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气氛

傅嘉言心乱如麻, 他和余小尤聊了许久的天,期间多次往谢闻书离开的小路瞧,却迟迟没把人瞧回来。

去问老师有没有创可贴要问这么久吗?

其他小组的树差不多也种完, 估摸着快到时间, 傅嘉言和余小尤宋煦带上工具去他们来的小广场集合。

路上, 滔滔不绝的余小尤突然停住口, 用“嗯嗯哼哼”对付他的傅嘉言狐疑地朝安静的余小尤投去一眼:“怎么了?”

“我说怎么感觉不对!”余小尤回过神来:“谢闻书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怎么消失不见了。”

什么“在一起”?傅嘉言不满余小尤的用词,用手蹭了蹭鼻尖, 低声道:“我不知道。”

“傅嘉言!”余小尤大惊失色:“你手怎么被划伤了?看上去划破不久,什么时候受的伤?”

余小尤说着要去查看傅嘉言的伤势, 傅嘉言立刻捂上伤处不给他看:“刚划的,没事,不痛。”

一旁宋煦紧张道:“伤口暴露着不好吧, 我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创口贴。”

“不用!”傅嘉言叫住说干就干的宋煦:“……谢闻书去问了, 还没回来。”

“?”余小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刚才怎么不说。”

“……我刚才忘记了。”傅嘉言眼神飘忽, 不与余小尤对视。

“……”

余小尤和宋煦看对方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或许, 这也是他们不懂的,竹马间的,情趣吗。

而懊恼的傅嘉言则觉得, 手指上的伤处隐隐发烫,说出那个名字的喉咙也灼烧着他, 明明才刚入春, 傅嘉言却觉夏日炎炎,恨不得一头扎进冰箱里不可。

集合时,傅嘉言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谢闻书, 谢闻书穿着黄色志愿者马甲,从公园门口一路小跑过来。

简香君见人到齐,点完名字让他们排队上车。

由于来得晚,谢闻书自然站在最后。前排的傅嘉言瞧他一眼,再瞧他一眼,都没得到谢闻书的回应,最后磨磨蹭蹭挪到队伍末尾。

“你去干什么了?”傅嘉言边问,边顺着队伍慢慢向前走。

谢闻书本想上了车再找人换位置换到傅嘉言身边,没想到傅嘉言主动来找了他,稍一怔说:“简老师没有创可贴,我去外面的便利店买,还买了饮料,你喝吗?”

傅嘉言:“什么饮料?”

谢闻书直接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拧开瓶盖递给傅嘉言。

橘子口味的气泡水,瓶子里的橙色液体噗嗤噗嗤炸着细小气泡。

傅嘉言接过汽水,正好也轮到他们上车,车内一层已经坐满,傅嘉言沿着狭窄逼仄的楼梯去二层。双层公交二层的座位都是两排连坐,他们坐在了最后。

一坐下,谢闻书还惦记着傅嘉言手指上的伤口,说:“伸手,给你贴创可贴。”

“……”傅嘉言把手递出去。

谢闻书拆了创可贴的包装纸,把垃圾丢进塑料袋里,他将创可贴上的白色棉花对准傅嘉言的伤口,轻轻敷上去。

“好了。”

傅嘉言打量自己的手指,白色创可贴被贴得漂亮,边缘都是对齐的,“好像有点紧。”

“手指活动后创可贴会松的。”谢闻书说:“这个样式的创可贴透气,言言不用担心。”

“噢。”公交车起步,傅嘉言偏头去看窗外移动的树木,心中还惦记着谢闻书离开的时间过长,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带有抱怨:“你在便利店呆的时间好久,就是为了挑创可贴吗?”

前排的同学们在讨论第一次种树的新奇体验,具体说了什么傅嘉言听不清,像是和前面的同学隔了一层雾,唯有身边人的存在是清晰的,离傅嘉言很近,周身散发的熟悉气息让他如坐针毡。

“不是。”谢闻书的话钻进傅嘉言耳朵,他否认后隔了三五秒才说下一句,久得傅嘉言没忍住用眼睛催促他。

谢闻书半敛眸,在车窗挤进来的微风中,他轻轻笑了下,唇边的弧度微不可见,他说:“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所以在便利店躲了一会儿。”

说这句话时,谢闻书手上有小动作,用拇指摩挲食指的第二指节。傅嘉言是躲避他目光时注意到的。

换做旁人来听他们说话,一定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不是在贴创可贴吗?什么不好意思……模模糊糊在打什么哑谜?!

