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雾呆在原地。

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点温润湿热的触感, 像被烫了下似的,小腿都跟着抖了抖。

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知道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神情无辜又错愕。

傅望琛舔他手。

傅望琛故意舔他手。

傅望琛舔完还想再舔一下!

“你——”江雾声音都劈叉了,脸颊也涨得通红, 从耳根一直烧进脖颈内,费尽全力把自己手指猛地抽回来。

“你, 你变态!”

他红着脸吼完, 举着糖葫芦扭头就跑了。

自己拉开副驾车门, 一头钻进去,“砰”地关上门。

偷偷看了眼车窗外, 傅望琛居然还站在刚才的地方,慢条斯理把手中的糖葫芦咬了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车子走来。

江雾赶紧收回视线, 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车门打开, 傅望琛坐进来。

并没立刻启动车子,抽出张湿巾,递到江雾面前。

江雾扭过头,装没看见, 侧脸鼓鼓的,嘴唇也紧紧抿着。

傅望琛等了两秒, 干脆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江雾吓了一跳,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

傅望琛道:“擦一下。”

说着一根根帮他擦拭手指,每根指缝间都细心照顾到,江雾正好心里还膈应着, 另只手拿着糖葫芦也不方便,只能忍着让傅望琛给他擦干净。

他的手本来就小,手指又细又长,皮肤也白嫩,被大了一圈的充满强势男性气息的手圈在掌心里,像是什么易碎的玻璃制品。

傅望琛摆弄了好一会他的手指,他不耐烦地问:“好了吧,不然你帮我拿着我自己擦。”

他说着恶狠狠咬了口糖葫芦,故意瞪着傅望琛,把嘴巴里的糖衣咬得嘎嘣脆,一副很凶的表情,把糖葫芦递过来让傅望琛拿着。

傅望琛接过来,放到刚给他擦干净的那只手上,随后把他挥舞着的另只手也拿过来擦了。

江雾把两只手凑到鼻下闻了闻,只有股淡淡的香味,这才安心。

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吃糖葫芦,实际内心却在疯狂尖叫。

“1212!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1212慢悠悠道:【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江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是没看见吗?”

【看见了啊,】1212早就说了,它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统,【只是手而已,能舔的地方多了。】

“……什,什么?”

1212极其邪恶:【都是男人,你说是什么,桀桀桀桀。】

江雾表情呆滞,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你真不懂啊?不是看过很多短剧吗,没看过双男主的?】

“当然看过,”江雾不想显得自己无知,“他们每次都会躺床上盖着棉被聊天,一聊就是一整晚,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那种事。”

【……你看的都是阉割版吧?】

江雾茫然:“什么意思?”

1212没想到他看起来笨蛋,实际也是个小笨蛋。

【算了,这个以后再教你。】

江雾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忧心地连糖葫芦都不吃了。

1212不得不帮他分析:【我觉得傅望琛只是讲究公平而已,你想啊,是你先舔人家手的,人家舔回来也没什么不对吧?你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江雾瘪着嘴,这话虽然也有道理,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别别扭扭的。

都是大男人,舔来舔去像什么样子,别说他现在还没答应做傅望琛的小弟,就算他答应了,好兄弟之间这样做更奇怪吧。

再说了,他作为威风凛凛的天下第一大反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使坏就怎么使坏,傅望琛居然还敢跟他讲公平?

真是给他的好脸太多了。

江雾一直板着脸,被送到小区楼下。

他一秒都没耽搁,车刚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下去,“砰”一声甩门走了。

走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

拉开车门,身子藏在后面,只伸了细细白白的手进来,在座位上来回摸索。

傅望琛把他遗落在座位上的包往前推了推,那只手摸到了包的背带,“唰”一下就把包拉了出去。

车门重新关上,江雾抱着珍贵的包飞快跑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道内。

车没立刻开走,傅望琛降了些车窗。

夜风吹进来,吹散那股惑人心神的甜腻香味。

三楼某处很快亮起微弱的暖黄色灯光,傅望琛看了会,直到连那盏灯光也熄灭,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

