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车子在某个路口停下, 江雾神秘兮兮说要等人,等了半天,来的却是卫澍。

卫澍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看起来很有分量,小跑着过来, 江雾连忙下车去迎。

两人在车外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小话,卫澍还拉开包裹给江雾过目, 江雾看起来十分满意, 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邀请他一同上车。

全程没人询问过驾驶员的意见。

傅望琛见江雾脸上洋溢着兴奋期待的笑容,对忽然多出来的电灯泡以礼相待。

“抱歉, 车上地方小。”

卫澍已经拉开后门,见后面座椅和地上已经被堆满了,各种各样吃的喝的, 水果零食,还有给江雾带的保温杯, 热水壶,一条厚实的绒毯,以及一个硕大的医药箱。

整个后座不夸张,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卫澍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是车小,就算开个翻斗过来恐怕也得被人塞满。

江雾此前答应过卫澍, 要帮他和傅望琛在中间牵线搭桥,无奈江雾一直住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帮他们攒局的机会,今天可算是有时间, 就让卫澍跟他们同乘一辆车,正好江雾也让卫澍帮自己提前准备了点趁手的工具一并送过来。

沿路时间长,他们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去。

江雾还美滋滋的想,自己简直不要太机智,真是一举好多得。

卫澍深吸口气,笑着道:“没事没事,我就是个蹭车的,能坐下。”

说完他勉强挤了进去,缩在一堆东西中间。

江雾回头看了眼,又对傅望琛有点嗔怪的意思:“都怪你,非要带这么多东西!不就住一晚上,明天就回来了,搞得跟搬家似的,哪里用得上?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就算了,就你这么多事。”

一边说着一边从卫澍身边摸过来一小盒精心准备的蓝莓开始吃,嘴里还要小声嘟囔:“跟了你真是操心,一点不会过日子。”

带的东西基本都是给他用的,傅望琛早就料定了他早就被宠的娇里娇气,肯定会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山上的宾馆条件也可想而知,到时候他要是想要什么东西不能没有,所幸能想到的都给他备上。

被骂了倒也没跟他生气,见他一颗一颗不停嘴,只是提醒他:“吃几颗就行了,别吃太多。”

江雾生气的往嘴巴里使劲塞,塞满之后鼓着腮帮子“哼”了声,转手给后座的卫澍。

卫澍:“?”

卫澍:“我吃吗?”

江雾:“吃吧,别客气,顺便再把草莓给我。”

卫澍递给他,他才刚往嘴里塞,傅望琛就朝这边瞥了眼。

江雾忍无可忍:“我才吃了一颗!”

傅望琛在红灯前停下,伸出只手在他嘴唇边缘轻轻磨蹭两下,笑了笑:“嗯,没说你。”

江雾熄火:“好吧。”

说完转回身继续吃草莓,只是自己知道控制量了,吃了三颗,想了想,又拿出来一颗,其他的继续塞给卫澍,把手里的那颗递到驾驶位。

看在司机开车辛苦的份上,就大发慈悲赏赐他一颗草莓。

傅望琛低头,瞧见杵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又小又白,草莓红通通一颗,还沾着点水珠,把粉色的指甲都染得湿漉漉,看起来同样香甜诱人。

江雾举了半天看他没动静,刚想开口催促,傅望琛便直接微微低头,张口将那枚草莓含进口中。

牙齿咬断根蒂后,顺势再往下咬了咬,温热舌尖抵上去,裹着轻轻吸了口。

江雾惊叫一声,连忙把自己手缩回来。

碍于后面还坐着个人,他没法控诉傅望琛的变态行径,只能恶狠狠瞪他,两颊很明显浮上一层浅淡的薄粉。

傅望琛倒是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口中满是草莓酸酸甜甜的香味,牙齿有些难耐的磨了磨。

卫澍没察觉到前面两人的动静,左手捧着蓝莓,右手捧着草莓,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还没忘正事,跟傅望琛认认真真就合作事宜交谈起来。

江雾听他们开始步入正题,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便一边晃悠着小腿,一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巴几乎没停过,吃完水果吃零食,零食也都是傅望琛给他挑的相对健康的,吃完零食再捧着保温杯喝点热乎乎的茶。

出门在外也能这么惬意呀。

随着车子渐渐驶出市区,外面景色也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空旷田野,连绵山峦。

驶上盘山道后,两边的树木更加盘根错节,遮天蔽日。

江雾打开车窗,呼啸的风声瞬间灌进车内。

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自由的感觉,忽然觉得自己也好像是这座山上的鸟儿,心脏被充足的阳光和新鲜空气注满。

他趴在窗框上张大嘴巴,呼吸有点困难,还被风呛得咳嗽了几声,可是感觉很好玩,左右看看并没有来车,便有点想把脑袋伸出去试试。

念头才刚冒出来,背后一只手就直接揪着他后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傅望琛把他那边的窗户升回去一些:“很危险,头不要伸出去。”

江雾觉得惊奇,傅望琛怎么看穿他内心的?

【你很难看穿吗?】1212悠悠道。

江雾不服气:“我也很有内涵的好吗?”

