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鱼

耶律齐说出的那个名字,让慕容辞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只写着一个字。

“平”。

平王李昀,先帝的幼弟,当今皇上的皇叔。论辈分,慕容辞还得叫他一声王叔。

此人一向低调,从不参与朝政,常年闭门读书,偶尔进宫陪太后说说话、逗逗鸟。朝堂上的事,他从不插嘴,也从不多问。

满朝文武提起他,都说“平王是个闲人”。

可就是这个闲人,被耶律齐指认为北齐的内应。

萧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一夜没睡?”

慕容辞抬起头,看着他。

萧玦把托盘放在桌上,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

“先吃点东西。”

慕容辞看了一眼,没有动。

萧玦在他对面坐下。

“在想平王的事?”

慕容辞点点头。

萧玦沉默了一瞬。

“臣让人查了。”他说,“平王这些年,确实太干净了。”

慕容辞看着他。

“干净不好?”

“太干净了,”萧玦道,“反而可疑。”

慕容辞没有说话。

萧玦继续道:“他每年只出府三次,分别过年、中秋、太后寿辰。从不结交朝臣,从不议论朝政。他的府里,连个像样的幕僚都没有。”

慕容辞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这样的人,”他慢慢道,“要么是真闲,要么是藏得太深。”

萧玦点头。

“臣让人盯着了。只要他有动静,立刻来报。”

慕容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粥入胃,整个人舒服了些。

他看向萧玦。

“耶律齐那边呢?”

萧玦道:“还在驿馆。臣加了人手,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慕容辞点点头。

他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亮了。

“萧玦。”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平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玦走到他身边。

“为了那个位置。”他说。

慕容辞偏头看他。

萧玦的目光幽深。

“他是先帝的幼弟,论血脉,不比皇上差。若是能借北齐的手,除掉碍事的人”

他没有说完。

但慕容辞听懂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可他藏了这么多年,”他说,“为什么现在动手?”

萧玦沉默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等到了机会。”

“自古若皇位易取,何来血染丹墀 。”慕容辞感叹道。

平王府。

李昀正在花园里喂鱼。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手里捏着鱼食,一粒一粒往池塘里撒。锦鲤争先恐后地涌过来,红的白的黄的,挤成一团。

“王爷。”

身后传来声音。

李昀没有回头,继续喂鱼。

“说。”

那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驿馆那边传来消息,耶律齐昨夜见了摄政王。”

李昀的手顿了一下。

一粒鱼食从指缝间滑落,掉进水里。

锦鲤们争抢着,水花四溅。

李昀看着那些鱼,慢慢道:“说了什么?”

“不知道。”那人道,“摄政王的人守着,我们的人进不去。”

李昀沉默了一瞬。

他把剩下的鱼食全部扔进池塘,拍了拍手。

“知道了。”

那人退了下去。

李昀站在池塘边,看着那些抢食的鱼。

鱼群挤成一团,争得头破血流。

他忽然笑了一下。

“蠢货。”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

摄政王府。

傍晚时分,萧玦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

“平王府有动静了。”

慕容辞放下手里的奏折。

“什么动静?”

萧玦在他对面坐下。

“他府里的人,今天去了城南一家茶楼。”

慕容辞看着他。

萧玦继续道:“那家茶楼,是北齐暗桩的据点。”

慕容辞的眼神微微一凝。

“确认了?”

萧玦点头。

“臣的人亲眼看见的。那人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包袱里是什么?”

“还在查。”萧玦道,“那人很小心,一路换了三次马车。臣的人跟丢了。”

慕容辞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跟丢了?”他慢慢道,“你的人,会跟丢?”

萧玦看着他,目光坦然。

“王爷是在怀疑臣?”

慕容辞没有说话。

萧玦笑了笑。

“臣的人确实跟丢了。”他说,“不是对方太厉害,是臣让人撤的。”

慕容辞挑眉。

“为什么?”

萧玦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因为臣想知道,”他说,“那人把东西送到哪。”

慕容辞看着他,等着下文。

萧玦继续道:“臣让人撤了,那人以为安全了,就会直接去见正主。”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挑起。

“你派人跟着?”

萧玦点头。

“换了三拨人,都是生面孔。一个跟一段,绝不跟到底。”

慕容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

“萧玦,”他说,“你越来越像我了。”

萧玦笑了。

“臣本来就是王爷的人。”他说,“像王爷,是应该的。”

慕容辞没有接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玦的手。

萧玦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他。

十指相扣。

“阿辞。”萧玦唤道。

“嗯?”

“你说,这次能抓到那条大鱼吗?”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能。”他说。

萧玦看着他。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

“因为那条鱼,”他说,“已经等不及了。”

三日后,城南茶楼。

一个穿着寻常百姓衣服的人推门进去。

他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小二端上来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小二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茶壶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茶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收进袖中,喝完茶,付了钱,起身离开。

他走后不久,邻桌一个喝茶的客人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那人七拐八绕,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进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跟着他的人没有再跟。

他转过身,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萧玦正在喝茶。

“跟到了?”萧玦问。

那人单膝跪下。

“回督主,跟到了。”

萧玦放下茶盏。

“谁?”

那人抬起头,说了一个名字。

萧玦的眉头微微挑起。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备马。”他说,“去摄政王府。”

萧玦到的时候,慕容辞正在批奏折。

他抬起头,看了萧玦一眼。

“有结果了?”

萧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结果了。”他说,“那条鱼,浮出水面了。”

慕容辞放下笔。

“谁?”

萧玦看着他,一字一顿。

“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刘安。”

慕容辞的眼神微微一凝。

刘安,太后最信任的人,服侍了太后二十年。宫里的大小事务,有一半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

萧玦点头。

“平王府的人见的,就是他。”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

“太后知道吗?”

萧玦摇头。

“不知道。”他说,“刘安是背着太后做的。”

慕容辞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刘安,”他慢慢道,“他图什么?”

萧玦道:“臣查过了。刘安有个侄子,前几年犯了事,本该问斩。后来被人保了下来。保他的人”

他顿了顿。

“是平王。”

慕容辞的眼神一凛。

萧玦继续道:“刘安这条命,是平王给的。他替平王办事,是报恩,也是还债。”

慕容辞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

“萧玦。”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刘安这条线,能钓出平王吗?”

萧玦走到他身边。

“能。”他说,“但不是现在。”

慕容辞偏头看他。

萧玦的目光幽深。

“现在收网,只能抓到刘安。平王那边,肯定还有后手。”

慕容辞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萧玦笑了笑。

“再等等。”他说,“等他们把网撒大一点,再收。”

慕容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听你的。”

萧玦笑了。

他伸出手,把慕容辞揽进怀里。

慕容辞没有挣扎,就那样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