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局中谜

李砚招了的消息,是三天前的事了。

那天夜里,慕容辞看完密报,把人转移去了东厂。萧玦亲自办的,沿途布了三道暗哨,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三天来,风平浪静。

但慕容辞知道,越是安静,底下越暗流汹涌。

有些事经不起念叨,一念叨就来了,这不今日早朝,果然有事。

“臣有本要奏!”

站出来的是礼部侍郎周延。

慕容辞看着他,目光幽深。

“说。”

周延上前一步,高举笏板。

“臣要弹劾东厂都督萧玦,滥用职权,私设刑堂,残害忠良!”

朝堂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玦身上。

萧玦站在一旁,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仿佛被弹劾的不是他。

慕容辞面色不变。

“周大人,”他开口,“萧督主滥用职权,可有证据?”

周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李砚的血书!”他高声道,“李砚被关押在东厂,受尽酷刑,被迫画押认罪!他托人送出这封血书,为自己喊冤!”

他把血书呈上。

太监接过,转呈给慕容辞。

慕容辞展开,从头看到尾。

血书上字迹潦草,确实像受刑后所写。内容也很简单,李砚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些供词都是被逼出来的,求皇上明察。

慕容辞把血书放下,看向周延。

“周大人,”他说,“这血书,是谁给你的?”

周延道:“是一个狱卒。他良心不安,偷偷交给臣的。”

“狱卒?”慕容辞道,“什么名字?”

周延顿了一下。

“臣不便透露。那人说了,不想卷入这是非。”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延心里一紧。

“周大人,”慕容辞慢慢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延看着他。

“奇怪什么?”

慕容辞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走到周延面前,站定。

“李砚被关押在东厂,东厂是什么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一个狱卒,怎么把血书送出来的?”

周延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臣不知……”

“你不知道?”慕容辞看着他,“那你就不怕,这血书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设局,想陷害萧督主?”

周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议论纷纷。

慕容辞转身,走回上首。

他没有坐下,而是看向群臣。

“诸位,”他说,“本王知道,这些天你们心里都在猜。猜李砚到底招了什么,猜北齐那边到底有什么猫腻,猜本王和萧督主在打什么算盘。”

他顿了顿。

“今日,本王就告诉你们。”

他挥了挥手。

殿门打开,一个人被押了进来。

是李砚。

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但身上看不出什么伤痕。他走到殿中,跪下。

慕容辞看着他。

“李砚,”他说,“你的血书,是怎么回事?”

李砚低着头。

“罪臣……不知道什么血书。”

周延的脸色变了。

“李砚!”他厉声道,“你明明写了血书,让狱卒送出来!现在怎么不认了?”

李砚抬起头,看着他。

“周大人,”他说,“罪臣确实写过一封信。但不是血书,是给摄政王的请罪书。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只求一死。那封信里,罪臣把当年的事都交代了,也说了,没有人逼供,一切都是罪臣心甘情愿招的。”

周延的脸色惨白。

“你……你胡说!”

李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周大人,”他说,“罪臣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胡说?”

周延说不出话来。

慕容辞看着他。

“周大人,”他说,“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周延的嘴唇发抖。

他忽然跪了下来。

“摄政王饶命!”他磕头如捣蒜,“臣也是被人骗了!有人给臣那封信,说李砚是被冤枉的,让臣在朝堂上参萧督主一本!臣一时糊涂,信了那人的话!”

慕容辞看着他。

“那人是谁?”

周延摇头。

“臣不知道!那人是半夜来的,蒙着脸,声音也变了。他只说,只要臣在朝堂上参萧督主,就有人保臣平安。”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周延,目光幽深。

“周大人,”他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周延的身子抖得厉害。

慕容辞一字一顿。

“这叫不打自招。”

周延愣住了。

慕容辞转身,走回上首坐下。

他看着群臣,淡淡道:“诸位都看见了。李砚被关押在东厂三天,平安无事。倒是周大人,急急忙忙跳出来,替一个逃犯喊冤。”

他顿了顿。

“这说明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谁都知道这时不能引火上身。

慕容辞的目光扫过群臣。

“这说明,”他说,“那个内鬼,急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

慕容辞挥了挥手。

“周延,押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上前,把周延拖了下去。

周延挣扎着,嘴里喊着冤枉,却没人理他。

殿门关上,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慕容辞看向群臣。

“诸位还有事要奏吗?”

没有人说话。

慕容辞站起身。

“退朝。”

他转身离去。

萧玦跟在他身后。

走出宣政殿,萧玦忽然开口。

“王爷。”

慕容辞没有回头。

“嗯?”

萧玦走上前,与他并肩。

“周延背后的人,”他说,“比臣想的要急。”

慕容辞点点头。

“急了就好。”他说,“急了,就会出错。”

萧玦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

“王爷今天这局,设得漂亮。”

慕容辞偏头看他一眼。

“什么局?”

萧玦笑了。

“那封血书,是王爷让人送到周延手里的吧?”

慕容辞没有说话。

萧玦继续道:“李砚那三天,根本没有受过刑。他平安无事,吃得好睡得好。那封血书,是他按王爷的意思写的,不是为了喊冤,是为了钓鱼。”

慕容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萧玦笑了笑。

“臣猜的。”

慕容辞收回目光。

“猜对了。”他说。

萧玦笑得更开心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王爷,”他说,“臣越来越喜欢你了,王爷在床上那股折腾劲儿,让我欲罢不能;床下那副算计人的聪明样,更让我着迷。 你说你这人,怎么从里到外,都长成了我最爱的模样?”

慕容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给了一个眼神让萧玦自行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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