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府试

孔寅也在一旁劝道:“九衡,温泽说得极是,府试在即,切莫因这些小事动了肝火,乱了心绪。咱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应试,只要能在考场上发挥出真实水平,便足矣,旁人的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顾端听了二人的劝说,看着贺兰玉一脸淡然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才渐渐压了下去,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议论的学子,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嘴里依旧嘟囔着:“就是看不过他们那般轻慢的样子,辱没了温泽的才学。”贺兰玉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队伍中,目视前方,等待着贡院开门,神色始终心如止水,没有半分波澜。

不多时,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身着差役服饰的兵士们列队而立,维持着秩序,学子们按照事先排好的队伍,依次进入贡院,接受搜身检查,以防夹带作弊之物。贺兰玉、孔寅、顾端三人依次通过检查,随后便按照考牌上的编号,前往各自的号舍。

府试的号舍,比县试时要宽敞些许,却依旧简陋至极。每一间都是独立的小格子间,窄小逼仄,仅能容下一人落座,里面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略显摇晃的木椅,墙角还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以备天色昏暗时使用。号舍之间隔着薄薄的木板,彼此互不干扰,却也能隐约听到隔壁学子的呼吸声与落笔声,整个考场氛围肃穆,透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

贺兰玉找到自己的号舍,推门而入,将随身的笔墨纸砚放在桌上,简单整理了一番,便静静坐了下来。他闭上双眼,调匀呼吸,将心中所有杂念尽数抛却,周遭的紧张氛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待所有学子就位,考官宣读考场规矩,发放试卷笔墨,府试第一场,正式开始。

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这是科举考试的核心科目,最是考验学子的经义功底与行文章法。贺兰玉睁开眼,拿起试卷,目光落在题目之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论语》中的经典名句,也是学子们烂熟于心的经义,看似简单,实则想要写出新意、论出深度,绝非易事。

贺兰玉细细审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思索。他自幼饱读儒家经典,对孔孟之道钻研极深,看到这个题目,心中已然有了脉络。他缓缓提笔,蘸满墨汁,在宣纸之上落笔,字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开篇便写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之至也。”短短一句,便点明了核心主旨,将论题直指儒家忠恕之道的根本。

紧接着,他由小及大,层层递进展开论述。先从个人修养层面谈起,言及君子修身,当以恕己之心恕人,自己不愿承受的困苦屈辱,便不该加之于他人,这是立身处世的根本,是修身养性的第一要义;再延伸至人际交往,阐述人与人之间相处,唯有秉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准则,才能做到相互尊重、彼此包容,化解矛盾纷争,成就和睦的人际关系;随后又拔高至社会治理层面,谈及君王治理天下,官员治理一方,更当以此为准则,体恤百姓疾苦,不做百姓厌恶之事,推行仁政,方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安定祥和。

他的文章逻辑严密,引经据典,措辞严谨,行文流畅,既符合八股文的格律章法,又不失思想深度,字字句句皆透着对儒家经典的深刻理解,没有半分浮华辞藻,却句句扎实,尽显才学。不过一个多时辰,贺兰玉便已完成文章,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与笔误。

次日,府试第二场开考,考的是经文,题目出自《易经》。《易经》博大精深,晦涩难懂,相较于《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儒家经典,更为艰深,是诸多学子最为头疼的科目。贺兰玉平日里研读经典,虽将重心放在四书与其他五经之上,对《易经》的钻研不如其他几部经书透彻,但他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忆力与理解力远超常人,早年也曾潜心钻研过《易经》的卦象与义理,根基极为扎实。

拿到题目,他细细研读,结合自己对《易经》的理解,逐字逐句解析题意,将经文的要义、卦象的蕴含、先贤的注解融会贯通,有条不紊地作答。每一道题目,他都答得条理清晰,释义准确,即便遇到些许生僻的考点,也能凭借深厚的学识功底从容应对,没有半分慌乱。答题完毕,他依旧是仔细检查后,从容交卷,出了考场,面对孔寅与顾端再次询问“如何”,他依旧是淡淡一句“还行”。