江雾一晚上都没睡好,他很少有这种思虑过重的时候,一直别扭到门铃声响。

家里其他人已经都出门工作了,大白天的,不会有人来家里才对。

江雾趴猫眼上偷偷看了看,目光顿时一闪,连忙开门。

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将一个个印着奢牌logo的精美礼盒和袋子搬进了狭窄简陋的客厅。

江雾顶着头乱糟糟的呆毛,原本的困意顿时消散,兴奋地扒拉着盒子袋子挨个检查,的确都是昨晚傅望琛带他去买的衣服配饰和包。

“江先生对吗?”一位工作人员拿着单据过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还要麻烦您签收一下。”

其余几人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悄摸摸打量下这寒酸的老破小,再看看被堆了满地的奢侈品,这家里看起来连个能收纳这些贵重物品的衣帽间都没有,怎么能一口气消费得起这么多?

江雾乐滋滋地:“我是我是!没问题!”

视线如果再落到面前这个穿着身卡通睡衣的年轻男孩身上,一切又好像有了理由。

长着这样一张掩不住锋芒的漂亮脸蛋,笑眼弯弯的样子确实太能迷惑人,看起来也跟这破败颓唐的环境并不适配,应该被人捧回家娇养在金丝打造的笼中才对。

江雾签完单据,还颇有礼貌地把人送到家门口。

“慢走啊,我就不送你们下去了,下次再来!”

关上房门,江雾直接扑到堆成小山一样的购物袋中,开心地晕晕乎乎。

原本的别扭心思和不痛快也烟消云散,看在傅望琛给他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他大度的原谅傅望琛一点。

江雾开始挨个拆包装,放在客厅是绝对不行的,他一趟趟搬运,把所有东西都挪到了自己本就不算宽敞的小卧室。

把衣橱里原本的衣服全都用力推到角落去,再把那些精致贵重的衣物挨个挂上,整个衣橱都被装扮的漂亮了很多。

江雾费了好大劲,收拾了整整一下午,终于把所有东西全都找地方掩藏起来。

但其实他都只是藏在了表面,拉开衣橱就能看到一整排新衣服,和下面摆放着的五六个包包,门后的橱柜里是几双新鞋子,书桌的抽屉里是各种项链,墨镜等配饰,床底下还藏着个高尔夫球杆。

江雾看着表面上毫无异样的卧室,满意地拍了拍手。

只是他还意外发现了个多出来的箱子,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套极其复杂的积木模型。

“大玩具!”

江雾宝贝似的抱起来亲了亲。

不知道傅望琛怎么发现他其实想要的,居然还真的买来一起送给他了,正好都是他在橱窗里看到的几款城堡和飞船。

他宣布,他彻底原谅傅望琛!

衣服和包都没有模型对江雾的吸引力大,他爱不释手的摸来摸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拖到自己房间就开始坐地毯上玩起来。

傅望琛已经告诉他汐山的商会论坛在一周后,而这段时间傅望琛要出国,江雾正好有时间在家玩模型。

他玩起来上瘾,窝卧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按理说新手不该一上来就拼两千块这种高难度,光说明书就有厚厚一沓。

1212猜想江雾顶多玩半天就会因为拼不好腻歪,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专注力也不太行,估计半天都是高估他。

却没想到江雾像个坐定僧,晚上趁着家里人都睡了,自己还要捣鼓到半夜,有时候困了就直接拉过毛毯往身上一裹,像只团成一团的小猫,趴着就睡了。

暖黄色灯光照着稚嫩认真的侧脸,1212还是第一次发现他在做事的时候这么能耐下性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为了搞清楚一块拼图的位置,能瞪着双大眼睛举在那十分钟不动弹。

拼错了也不发火,只是懊恼地皱起眉头,小声嘀咕几句,然后乖乖拆了重来。

没日没夜拼了四天,没想到还真让江雾把第一个模型拼出来了。

这几天江雾连吃饭睡觉都不积极了,1212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下巴好像都变尖不少。

