乱症的药。”

知道傅嘉言还没有适应Omega的身份,每日吃药估计很难坚持,难免会产生上次忘记吃药的情况。

那次之后,谢闻书主动承担了让傅嘉言按时吃药的责任,平时上学都会替他带备用药。

“信息素紊乱症?怎么会得这个病,这是绝症吧,好不了。”

“都是我的错。”谢闻书低声。

时至今日他还在自责,觉得傅嘉言患病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便只能尽力弥补。

临时标记是,带药也是。

梁瓒:“什么意思,你搞的?”

“你什么用词。”谢闻书嫌弃道。

“那就是你的锅。”梁瓒语气闲闲,颇有戏谑之嫌:“既然是你的错,有采取什么补救措施吗?”

“我在帮他治疗。”

“治疗?用信息素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梁瓒道:“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你对他太不一般了。”

谢闻书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见好友没听懂自己的暗示,还很是正大光明,梁瓒无趣转移话题:“去浽州后,感觉你阳光开朗不少。”

谢闻书:“我本来就很阳光。”

“……”梁瓒回忆初中和谢闻书同窗的三年:“个屁。”

梁瓒想起刚见谢闻书的第一面,那时初一刚开学,母亲陈雪萍嘱咐他,自己好友的孩子好巧和他一个班,让梁瓒多关照一下。

结果梁瓒第一天去上学,和冷着一张脸毫无笑意的谢闻书同桌半天,就忍不住想揍人。

谢闻书冷漠至极,完全无视梁瓒想和他做朋友的意愿。如果不是梁瓒越挫越勇,且有家长这一层关系,两人现在恐怕还是陌生人。

初中三年,谢闻书名列前茅,按理说他成绩那么好,又有那一张脸在,朋友不会少。他却只和梁瓒交流,对其他人都不冷不热,礼貌却疏离。

这种情况高一才好一点,谢闻书愿意和人交谈了,也能和别人开几句玩笑。

梁瓒本来担心他转学回浽州后会一朝回到解放前,没想到谢闻书比从前更加温和,更爱笑了,还和不少同学产生交集。

每次打友谊电话,谢闻书总能和他提一些趣事,关于同学,关于老师。

像是阻挡河流的坚冰终于融化,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河水重新活起来,潺潺流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ω′)ゞ另,前文有修改一般是在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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