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意

心脏错位相贴, 身体挨着身体,呼吸响在耳畔。

是亲昵的姿势。

拥抱应该属于正常朋友的范畴吧,应该没有越界吧。

谢闻书感受着傅嘉言身体的柔软, 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紧紧相拥过, 只有一个傅嘉言。

大堂人来人往, 他们站在原地不动, 又太像小别胜新婚的情侣抱在一起,不少行人投来祝福羡慕的目光。

想长久地抱下去, 但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谢闻书拍拍傅嘉言的侧腰,轻声问:“抱够了吗?有人在看。”

傅嘉言把脸埋在谢闻书颈间的柔软围巾里, 本来是想说没有的,听到后半句依依不舍将环着谢闻书脖子的手撤开。

“你是怎么回来的?”傅嘉言往后撤了点距离,还是不太敢相信谢闻书居然回来了, 就站在他眼前。

“坐车。”谢闻书简短道。

“顺风车啊。”傅嘉言拉起他的衣袖, 带着他往楼上包间走,边走边回头问:“谢阿姨和太姥姥呢, 她们回来了吗?你们不是打算元宵节前才回来吗?”

“妈妈和太姥姥还在那里。”谢闻书似乎是笑了下,才说:“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嗯?”傅嘉言往楼梯上走的脚步一顿, “那你剩下一周要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吗?无聊的话可以来我家。”

“好。”谢闻书点头答应。

傅嘉言又狡黠地笑道:“是因为昨天我说想让你回来你才回来的吗?”

“嗯。”谢闻书也以玩笑的口吻道:“我知道你想我,就回来了。”

“还有吗?”傅嘉言站在上一级的台阶上,眨了眨眼睛盯着他问。

谢闻书强忍着才没有被那双眼睛的引力卷进去, 腰稍微往后弯,他两三秒没说话, 最后似乎妥协了:“还有。我也想你了。”

傅嘉言得到想听的答案, 短促地发出一声笑,拉着谢闻书走完最后两级台阶,去开包间的门。

余小尤正纳闷傅嘉言怎么一个电话接了这么久, 傅嘉言就拧开了门。

他不是一个人走进来的。

站在傅嘉言身后的人比傅嘉言高几厘米,他大抵是迎风而来,额发被吹得向后倒,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长如利剑的黑眉。

搭配上他的穿着,他整个人显得修长利落。

下了雪,他脚边沾了泥泞,裤腿倒是干净的。

在外面稍跺了跺脚,被挡在身后谢闻书走进包间。

包间内开着暖气,仿若置身春天。看到有人朝这边看来,谢闻书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看清傅嘉言身后站的是谁后,余小尤忍不住哇哦出声。

其他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朝门口看去,也发出如出一辙的“哇哦”。

傅嘉言走到一旁把脱掉的外套挂起来,顺便替谢闻书收起围巾,听到他们的惊讶声,说:“谁给你们施法让你们变成青蛙了?”

众人笑开,有人直接呱呱呱开始模仿小青蛙。

谢闻书将大衣挂好,他里面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搭配棕色马甲,不比大衣逊色。

“学霸这身好帅啊。”马见山感叹。

“确实帅。”周煜寒接了一句。

余小尤道:“哎,穿这么好看是不是来抢寿星风头的?”

“不好意思。”谢闻书一脸认真,“那我再把衣服穿回去。”说着他就要折返回去拿大衣。

“穿上大衣就不帅了吗?”宋煦和杨韵齐说:“人帅穿乞丐服也帅。”

大家纷纷附和她们两个说的对,傅嘉言趁乱在自己座位边上加了一张椅子,把谢闻书按在自己身边坐下。

“不要比较。”傅嘉言对余小尤说:“你们是不同风格的好看。”

