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摊牌
天还没亮，慕容辞就出了门。他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灰扑扑的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像个跑腿的伙计。
萧玦跟在他身后，穿得也差不多，两人一前一后，从摄政王府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扇旧门前停下来。
慕容辞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仆人，头发全白了，背弯得像一张弓。他眯着眼看了慕容辞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摄……摄政王？”
慕容辞没有回答，侧身走进去。萧玦跟在他身后。老仆人关上门，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口破缸，地上长着青苔。正屋的门关着，窗户用旧布蒙着，透不进光。慕容辞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出一张苍老的脸。那人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看着慕容辞，慕容辞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很久。
“摄政王。”那人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东西，“你来得倒是早。”
慕容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周大人，你早知道我会来。”
周文远笑了。那笑容很淡。“知道。从你让萧玦去礼部找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萧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周文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慕容辞。
“摄政王，你是来抓我的？”
慕容辞看着他。“是。”
周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证据呢？”
慕容辞从袖中取出那叠从寺庙里找到的纸，放在桌上。“这些够不够？”
周文远睁开眼，看着那叠纸。纸边已经磨毛了，墨迹有些模糊，可那些字，他认得。每一页都是他写的。他写了五年，藏了五年，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现在它们就摆在面前，像一堆烧不掉的罪证。
“够。”他说。
慕容辞看着他。“周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他捻着佛珠，捻得很慢。
“慕容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慕容辞没有说话。周文远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我不服。”
慕容辞的眼神微微一凛。周文远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寒窗苦读二十年，中进士，入翰林，熬了十年才升到礼部侍郎。可那些人呢？那些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爬到我头上。我不服。”
慕容辞看着他。“所以你就投靠了先生？”
周文远点头。“他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保你飞黄腾达，封官进爵。五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传话、收银子、杀人。我都做了。”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先生是谁？”
周文远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每次来都蒙着脸，声音也是装出来的。我只知道他右手有一块疤，个子不高，走路很慢。”
慕容辞看着他。“你替他做了五年事，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周文远抬起头。“知道。他姓周。他说他是周朝皇室的后裔。可我不信。”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不信？”
周文远摇头。“周朝亡了几百年了，哪来的后裔？他姓周，只是因为他想姓周。他的真名，我不知道。”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手里那块玉佩，你见过吗？”
周文远点头。“见过一次。那天他喝醉了，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我看见了，没敢细看。玉佩上刻着一个周字，字迹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的。”
慕容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子。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慕容辞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他现在杀不了你了。你在东厂，他在外面。他杀不了你。”
周文远抬起头，看着慕容辞。“东厂？你要抓我去东厂？”
慕容辞看着他。“不是抓。是请。”
周文远愣了一下。慕容辞的目光幽深。“周大人，你知道先生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吗？”
周文远想了想。“太后。”
慕容辞点头。“太后寿宴上下毒，是他做的。可他失败了。他不会收手。他还会再动。”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他要动谁？”
慕容辞看着他。“皇上。”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所以他最好下手。”
“慕容辞，你想让我做什么？”
慕容辞看着他。“指认先生。”
周文远抬起头。“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指认？”
慕容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人，方脸，浓眉，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疤。周文远看着那张画像，脸色变了。
“这是”
慕容辞看着他。“你见过他吗？”
周文远的嘴唇在发抖。“见过。他来的时候，偶尔会摘下蒙面巾。这张脸，我见过。”
慕容辞的眼神一凛。“他是谁？”
周文远抬起头。“兵部侍郎，赵明远。”