第三天考的是策论,这一科目不似八股文与经文那般拘泥于经典,而是侧重考察学子对时事政务的见解与治理能力,题目更为灵活,也更能体现学子的真才实学。本场策论的题目为:“论教化与刑罚”,直指治国理政的核心方略。

贺兰玉看到题目,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心中有了定论。他摒弃俗见,以“礼法并用”为核心切入点,开篇便点明,治理天下,教化与刑罚皆不可缺,然二者有主次之分,当以教化为主,刑罚为辅,方为治国良策。随后,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先是引用《礼记》中“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的观点,阐述教化的重要性,言及教化能淳化民风,启迪民智,让百姓知礼仪、明廉耻,从心底遵从礼法,从根源上杜绝恶行,是治世之本;又引用《韩非子》中关于刑罚的论述,说明刑罚并非无用,而是震慑恶行、惩戒奸邪的必要手段,可作为教化的补充,约束那些屡教不改之徒,维护社会秩序。

他在文中层层论证,对比独任教化的软弱与专任刑罚的苛暴,深入剖析二者结合的益处,观点鲜明,有理有据,逻辑缜密,言辞恳切,将自己对治国理政的见解,尽数倾注于笔端。文章写得掷地有声,尽显格局与眼界,绝非寻常学子只知空谈经义的泛泛之论可比。

第四天为诗赋,考验学子的文采与意境造诣,题目是“登兖州城楼”。贺兰玉提笔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兖州城楼巍峨耸立、俯瞰山河的壮阔景象,随即挥毫泼墨,写下一首七言律诗。诗句气势恢宏,意境开阔,既有登楼远眺的壮阔视野,又有怀古伤今的深沉情怀,用词精准,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豁达与胸襟,尽显斐然文采。

一连四天考试,贺兰玉始终从容不迫,发挥稳定,每一场都以平常心对待,没有半分懈怠,也没有半分骄矜。孔寅与顾端看着他这般淡然的模样,心中既佩服又安心。

马车行至孔府门口,只见府第巍峨,朱门高墙,门口矗立着两座石狮子,气势恢宏,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严与庄重。三人下车,步入孔府大门,一股浓郁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庭院之中古木参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廊檐下悬挂着名家字画,随处可见摆放的古籍书卷与文房四宝,一草一木,一景一物,皆透着书香古韵,尽显千年世家的风雅与底蕴。

贺兰玉与顾端皆是暗自惊叹,这般气派与底蕴,绝非寻常家族可比。二人跟着孔寅穿过庭院,一路往客厅走去,刚走到客厅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人声,推门而入的瞬间,两人皆是愣在原地,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只见客厅之内,座无虚席,孔寅的父母端坐主位,两侧坐着叔伯长辈,下方还站着、坐着孔家诸多兄弟姐妹,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足足有四五十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进门的贺兰玉与顾端身上,场面颇为热闹。

孔寅连忙上前,笑着向父母长辈行礼,随后一一为贺兰玉与顾端介绍,拉着二人给孔家众人见礼。贺兰玉与顾端收敛心神,按照礼数,恭恭敬敬地向孔寅父母、叔伯行礼问好,举止得体,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孔寅的父亲气质儒雅,气度不凡,见二人略显局促,笑着开口道:“顾公子、贺兰公子,不必多礼,也切莫见怪。我孔家子弟众多,平日里分散各处,今日听闻二位贤侄前来,大家心中好奇,便都聚了过来,想要一睹风采,倒是怠慢了二位贤侄。”

孔家身为千年世家,族人皆是知书达理之人,平日里见惯了俊才英杰,可此刻见到贺兰玉的真容,依旧是忍不住心中震惊。这般绝世容貌,世间罕见,饶是见多识广的孔家长辈,也不由得暗自惊叹,可他们皆是修养极好之人,即便心中讶异,也始终保持着礼貌温和,神色从容,没有露出半分失态、轻佻的丑态,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与赞许,对贺兰玉以礼相待。