【好好好,】1212道,【那你猜傅望琛知不知道你让卫澍带的那一兜子东西都是什么?】

江雾大惊失色,如果1212长了嘴,现在一定会被他堵得死死的。

“难道,你知道?”

【呵,少看不起统,】1212无情拆穿,【里面藏得恐怕都是你准备的工具吧?你倒是有心数,让卫澍帮你买,这两人一个带你前往作案地点,一个给你备好作案工具,这就是你的妙计?】

江雾不免得意起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我准备了扳手,铁锤,钳子,螺丝刀,反正什么都有,非常充分,保证完成任务!”

1212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挺难受,看他这么认真积极的样子,既想让他成功,全身而退,又不想让他成功……

【那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1212忧心忡忡,【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让你拧个瓶盖都费劲,你真知道怎么破坏汽车的刹车片?】

江雾立刻掏出手机:“都是文化人,有什么学不会的。”

【。】

真受不了这宿主。

江雾抱着手机认真学了一会,还没学会手机就被没收了,傅望琛担心他低头看久了头晕,不准他再看,又给了他一包小饼干,让他磨磨牙打发时间。

江雾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这饼干又香又脆,圆圆的一小块,他吃得咯吱咯吱。

尽管已经尽量小心了,但还是免不了有饼干渣子掉到座位上。

江雾偷偷看了眼傅望琛,见他还在一边开车,一边跟卫澍聊着,并没注意到自己。

他便飞快把大腿旁边的饼干渣捡起来塞回嘴里,嚼嚼嚼,喝了口热茶咽下去。

等车开到山上停下,江雾也终于吃饱了。

眼前的庙宇上刻着三个鎏金大字——如愿寺。

红墙黛瓦掩映在苍翠的古树之间,山门古朴厚重,伴随寺庙久经风雨。

据说这座寺庙很灵,求什么得什么,所以天南海北的香客络绎不绝,还离得很远,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香火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梵音从大殿里传出,让人不自觉静心。

苏云岚和林奕等人已经先到一步,门口聚集了几人,正在一同交谈。

卫澍见状连忙背着包下来,颠颠跑过去跟众人打招呼。❆❆❆❆

江雾也准备下车,手才摸上车门,便被轻轻扯回来,按着抵在了靠背上。

傅望琛俯身过来,眼睛直视着他。

“既然带你来了,就要乖乖听话,不准乱跑,不准惹事,更不准离开我的视线,”傅望琛事先跟他约法三章,“还是以前的规矩,知道么?”

江雾在这种时候是最知道怎么卖乖的,很认真的点点头。

“要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我好照顾你,”傅望琛碰碰他的脸,“别让我担心。”

这话听来很是窝心,江雾有种被人放在心尖上记挂的感觉,内心涌上来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他便把自己同样热乎乎的脸蛋凑了上去。

上次在车上,这样近的距离,他甩了傅望琛一巴掌。

这次他很慢很慢地靠近,用软嫩的脸颊贴着傅望琛轻轻磨蹭,蹭完又在薄唇上亲亲,随后小脸在人面前巴巴仰起来。

他今天打扮的很学生气,表情又乖乖的,不论是不是装出来的,总之此刻整个人看起来又听话又软乎,像只高兴了就贴过来主动蹭人的小动物,帽檐下还露出几缕碎发,在阳光下被照成金色,微微晃动。

他故意软软地说:“我知道啦。”

傅望琛看着他,喉结滚了下,伸手拽了下江雾的帽檐,又把他拉着凑上前,低头含住他嘴唇用力亲了几下。

江雾哪里会是对手,被弄得晕晕乎乎,从车上下来。

傅望琛接了个工作电话,江雾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却也不敢走远,只是站在一堆车旁边,偷偷辨认哪辆才是苏云岚的。

傅望琛虽没制止,视线却一直牢牢锁着他。

卫澍从不远处跑过来,告诉他苏林两人已经随众人先行进入寺庙内了。

江雾问:“你没说我也来了吧?”

卫澍摇头:“你不让说,我哪敢提。”

说着把手里的包转交给江雾。

江雾伸手接,谁知重的他一下没拎住,还差点被包给拽倒。

卫澍连忙扶了他一把:“算了,我帮你背着吧,你什么时候要用就什么时候找我拿,。”

江雾赞同,眼泪汪汪的甩甩自己手腕。

卫澍:“不过你要这些工具到底要干嘛?”

江雾:“当然是有用。”

卫澍:“……”

问了也白问,反正江雾总是神秘兮兮的。

江雾让他回去寺庙内加入人群一起祈福,顺便充当自己眼线,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卫澍冲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屁颠屁颠跑走了。

傅望琛走过来,见江雾正围着苏云岚的车来回打转,一会拍拍车窗,一会摸摸车前盖,做出一副苦苦思索的表情。

看到自己过来,又赶紧装做是靠在车上晒太阳的样子,还眯眯眼睛,主动开口:“你接完电话啦?”

傅望琛把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拆穿他的伪装,只是过来自然的将他搂进怀里,又摸摸手,摸摸脸。

“冷不冷?”