萧玦的脸色变了。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张画像。“赵明远？他不是？”
慕容辞摆摆手，打断他。他看着周文远。
“你确定？”
周文远点头。“确定。那天他来的时候，忘了蒙脸。我看见了他的脸。他走了之后，我画了一张像，藏在床底下。你们可以去搜。”
萧玦转身就走。慕容辞叫住他。
“萧玦。”
萧玦停下。
慕容辞看着他。“去赵府。把赵明远带回来。”
萧玦点头，推门出去。
赵府，辰时三刻。
萧玦带人赶到赵府的时候，大门紧闭。他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书柜空空，地上散落着几页纸。萧玦蹲下来，捡起一页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永安五年，先生令：杀周恒姐姐，灭口。”他的脸色变了。
“容清。”
容清从身后走过来。“督主。”
萧玦站起身。“搜。把赵府翻一遍。”
东厂的番子涌进去，把赵府从里到外搜了一遍。搜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有找到。赵明远不见了，银子不见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
容清走到萧玦面前。“督主，人跑了。”
萧玦沉默了很久。他站在赵府的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跑？他跑不了。”
刑部大牢，午时三刻。
赵明远被带进来的时候，天正下着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牢房的瓦顶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一面鼓。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滴着水。他被推进最里面那间牢房，铁锁在身后响起，沉闷的一声。
他站在牢房中间，看着那扇小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赵大人。”萧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明远转过身。萧玦站在牢门外，手里拿着那把从赵府搜出来的匕首。匕首上还有血迹，干了的，发黑的。
“赵大人，你跑什么？”
赵明远看着他。“我没跑。”
萧玦笑了。“没跑？那你府里的东西呢？银子呢？人呢？”
赵明远低下头。“我不知道。”
“萧督主，你杀了我吧。”
萧玦没有动。“杀了你容易。可你死了，先生就找不到了。”
赵明远抬起头。“你找不到他的。他藏了这么多年，你找不到的。”
萧玦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
赵明远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找不到他。”
萧玦沉默了一瞬。“那他下次什么时候来找你？”
赵明远想了想。“三天后。每月十六，他都会来。”
萧玦的眼神一凛。“十六？明天就是十六。”
赵明远点头。“明天夜里，他会来。”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赵大人，明天夜里，你配合我们。”
赵明远愣了一下。“配合你们？”
萧玦点头。“他来了，你把他稳住。我们的人埋伏在外面，等他一进来，就动手。”
赵明远的脸色白了。“他…他会杀了我”
萧玦看着他。“你不配合，他也会杀你。”
赵明远低下头。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看了很久。
“好。我配合。”
萧玦跟在他身后，穿得也差不多，两人一前一后，从摄政王府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扇旧门前停下来。
慕容辞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仆人，头发全白了，背弯得像一张弓。他眯着眼看了慕容辞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摄……摄政王？”
慕容辞没有回答，侧身走进去。萧玦跟在他身后。老仆人关上门，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口破缸，地上长着青苔。正屋的门关着，窗户用旧布蒙着，透不进光。慕容辞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出一张苍老的脸。那人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看着慕容辞，慕容辞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很久。
“摄政王。”那人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东西，“你来得倒是早。”
慕容辞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周大人，你早知道我会来。”
周文远笑了。那笑容很淡。“知道。从你让萧玦去礼部找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萧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周文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慕容辞。
“摄政王，你是来抓我的？”
慕容辞看着他。“是。”
周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证据呢？”
慕容辞从袖中取出那叠从寺庙里找到的纸，放在桌上。“这些够不够？”
周文远睁开眼，看着那叠纸。纸边已经磨毛了，墨迹有些模糊，可那些字，他认得。每一页都是他写的。他写了五年，藏了五年，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现在它们就摆在面前，像一堆烧不掉的罪证。
“够。”他说。
慕容辞看着他。“周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他捻着佛珠，捻得很慢。
“慕容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慕容辞没有说话。周文远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我不服。”
慕容辞的眼神微微一凛。周文远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寒窗苦读二十年，中进士，入翰林，熬了十年才升到礼部侍郎。可那些人呢？那些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官做，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爬到我头上。我不服。”
慕容辞看着他。“所以你就投靠了先生？”
