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孙大人

刘德走后的第三天,东厂的人从河间回来了。容清推门进值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几页纸,纸边已经磨毛了,他把信封放在萧玦面前。

“查到了。周太监在河间的那三年,跟一个人有过往来。”

萧玦抽出那几页纸,一页一页看过去。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孙敬。河间人,比周太监大五岁,做过几年县丞,后来辞官回了老家。周太监在河间的那三年,就住在他家隔壁。

“孙敬?”萧玦抬起头。

容清点头。“他有个儿子,叫孙义。”

萧玦的眼神一凛。孙义,平王身边的侍卫。他放下那几页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一下,两下,三下。

“孙敬现在在哪?”

容清道:“死了。三年前死的。死因是急症,从发病到咽气,不到三天。”

萧玦的眉头微微挑起。“不到三天?”

容清点头。“大夫说是心疾。但我们查了,给他看病的大夫,就是之前给周嬷嬷弟弟看病的那个货郎,王三。”

萧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王三。又是王三。这个货郎,先是治好了周嬷嬷弟弟的病,又治死了孙敬。一个人,既是神医,又是催命鬼。

“王三找到了吗?”萧玦问。

容清摇头。“没有。他给孙敬看完病就消失了。我们的人在河间找了三天,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萧玦沉默了一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他站了很久,忽然开口。

“孙敬死了,孙义还在。孙义是平王的人,周太监跟孙敬有旧,孙敬的儿子孙义又在平王身边。这三个人,串起来了。”

萧玦转过身。“周太监在宫里替平王传信,孙义在宫外替平王接应。孙敬是他们之间的桥梁。孙敬死了,但这条线还在。

周太监传出去的信,最后到了孙义手里。孙义再交给平王。”他顿了顿,“可平王已经被禁足了,信还在传。传给谁?”

容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传给平王背后的人。”

萧玦点头。“查孙义。他见过谁,去过哪,都要查清楚。”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萧玦推门进去,慕容辞正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查到了?”

萧玦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查到了。周太监在河间的那三年,跟一个叫孙敬的人有往来。孙敬的儿子孙义,是平王身边的侍卫。”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挑起。“孙义?”

萧玦点头。“周太监在宫里传信,孙义在宫外接应。信从周太监手里出去,经过刘德,到城南茶楼,再到孙义手里,最后到平王手上。”

慕容辞走回案前坐下。“平王被禁足了,信还在传。”

萧玦在他对面坐下。“所以平王背后还有人。”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孙义是平王的人,但他听命于谁?”

萧玦想了想。“听命于平王。但他传递的信,不一定都是给平王的。”

慕容辞看着他。“你是说,有些信是给别人的?”

萧玦点头。“周太监传了三年的信,一年三封,一共九封。我们手里只有三封——耶律齐交出来的那三封。剩下的六封,不知道传给谁了。”

慕容辞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孙义在平王身边,平王被禁足了,他还能自由出入吗?”

萧玦道:“能。禁军只围着平王府,不拦里面的人出来。孙义每天都要出门采买,这是他的借口。”

慕容辞转过身。“盯着他。他出门采买的时候,去了哪,见了谁,都要记下来。”

萧玦点头。“已经在盯了。”

与此同时,平王府。

孙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李昀的背影。李昀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窗外阳光很好,照得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王爷。”孙义开口。

李昀没有回头。“查到了?”

孙义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查到了。周太监被抓了,刘德也去了东厂。”

李昀的手微微收紧。“刘德招了?”

孙义低下头。“应该是。他去了东厂之后,没有再回来。”

李昀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孙义。“你父亲的事,周太监知道多少?”

孙义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知道我父亲,但不知道我父亲替王爷做过什么。”

李昀看着他。“你确定?”

孙义点头。“确定。我父亲死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烧了。周太监只知道他跟我父亲有旧,不知道别的。”

李昀走回桌前坐下。“周太监被抓,刘德招了。太后那边很快就会查到孙敬。查到孙敬,就会查到孙义。

查到孙义,就会查到我。查到我的时候,我背后的人,也会被查出来。”

孙义的脸色白了。“王爷。”

李昀摆摆手。“不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横梁。“周太监在宫里十年,知道的事不少。但他不知道的事,也不少。

他只知道传信,不知道信传给谁。他只知道孙敬,不知道孙敬替谁做事。”他顿了顿,“他招不出什么。”

孙义看着他。“那刘德呢?”

李昀的嘴角微微弯起。“刘德更不知道。他连信的内容都不知道,只知道把信带出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知道多少,是太后信多少。”

孙义没有说话。李昀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

“太后信了,就会查。查到了,就是死。”他笑了,“可太后要是不信呢?”

孙义愣了一下。李昀转过身,看着他。“太后要是不信,慕容辞就动不了我。他查到的越多,太后越不信。

为什么?因为他查得太快了。三年的事,他几个月就查清楚了。太后会想,是不是有人故意让他查到的?是不是有人在陷害平王?”

孙义的眼睛慢慢亮起来。“王爷的意思是。”

李昀的目光幽深。“让他们查。查到的越多,太后越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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