江雾摇头,他穿得够多,刚才转了几圈甚至觉得有点热。

傅望琛见苏林二人已经消失在门内,便问:“怎么没过去一起?”

江雾生怕他直接把自己一块带过去,赶紧扑到他怀里,死死抱着他不准挪动。

“不要不要,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也在这,”江雾抬起脸,尾音不自觉拖长,听起来撒娇似的,“我不想跟他们掺和,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傅望琛总是冷静理智的,但还是免不了会被他这副样子哄得晕头。

托着他的腿把他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低头蹭蹭他鼻尖上的小痣。

“好。”

那就不掺和,就他们两个。

江雾脑袋歪在傅望琛肩膀上,就让他抱着自己在外面阳光下晒了会,晒得都迷糊到要睡着了,终于收到卫澍的情报,里面那群人繁琐的祈福仪式结束,一群人正准备去逛山。

江雾踢了踢腿,从傅望琛怀里下来,揉着眼睛道:“我们现在进去吧。”

傅望琛便牵着他的手,带他一起迈进寺庙大门。

里面比想象中更大,穿过山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两侧种满了古柏,这边气候没那么严寒,所以冬季也没有落叶。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洒满了碎金。

江雾低头看地上的光斑,黑色小皮靴故意踩在上面,脚步轻快,看样子觉得十分新鲜有趣。

傅望琛便放慢脚步,配合他的步伐,沿着甬道慢慢走。

今天来祈福上香的人并不很多,越朝正殿的方向走,香火味越浓重。

这座寺庙据说已历经几个朝代,中间又经过多次修缮才有了现在的样貌,据传寺庙里还有一棵近千年的古榕树,吸天地之精华,享无尽福泽庇佑。

两人在往正殿走的路上,果然看见了那棵巨大的古树,就矗立在院子西南角,枝繁叶茂,树干粗得要数十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上长满了藤蔓青苔,透尽沧桑。

树枝和树干上都挂满了红绸和祈福牌,风吹过的时候,红绸和木牌就随之哗啦啦作响。

江雾走过去看了看,发现每个牌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古文,他看不懂,却也知道这都是吉祥话,祈求祝福用的。

又一阵风吹过,头顶的红绸飘在江雾头顶,他抬手摸了摸,问傅望琛:“这个灵验吗?”

傅望琛:“心诚则灵。”

江雾默默嘀咕,心诚则灵。

1212说得对,毕竟他是个过桥洞都要许愿的人,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祈福。

两人继续走向大殿,在门口领了香,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僧人在低声诵经。

佛像高大庄严,慈眉善目地俯视芸芸众生。

江雾此前没来过寺庙,便学着身旁傅望琛的动作,跟着他上前点燃手中香火,握在手中,又一同跪在蒲团上。

生意人的确讲究风水,做任何事也习惯寻求良辰吉日,可傅望琛此前并不甚在意这些。

商场沉浮,他见过太多人求神拜佛,也见过太多人失望而归,人生在世除了自己,哪里还能得到其他人的庇佑。

但此刻,他跪在这里,双手捧香奉在额前,心无杂念,无比虔诚。

如果真有神明在世,那便祈求上天垂爱,不愿其他——

愿江雾身体健康,

愿江雾无病无灾,

愿江雾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祈愿完成,三拜九叩。

江雾有样学样,同样在心底默默念叨几句,和傅望琛一同在佛像面前磕了头。

随后两人将香插进香炉,从大殿出来。

傅望琛不知从哪又拿出个小巧的祈愿牌,带江雾回到那棵巨大古榕树下,将祈愿牌交给他,希望由他亲手挂上去。

江雾仔细辨认了下:“什么,什么鸟……”

“不是鸟,”傅望琛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教他,“期颐偕老,永结鸾俦。”

江雾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傅望琛告诉他:“意思是希望我们都能够健康长寿,相伴到老。”

江雾显然愣了下,只知道睁着双明亮乌黑的眼睛,表情呆呆的。

傅望琛看他够不到树枝,便把他抱起来,让他能够把祈福牌亲手系到其中一根枝杈上。

江雾努力抬着手,尽自己最大努力系到了最高的一处,这里距离上天应该更近一点吧。

看着红色绸带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他在心里默默想。

我的心很诚的,所以拜托一定要灵验哦。

傅望琛把他放下来,牵过他的手,江雾忽然感到手腕一凉,抬起来看了看。

一道很细的红绳被系在他手腕上,红艳的颜色和他白皙的皮肤极为相称,上面还挂着个金子做的小小祈福牌,看起来跟他刚刚亲手挂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十分可爱。

江雾眼睛一亮,晃晃手腕,上面的小金牌牌也跟着一起晃动。

傅望琛问他:“喜不喜欢?”

江雾用力点头:“我好喜欢,你什么时候买的?”

“是求来的,”傅望琛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那条红绳,“戴着吧,不用摘。”

月老的红线,像是他在江雾身上留下的印记。

这样无论江雾去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雾咪:我心诚,老天爷要第一个实现我的愿望

俯卧撑:老天实现不了的,老公给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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