“刚才对不起,没经过言言的允许就……主要是你对自己的伤口不太上心,我一着急……,对不起,吓到你了。”谢闻书断断续续。

傅嘉言磕磕巴巴回答:“没、没关系。”

傅嘉言不再说话了,把头偏向一边,同样,他身边的谢闻书也没再找话题。

两人陷入诡异又和平的安静。

“我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怪。”

前排的余小尤跪在座位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后排的两人。傅嘉言提起谢闻书的态度太奇怪了,但两个人又不像闹矛盾,让余小尤产生探究欲。

听闻此言,宋煦回头望了一眼——

傅嘉言和谢闻书不像其他同学似的:随意坐在座位上目视前方。而是各偏一边脑袋,谁也不看谁,中间好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但要说他们之间的气氛僵硬吧,不像。倒像是两块相吸的磁铁保持安全距离,若稍一靠近就会砰地贴近彼此。

宋煦心里有个猜测,但她不敢说。于是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事情要他们自己去解决嘛,我们不要管了。”

“……”余小尤把身体扭回来,心里仍在琢磨。

回到学校差不多是中饭时间,简香君没让同学们回教室,大手一挥放众人去食堂吃饭。

吃午饭时,余小尤更加笃定,傅嘉言和谢闻书之间的气氛就是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楚子兴中午来给余小尤送笔记时倾听了他的烦恼,听完,楚子兴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他们有鬼,我知道他们怎么了。”

“他们怎么了?”余小尤虚心求教。

“他们在谈恋爱。”楚子兴凝着神色,笃定地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余小尤没曾想听到这个答案,暴跳如雷,“你胡说八道什么!说了让你少看学校论坛了。”

“不像吗?”楚子兴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不觉得论坛上的同人文和他们的现状很像吗?论坛上把他们凑在一起的小短文都这么写,说初恋的人相处起来不好意思。”

“他们两个看上去在害羞。”楚子兴面无表情道:“不像吗?”

“可是,他们怎么会在谈恋爱?!他们不是把彼此当哥哥弟弟的吗?”余小尤生气跺脚。

“又不是亲哥弟,总会变质的。”见余小尤誓死不敢相信,楚子兴下了狠料:“你是相信他们在谈恋爱,还是相信我会考第一名?”

?!

这下余小尤动摇起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必要这么说吧。”

楚子兴:“相信前还是后,你说。”

“……”余小尤:“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有考第一名的潜力的,哈哈哈。”

楚子兴不语,看着他。

余小尤停止尬笑:“好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只能选前。”

但是……但是!余小尤依然怀疑楚子兴话语的真实性。他最好的朋友,全校最优秀的人,众人景仰喜爱的傅嘉言,会早恋???

骗鬼呢吧!

傅嘉言想不清自己的心情,从公园回来后,他和谢闻书的相处陷入某种尴尬,两人单独在一起时空气好像会变得浓稠。他把这归咎于谢闻书未经允许就替自己吮吸伤口的过界举动。

你过界就过界了吧,之后还要说“我也会不好意思”。

搞什么!该不好意思的难道不是傅嘉言吗?傅嘉言可是被吮吸手指的那个!

谢闻书的不自然,连带着傅嘉言也变得别扭起来。

两人取消了周五周六晚上的“紊乱症治疗行动”,缓了整整两天才把奇怪的气氛消解。

约定好周日同去医院检查,傅嘉言和谢闻书在小区楼下告别。

谢闻书回到家中接到了来自梁瓒的电话,梁瓒每周周六都会打来联络友谊的电话,谢闻书早已习惯。

这周发生了许多事,谢闻书一件一件告诉梁瓒。

“太姥姥去世了啊。”梁瓒唏嘘:“老人嘛,其实已经很幸运了,不少人是无法寿终正寝的,年纪轻轻就忽然离世了。”

“嗯,我知道。”谢闻书说:“你不用安慰我。”

“哦。”梁瓒立刻改了语气:“那谢阿姨怎么样,毕竟是谢阿姨的姥姥。”

“妈妈状态还可以,比在安京时好了很多。”谢闻书道。

“那太好了,希望谢阿姨早日走出来,多关注自身。”梁瓒说完,换了个话题:“反正改变急不来,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了。你和我说说你和你的心肝宝贝怎么样了吧。”

“还在追。”谢闻书把玩着床边桌子上的相框,不自觉吐出一口长叹。

“怎么,不顺利?”梁瓒道:“告白有半个月了吧,你真菜啊谢闻书,不过别灰心,慢慢来。”

“你说,”谢闻书发出真诚的疑问:“他喜欢我的概率有多少?”

“这……”梁瓒心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的心肝宝贝。但好友貌似需要安慰和鼓励,梁瓒便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了解,你这么好,他喜欢你的概率应该有百分之八十吧,你坚持坚持,温水煮青蛙,说不定他很快就答应你了。”

“百分之八十吗?”谢闻书低声重复,“我怎么感觉是百分之百?”

“啥?”梁瓒道:“之前不是觉得他知道你喜欢他后会躲着你,和你在一起的概率为0吗?现在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来的自信?”

谢闻书笑,“之前是我想错了,他没躲我。”

“那你也不能蜜汁自信啊,小心栽跟头。”

蜜汁自信,不算吧。

谢闻书口中百分之百的概率是从傅嘉言的行为中推断出来的。

傅嘉言面对他会害羞,会不好意思,却不会躲他,还担心某些举动会让他伤心。

是因为我是哥哥吗?不是吧。

人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可以遮掩自己的心意,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每次谢闻书帮傅嘉言治疗紊乱症,逃逸出来的青橘信息素总是亲昵地贴近谢闻书。

信息素最诚实了。

“他是喜欢我的。”谢闻书慢慢说:“只是从没接触过这种喜欢,所以没意识到,我等他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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