随后,孔家便设宴款待二人,宴席之上,菜品精致,礼数周全,孔家长辈们不时询问二人的学业与家境,言谈间皆是温和亲切,贺兰玉与顾端从容应答,举止有度,渐渐也褪去了最初的局促。

宴席结束,长辈们商议完事,便陆续起身离开,客厅内只剩下孔家的年轻子弟们。这些年轻公子们,皆是学子,平日里也听闻贺兰玉的才名,又读过他写的《西游记》,用过他研制的香皂,早就对他心生敬佩与好奇,此刻长辈一走,便纷纷围了上来,热络地与贺兰玉交谈。

有人一脸急切地问道:“贺兰兄,你写的《西游记》实在是太精彩了,我们都追着看了好几遍,不知下一回何时才能出炉?我们都等得心急如焚了!”还有人好奇地问道:“贺兰兄,你研制的香皂,清香怡人,清洁效果极好,比寻常皂角好用百倍,不知你是如何想出这般精妙的法子的?”更有甚者,趁机拿出自己平日里写的文章,向贺兰玉请教学问,虚心求教。

面对众人的提问,贺兰玉始终耐心十足,一一作答。对于《西游记》的后续,他简单透露了些许情节,引得众人连连惊叹;对于学问上的请教,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指点得精准到位,让孔家子弟们受益匪浅;唯有问到香皂的制作关键步骤时,他只是淡淡一笑,委婉避开,没有透露核心秘方,众人也知晓这是私密之事,便不再追问。

大华王朝对女子没有那么多规矩,宴席之上男女分席,只需隔着帷幔或屏风即可。可今日孔家来客众多,族人也齐聚一堂,场地有限,孔家的小姐们便被安排到了后院的偏厅用餐,与前院客厅隔开。小姐们吃完饭,心中早就对传闻中才貌双全的贺兰玉好奇不已,便相约着悄悄来到前院客厅外,趴在窗户边上,隔着窗纸,偷偷往里打量,目光紧紧落在厅中从容应答的贺兰玉身上。

“姐姐,你快看,那就是贺兰公子,果然跟寅儿哥说的一样,不仅学问好,长得更是貌若天仙,才貌双全,世间难寻!”一个年纪稍小的小姐,压低声音,一脸惊艳地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另一位小姐也满眼放光,轻声感叹:“这般容貌,这般气度,我看只有天上的神仙仙君才能相比,凡间男子,无人能及!”

“可不是嘛,平日里戏文里唱的神仙公子,都没有贺兰公子一半好看,他若是真的神仙,怕是也无人会怀疑。”一众孔家小姐们,趴在窗边,小声议论着,眼中满是惊艳与羞涩,久久不愿离去。

客厅内的贺兰玉,对此浑然不觉,只是耐着性子,一一应对着孔家子弟们的提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这大半天下来,他始终面带微笑,与人交谈论学,不曾有半分懈怠,饶是他性子淡然,也不由得感到身心俱疲。

终于,天色渐晚,夕阳西下,贺兰玉与顾端起身向孔寅及家人告辞,孔寅再三挽留,见二人去意已决,便亲自送他们到府门口。

坐上返回的马车,贺兰玉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座位上,眉眼低垂,一脸疲惫,往日里的淡然从容尽数褪去,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慵懒与倦意。

顾端坐在他对面,看着贺兰玉这般模样,心中颇为惊讶,这半年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不由得笑着问道:“温泽,你这是累坏了吧?”

贺兰玉靠在马车壁上,一脸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说道:“早知道孔家这般热闹,我就不该跟着前来,应付这些应酬,实在是太累了,比考四场试还要耗费心神。”

顾端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摇头道:“温泽,这才到哪里。以你的才学,此番府试定然能拔得头筹,日后院试、乡试、会试,一路登科及第,入朝为官,到时候迎来送往的应酬只会更多,有的你劳累呢。”

贺兰玉抬眼,看了顾端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话,实在是今日下午说话太多,口干舌燥,心神俱疲,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早早回到住处,好好歇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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