余小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开始了开始了,哥控又在维护哥哥。

生日会照常进行,谢闻书虽然来得迟了些,且风尘仆仆,但没忘记给余小尤带礼物,送给余小尤一款赛车模型——那是余小尤玩的游戏里新出的手办。

“!”余小尤瞬间赦免傅嘉言无条件站在谢闻书那边的行为。

由于是中途来的,马见山联合班上几个男生闹谢闻书,说要他罚酒三杯。

十八岁生日,余小尤给自己的仪式感还有酒,桌上摆了不同品类的几瓶酒,最高度数的烧酒有十几度,对于高中生来说已经很高。

谢闻书笑着仰头将玻璃杯里的液体一饮而下,连续三杯。

可能是喝得急,也可能是屋里太热,谢闻书脸上短暂出现一抹簿红,傅嘉言看在眼里。

他来了好奇心,凑近和谢闻书说悄悄话:“哥哥,你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谢闻书垂眸看他:“还没醉过。”

“!”傅嘉言大惊,对谢闻书肃然起敬。“你刚才喝的那个酒好喝吗?”

“不太好喝,有点辣。”可能是看出傅嘉言想要尝试,谢闻书说:“言言要少喝酒。”

“为什么?你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喝。”傅嘉言不服气。

“喝多了酒脑袋会变笨。”谢闻书说:“不要考第一了吗?”

“你喝了酒能考第一,我也可以。”傅嘉言作势要去拿谢闻书手边的酒瓶。他眼疾手快拿了瓶子,给自己斟了一小杯。

透明酒液散发出烧焦的香气,傅嘉言小心地品尝,舌尖刚碰到一点液体,就被呛得咳嗽出声。

“好难喝……”傅嘉言把酒杯丢到一边,“人为什么要喝酒?”

“为了逃避现实吧,毕竟酒精麻痹大脑后会感觉轻松。”谢闻书说:“就像妈妈有一段时间经常酗酒一样。”

“那你呢?”傅嘉言问他:“你喝酒的原因和谢阿姨一样吗?”

谢闻书夹菜的手停在空中,过了几秒转换方向改夹手边的菜:“一半一半吧,我想知道酒是否有让人忘记痛苦的魔力。”

“所以有吗?”傅嘉言又问。

“没有吧。”谢闻书斟酌着说:“我没醉过,不清楚。”

每次喝酒,谢闻书只喝一两罐就被难喝得干呕,实在喝不下去。他原以为酒这么难喝是为了和痛苦以毒攻毒,后来梁瓒给他介绍好喝的调酒,谢闻书才对酒类改观。

大家说说笑笑的都是一些开心的话题,怎么他们聊得这么沉重,傅嘉言摸摸谢闻书的手臂,给他夹了一块酱焖鱼:“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傅嘉言没明说,但谢闻书知道他是在无声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会在你身边。

真的吗?即使知道了我对你的情感,还是会留在我身边吗?

在老家的将近三周,谢闻书刚开始不是没想过像梁瓒所说那样冷静一下好好思考以后和傅嘉言的相处,可是冷待不行,疏远也不行。

只要谢闻书离傅嘉言比从前稍远一点,傅嘉言都能感受到温暖的减弱。

况且谢闻书自己也舍不得。

假如像从前那般相处,谢闻书心中又忐忑不已,他们从前的相处真的在正常的朋友范畴吗?

他之前是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清楚之后再和傅嘉言做那些事,好像挺变态挺不要脸的。

就比如今日的拥抱,假如傅嘉言知道他喜欢他,还会飞奔来抱他吗?他是不是以哥哥的身份享受了太多不该享受的东西。

谢闻书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即使明白傅嘉言知道后会疏远自己,他还是抱了,他像一只濒死的蚂蚁,在死去前,他想吃一块糖。

傅嘉言在谢闻书回到老家后经常给他分享许多信息,他每天等着那些信息,快乐又难过。

昨天傅嘉言因为手机没电隔了几个小时没理谢闻书,谢闻书担心极了,在傅嘉言打来电话后才松一口气。

本想戒掉糖,但戒断反应反噬谢闻书,他披着星月赶回来,就是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感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是什么反应?会和我想象中一样疏远我吗?