江雾兴奋不已,立刻给自己的第一个作品拍照,正着拍,侧着拍,站起来拍,趴地上拍。

拍完之后选了好几张,跟1212炫耀:“怎么样,我拼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说完不等1212回复,给卫澍也发过去:“怎么样,我拼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可惜不能发到家族群,爸妈和哥哥还对他房里多出来的东西一无所知。

江雾扒拉扒拉自己可怜的好友列表,竟然没什么人能供他炫耀。

想了想,给傅望琛也发过去。

“怎么样,我拼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1212翻白眼:【你好歹换换词。】

卫澍还没回复,傅望琛的消息却发了过来。

傅望琛:【很厉害】

江雾现在揣着满怀的骄傲没处安放,得意洋洋:【我第一次拼哦,没有人帮我哦】

傅望琛:【好棒】

江雾顺势问:【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傅望琛:【快了】

江雾:【快了是多久?明天回来吗?后天回来吗?】

江雾算了算时间,最晚大后天傅望琛也必须得回来了,不然还怎么去汐山度假山庄。

傅望琛:【不会耽误带你去】

得到他的保证,江雾稍微放心了点,但第二天起来又问了遍,第三天又问。

傅望琛没什么不耐,告诉他会赶在最后一天回来。

江雾好几天没怎么出卧室,拼模型拼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打飘,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

1212劝他出门晒晒太阳,活动活动,还问他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按时吃药。

江雾有点心虚,嘴上说着吃了,转头就去摸自己卧室里那个小医药箱,准备补上。

谁知这次他觉得以前的药吃起来也特别苦,胃里涌上痛苦的灼烧感,没一会又把吃进去的全都吐了出来,小脸也跟着变得惨白。

【不对,你身体数值有变化,】1212严肃道,【你现在立马给你哥打电话,让他回家带你去医院。】

江雾裹着毛毯,坐在刚拼出来的模型旁,蔫哒哒的不愿动。

“我休息一下,”他歪倒身子,慢慢躺在地毯上,“休息一下再找我哥……”

【不行!现在就打电话!】

江雾把眼也闭上了,一副疲累到极致,不愿理人的样子。

1212第一次这么希望傅望琛能在,直接把这个病歪歪倒在地上的人绑到医院去,这么不听话就不应该太惯着。

江雾像是能自动屏蔽感官,真的歪倒在地毯上睡了会,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幸好家里是地暖,他身上被烤得出了层薄汗,却还是觉得冷,把毛毯又裹紧了点。

头晕的更厉害了,身上每处地方都很痛,吸进肺里的空气像是有针在扎他,疼得他小口小口吸气,额发都汗湿了,一缕缕贴在雪白的颊侧。

1212看他转醒,叮叮当当敲警钟警告他。

【再不去医院,别怪我用特殊手段对你了!】

别以为统真的拿人没办法,1212已经做好被处罚的准备。

毛毯下的手终于动了动,慢吞吞从里面伸出来,摸到一旁的手机,给江煜拨了个电话。

江雾视线有点模糊,好像看到还有几条未读消息,但他没精力再管,跟江煜说了身体不舒服之后,就又缩回去了。

江煜还在公司加班,接到江雾的电话急匆匆赶回来,却只在卧室看到昏睡在一个大型模型旁边的消瘦身形。

他立刻带着江雾去了医院,前段时间刚提了车,当时还开玩笑说以后方便押送弟弟去医院检查,却不想这么快就应验。

*

四周充满消毒水气味,江雾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手背上扎着针。

苏云岚站在他病床前,手上在翻看他的检查结果,眉心紧紧蹙着。

江煜从外面打水回来,江雾住院的事情他暂时没告诉父母。

最近蛋糕店生意不好,江永和赵罗梅愁容满面,上了年纪学习新东西本来就吃力些,光是忙活店面的事都忙不过来,江煜新项目刚启动,也正是熬夜加班拼命的时候,同样脚不沾地,不然不会无暇顾及江雾。

“苏医生,”江煜看了眼江雾,“我们出去谈?”