周文远点头。“他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保你飞黄腾达，封官进爵。五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传话、收银子、杀人。我都做了。”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先生是谁？”
周文远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每次来都蒙着脸，声音也是装出来的。我只知道他右手有一块疤，个子不高，走路很慢。”
慕容辞看着他。“你替他做了五年事，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周文远抬起头。“知道。他姓周。他说他是周朝皇室的后裔。可我不信。”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不信？”
周文远摇头。“周朝亡了几百年了，哪来的后裔？他姓周，只是因为他想姓周。他的真名，我不知道。”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手里那块玉佩，你见过吗？”
周文远点头。“见过一次。那天他喝醉了，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我看见了，没敢细看。玉佩上刻着一个周字，字迹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的。”
慕容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子。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慕容辞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他现在杀不了你了。你在东厂，他在外面。他杀不了你。”
周文远抬起头，看着慕容辞。“东厂？你要抓我去东厂？”
慕容辞看着他。“不是抓。是请。”
周文远愣了一下。慕容辞的目光幽深。“周大人，你知道先生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吗？”
周文远想了想。“太后。”
慕容辞点头。“太后寿宴上下毒，是他做的。可他失败了。他不会收手。他还会再动。”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他要动谁？”
慕容辞看着他。“皇上。”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所以他最好下手。”
“慕容辞，你想让我做什么？”
慕容辞看着他。“指认先生。”
周文远抬起头。“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指认？”
慕容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人，方脸，浓眉，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疤。周文远看着那张画像，脸色变了。
“这是”
慕容辞看着他。“你见过他吗？”
周文远的嘴唇在发抖。“见过。他来的时候，偶尔会摘下蒙面巾。这张脸，我见过。”
慕容辞的眼神一凛。“他是谁？”
周文远抬起头。“兵部侍郎，赵明远。”
萧玦的脸色变了。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张画像。“赵明远？他不是？”
慕容辞摆摆手，打断他。他看着周文远。
“你确定？”
周文远点头。“确定。那天他来的时候，忘了蒙脸。我看见了他的脸。他走了之后，我画了一张像，藏在床底下。你们可以去搜。”
萧玦转身就走。慕容辞叫住他。
“萧玦。”
萧玦停下。
慕容辞看着他。“去赵府。把赵明远带回来。”
萧玦点头，推门出去。
赵府，辰时三刻。
萧玦带人赶到赵府的时候，大门紧闭。他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书柜空空，地上散落着几页纸。萧玦蹲下来，捡起一页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永安五年，先生令：杀周恒姐姐，灭口。”他的脸色变了。
“容清。”
容清从身后走过来。“督主。”
萧玦站起身。“搜。把赵府翻一遍。”
东厂的番子涌进去，把赵府从里到外搜了一遍。搜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有找到。赵明远不见了，银子不见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
容清走到萧玦面前。“督主，人跑了。”
萧玦沉默了很久。他站在赵府的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跑？他跑不了。”
刑部大牢，午时三刻。
赵明远被带进来的时候，天正下着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牢房的瓦顶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一面鼓。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滴着水。他被推进最里面那间牢房，铁锁在身后响起，沉闷的一声。
他站在牢房中间，看着那扇小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赵大人。”萧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明远转过身。萧玦站在牢门外，手里拿着那把从赵府搜出来的匕首。匕首上还有血迹，干了的，发黑的。
“赵大人，你跑什么？”
赵明远看着他。“我没跑。”
萧玦笑了。“没跑？那你府里的东西呢？银子呢？人呢？”
赵明远低下头。“我不知道。”
“萧督主，你杀了我吧。”
萧玦没有动。“杀了你容易。可你死了，先生就找不到了。”
赵明远抬起头。“你找不到他的。他藏了这么多年，你找不到的。”
萧玦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
赵明远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找不到他。”
萧玦沉默了一瞬。“那他下次什么时候来找你？”
赵明远想了想。“三天后。每月十六，他都会来。”
萧玦的眼神一凛。“十六？明天就是十六。”
赵明远点头。“明天夜里，他会来。”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赵大人，明天夜里，你配合我们。”
赵明远愣了一下。“配合你们？”
萧玦点头。“他来了，你把他稳住。我们的人埋伏在外面，等他一进来，就动手。”
赵明远的脸色白了。“他…他会杀了我”
萧玦看着他。“你不配合，他也会杀你。”
赵明远低下头。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看了很久。
“好。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