还是……

谢闻书不敢想剩下1%的可能。

可能是三杯酒开始起作用,也可能是坐了许久的车,谢闻书身体不太舒服,大脑也有些浑浑噩噩。

众人吃过饭直接去了楼下的KTV,从明亮的包间换到昏暗的包间,大家稍显兴奋,蹦跳着去选歌。

傅嘉言也去选了歌,回来后见谢闻书坐姿松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他伸出手往谢闻书面前摇了摇:“喝醉了吗哥哥?”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谢闻书在喝完三杯烧酒后没有停止,又断断续续喝了些果酒,吃的东西很少,傅嘉言问他,他只说不饿。

“没有。”谢闻书仰头道:“可能车坐久了有些累,我回家没多久就又打车赶过来,没休息。”

“你怎么硬撑?”傅嘉言蹙眉:“要是累就睡一会,我给你开一个房间。”

谢闻书摇摇头拒绝傅嘉言的提议,他开着腿坐,此时傅嘉言就站在他腿间。谢闻书轻拍身边的皮质座椅,示意傅嘉言坐在他旁边。

“要唱什么歌?”谢闻书问他。

“儿歌,一个动画片的主题曲。”傅嘉言不强迫谢闻书,自然在他身边坐下,“余小尤要我陪他唱。”

“这样啊。”谢闻书轻飘飘应答。

KTV里只唱歌太过无聊,在场的十几个人每人唱过两首歌后提议玩游戏,正好有人带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牌。

游戏开始前,又有一人中途赶到,是楚子兴,他上午上补习班,这会儿才有时间从家里溜出来。

在场唯一剩下的位置只有谢闻书左手边,和余小尤对上眼色,楚子兴无奈坐过去。

“好了好了,下一轮真心话大冒险开始!”马见山转动桌子中间的空酒瓶,酒瓶快速旋转,瓶口悠悠指向谢闻书。

“哎呀!十几轮了,终于轮到学霸了。”马见山感慨:“请问谢同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上一局周煜寒被酒瓶指中,选了真心话,结果问题是介绍曾暗恋的人,周煜寒从记忆里搜刮,最后说自己小学时暗恋一个每天扎双马尾的小女孩。

谢闻书并不想抽到此类问题,故选择大冒险。

从一堆卡牌里抽了卡,谢闻书看到卡面上的字:“……”

似乎没比“介绍曾暗恋的人”轻松多少。

见谢闻书呆滞不动,楚子兴疑惑他是抽到了什么,眼睛瞄过去:“请和身边的人手臂交缠喝交杯酒(注:双方都需心甘情愿)。”

楚子兴看看了处在谢闻书左手边的自己:“……”

背后生出一股凉意是怎么回事!

“这个有意思!”对面的宋煦神色激动,“请问谢同学,你要选左手边的楚同学,还是右手边的傅同学呢?”

傅嘉言看了看谢闻书,KTV里灯光昏暗,他不太能看清谢闻书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谢闻书会选自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谢闻书缓慢开口:“我选楚同学。”

楚子兴:“……?”

谢闻书偏头对楚子兴道:“你愿意吗?”

我能不愿意吗?楚子兴被一边的余小尤戳得背痛,“行吧。”

没想到谢闻书不选自己的傅嘉言:“?”

众人:“哇哦。”

交杯酒这种东西,怎么看怎么暧昧,两个人得先目光交缠,之后慢速伸手让手臂接触,再缠绵着目光把盏,最后对着对方羞涩一笑。

当然以上同学们幻想出来的场景都没有出现,谢闻书和楚子兴喝交杯酒喝得像结拜,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就结束了。

喝完酒,楚子兴还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颇为豪迈。

众人:“没意思没意思,下一轮。”

大家投入下一轮游戏,独傅嘉言还在在意谢闻书没选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选我?”

傅嘉言质问谢闻书。

“不想让言言喝酒,言言很想喝酒吗?”谢闻书轻声问他。

“倒也没有特别想,我奇怪的是你不选我 。”傅嘉言直白说。

谢闻书想了想:“我想逗逗楚同学。”

“是吗,好吧。”傅嘉言接受这个理由,觉得谢闻书想得还挺全面,楚子兴刚来还没适应气氛,谢闻书带楚子兴融入了些。

下午五点,天将黑,五班同学开开心心散了,各回各家。

傅嘉言把谢闻书带上出租车,不知道谢闻书是困还是别的什么,一上车就歪头靠着傅嘉言睡着了,下车时傅嘉言喊了他好几遍谢闻书才醒来。

“哥哥,你就是喝醉了吧。”傅嘉言搀扶着谢闻书进电梯,“手脚没力气、困。完全符合醉酒的特征。”