苏云岚却道:“在这说吧,病人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有权知晓。”

江煜显然担心江雾的承受能力,还想再说什么,却听江雾轻声道:“没事,哥哥。”

苏云岚换上副严肃语气:“情况并不乐观,心肺各项功能跟上次检查结果相比又有衰退迹象,按理说如果定期服用之前给他开的药物,病情不该恶化这么快,病人这段时间有没有遵医嘱配合治疗?”

江煜忙道:“当然当然,医生开什么药我们吃什么药,让做什么治疗我们做什么治疗,我们全家都非常积极配合。”

此话一落,病床上的人明显低了下头。

苏云岚注视着江雾:“小雾,你自己说,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了吗?”

江雾偷偷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嘴里发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根本不敢看江煜的眼睛。

苏云岚说的那些新药他的确没吃,这几天甚至因为贪玩,连之前的药物都落下几顿,但他在拼模型的时候明明觉得自己精气神很好,还以为是病情有多好转呢,没想到模型一完成,他竟然直接累倒了。

江煜脸色一沉:“小雾,怎么不回答苏医生的问题?”

江雾支支吾吾,尖尖的下巴在被子上摩挲:“我,没吃完……”

苏云岚道:“给你开的药按理说应该正好吃完,你是没吃完,还是一次都没吃?”

“我吃了的,”江雾声音都大了点,带着微微的嘶哑,“但是那个药太苦了,跟我以前吃的都不一样,而且哥说是很便宜的药,我吃了一次就都吐了,还以为是假药……”

他把实话全说了,还以为哥哥一定会理解他,却不想江煜眼神透着不敢置信:“所以,那些药呢?你都扔了?!”

江雾忙道:“没有扔没有扔,就放在我房间里。”

江煜看样子被他气得不轻,怒火都有点压不住:“那些是苏医生费了很大功夫帮你搞到的特效药,几万块一瓶,你居然说是假药?”

“几万?可你告诉我很便宜的,”江雾有些震惊,随后道,“大不了我回去再继续吃就是了。”

苏云岚颇为无奈:“开封后30天内服用,你家里那几瓶不能吃了。”

江雾:“啊?那全都浪费了吗?”

十几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江雾心疼地心脏骤然抽痛了下,眉头都难受地皱起来。他现在怎么辩解好像都无用,如果知道药那么贵,再苦他也不会吐。

江煜看着弟弟依然是这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忽然像是被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席卷。

江雾生病的事情全家人都不想,所以小心翼翼照顾江雾的情绪,千辛万苦想办法赚钱,再苦再难也要给江雾买几万一瓶的特效药。江煜甚至想过,如果江雾的病真的一辈子只能这样拖着,那他就这样照顾江雾一辈子。

为了那几瓶药,江煜能借的钱都借了个遍,现在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更关键的是江雾病情恶化,以后的医药费又该从哪里搞?

“小雾,”江煜语气很重,“你能不能懂点事?”

江雾委屈的睁大眼睛,眸中闪着泪光,看过来:“你是说我,我不懂事吗?”

家里的蛋糕店是他出资开的,他可以把自己仅有的资产全部贡献出来,甚至江煜的项目能这么顺利成功,他也在背后找傅望琛做了很多努力。

他什么都没说,也从来不邀功,是因为他觉得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对他太好太好,所以他愿意在背后默默牺牲奉献。

要知道此前他是绝不会如此大公无私地做善事,还不求回报的。

可现在,他被最在乎的家人说不懂事。

江雾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喘不上气。

“反正我的病也治不好,我都说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根本没什么治疗的必要,只是白白浪费钱。”

要是真有办法的话,上一世他就不会死,也不会来到这里。

江雾擦了擦眼睛:“不就是十几万吗,你要是心疼,我赔给你就是了,以后也不用给我买那么贵的药。”

谁知江煜眼神一下子变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有治疗的必要?江雾,你现在的意思是想放弃是吗?”