谢闻书没说话,他感受身体的变化,觉得情况有些糟糕。

好像不是醉酒,是易感期。

傅嘉言已经知道谢闻书家里的密码,他打开门带谢闻书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去给谢闻书烧热水喝。

几周没有住人,家里实在冷清,傅嘉言把所有灯都打开才觉得温馨了些。

等待热水沸腾,在热水壶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傅嘉言忽然嗅到一丝花香。

冬日,哪里来得花?窗外倒是还在飘着雪花,但雪花哪里会有香气?

清甜的花香变得馥郁,傅嘉言从厨房跑出来,刚才还好好坐在沙发上的谢闻书不见了,傅嘉言顺着花香去找人,最后看到谢闻书在卧室翻找柜子。

“哥哥,你的易感期好像来了。”傅嘉言被浓郁的花香熏得迷迷糊糊:“你在找抑制剂吗?”

“嗯。”谢闻书从喉咙挤出声音:“没有抑制剂了。”

抑制剂通常四支一盒,几个月前的第一次易感期谢闻书用了整盒,后来易感期迟迟没来,他忘记补新的。

“也可以不用抑制剂啊。”傅嘉言见谢闻书的额角已经冒出细汗,走进来靠近他:“哥哥,我给你咬,你帮我度过热潮期,我也帮你度过易感期。”

“……”谢闻书僵住了。

傅嘉言低声絮絮:“不过我不能控制信息素的释放,我把气味抑制贴揭了,你再用你的信息素引导一下,我的信息素估计就会出来了。”

说完,傅嘉言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伸手往自己颈后摸去。

谢闻书却突然制住傅嘉言的动作,让傅嘉言不能动弹,不理解地“嗯?”了声。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谢闻书给傅嘉言打过三四次临时标记,身体尝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自然不想去用冷冰冰的抑制剂。

临时标记的对象又在眼前,是他喜欢的人,谢闻书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把傅嘉言揉进身体。

但不可以。不可以。

谢闻书没和傅嘉言对上视线,说:“我是因为言言患紊乱症,我的信息素对你有用才给言言打标记。言言是因为什么要陪我度过易感期?”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傅嘉言嘀咕一句,理所当然道:“你都帮我了,我也想帮你啊,我想要你的易感期舒服一点。”

“……”谢闻书忍受着信息素不断从体内逃逸的痛苦,抵抗着面前人天真单纯的引诱,真的觉得自己真是……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运也不幸运。

他回来是想着早点说出自己的心意,但不是现在。

“言言把我当什么?”谢闻书又问让傅嘉言感到一头雾水的问题。

“你是我哥哥。”傅嘉言说:“所以我给你闻信息素不是理所应当吗?你问题好多。”

“是因为把我当哥哥,才对我这么好的吗?”谢闻书本来痛得弯腰扶着桌角,听到这让他又爱又恨的一个称呼,他站起身自嘲般扯起一个笑容。

“如果我说。”谢闻书道:“不想做你哥哥了。言言怎么办?”

傅嘉言不懂谢闻书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他把谢闻书当做哥哥是长达十年的事,谢闻书此时却说不想做他哥哥了,那谢闻书想做什么?

傅嘉言看向谢闻书,试图在谢闻书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谢闻书偏过头去,话锋一转:“临时标记这种事情,是只有情侣间才会做的,言言知道的吧?”

“知道啊,但是你给我做过临时标记不是吗?你的信息素对我有用,我的信息素也对你有用,帮你一下就像你帮我那样怎么了?”傅嘉言不太理解谢闻书对自己信息素的抗拒,在他看来,谢闻书咬自己一口皆大欢喜。

“那是因为言言患紊乱症,但我没有。”谢闻书转回头,额头汗湿搭在眼睛旁:“言言总是这样,我会误会的。”

傅嘉言更加听不懂了,他几乎要生起气来,完全不明白谢闻书似是而非跟自己说些什么鬼东西。

但傅嘉言还是耐着性子询问:“误会什么?”

谢闻书稍作停顿,道:“误会你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来晚了很抱歉

终于要表白了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