江雾眼眶中盈满泪水,用力点头:“对,放弃。”

家里这么困难的境地,却也从没想过放弃,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如此轻飘飘的从江雾口中说出来,饶是江煜脾气再好,也不禁被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激怒。

他走到病床前,高高抬起手,却迟迟没舍得落下来。

病床上的人身形看起来又消瘦了几分,脸颊也苍白着,眼眶红通通的,眼睛努力睁大,一脸倔强。

江煜收回手:“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和爸妈也不会放弃你,哪怕是让哥去卖命,哥也愿意。”

江雾心中更加难受,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

“我不需要,谁要你卖命了,”江雾哭着道,“谁要你们管了,我根本不需要!”

江煜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药的事情就算了,哥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个说你,只要你以后听话,配合治疗就行了。”

江雾却道:“我不能住院,我还有事情要做。”

江煜更加生气:“不行,你什么都不用做,这几天乖乖呆在医院里。”

江雾一听,忙道:“我真的不能住院,是很重要的事……”

苏云岚也劝说:“小雾,你先冷静一点,你的病并不是毫无希望,不要这么早就给自己下定论。”

身后的江煜也怒声道:“总之你现在不能出院,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准做,安心住院休息,我会告诉爸妈等会过来看你。”

江雾听了更加着急,等爸爸妈妈来了他岂不是更走不了。

他只能回头冲着江煜嘶着嗓子大喊:“我说了,不要你们管!”

就让他安心完成任务,悄然离开就好。

不要对他那么好,不要为他付出一切。

不值得。

江煜过来拉他手臂:“什么事情能有你的身体重要?你哪里都不准去!”

江雾急地又哭出来,直接自己把针拔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使劲把手臂抽出来,扭头就跑。

江煜立即追出去,却不想正好和江雾错过了一班电梯。

江雾跌跌撞撞,直接出了医院大门,一口气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见医院已经在眼前看不到,他才慢慢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疯狂咳嗽,眼泪直流。

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夜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轻易便吹透他身上的病号服。

街上行人匆匆,偶尔有人冲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并不理睬,只是漫无目的走着,冷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心里委屈,难过,觉得这个世界并不会有人理解他。

他就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孤零零站在马路口,看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不能回家,也不能去找卫澍。

要是时间能直接快进到后天就好了,他可以直接跟着傅望琛去汐山做任务,就不用像现在似的,无家可归。

雨好像下大了点,江雾躲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门前,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止不住颤抖。

好冷,好饿,还好困。

心脏也不舒服,跳得特别快,他记得自己上次死之前好像也是这么难受。

他是不是又要死了?

就在这时,面前有束刺眼的车灯刺破雨幕,直直打在他身上。

江雾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异常落魄,头发濡湿,贴在雪白的脸颊上,本来就瘦,这几天看起来更像是瘦了一圈,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脚踝。

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伤的小猫,无人庇佑,便只能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停在他面前。

傅望琛上午还在会议桌上谈生意,答应江雾一定会赶回来,所以把后面两天的事情都压缩到了今天,并给江雾发了消息告诉他可以提前回国,却不想发出去的几条消息都没人应。

按照江雾这几天催促他回国的紧要程度看,知道他要提前回不会是这种反应。

如果不是立刻让人去查,就不会知道江雾又住了院,现在还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可怜兮兮地蹲在路边,像是在等着有好心人路过把他捡走。

把他挡在眼前的手臂拿开,果不其然看见双盛满泪水的眼睛,苍白的小脸衬得眼尾嫣红一片,嘴唇也白,还在细细打着颤,发丝上的雨水滴到领口内,白腻腻一片。

江雾泪眼朦胧,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

下一秒,便被裹进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整个人一轻,被抱着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俯卧撑:自己家的猫,怎么能叫偷

来晚了啊啊啊

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化身粗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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