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和他认识这么久,温晟砚已经读懂了陈烁这样行为背后的真正含义:“没写完?”

冯秋瑶告状:“对他没写完我看见了。”

陈烁恨不得把冯秋瑶嘴捂上:“你要当rapper啊?”

冯秋瑶告状成功,还没得意多久,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抬头,傅曜正对自己微笑:“你的呢?”

冯秋瑶:“……”

两个人配合默契,陈烁和冯秋瑶在被检查完作业后,获得了比平时多一半的试卷。

傅曜加的。

冯秋瑶趴在桌上,一缕半透明的灵魂从头上缓缓升起。

她有气无力地说:“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温晟砚拿着红笔在自己的题册上勾了几个圈,头也没抬:“吃饭去?”

趴在桌上蔫头巴脑的两个人立刻坐起身,欢呼着跑出了教室。

二人打闹着跑远,书乱七八糟堆在了桌子上,傅曜倾着身子,伸长手勾过来一本资料,随意翻了几页。

身旁的人搁下笔,转过脸看着他:“走吧。”

“嗯?”

“请你吃饭。”温晟砚起身,“就当是交补习费了。”

他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回头:“不去吗?还是不饿?”

“等一下。”

资料的几页被折起来重新归位,傅曜整理好散乱的书本,才朝温晟砚走去:“走吧。”

高三还没到下课时间,操场上没几个人,体育生正在锻炼,路过他们时,温晟砚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

傅曜跟着停下,目光在那堆跑来跑去的学生身上转了一圈:“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是哪个男的这么自恋敢说冯秋瑶喜欢他。

盯着看了半天,温晟砚硬是没能从一堆裸着上身的体育生中认出哪个是。

傅曜看不下去了:“你……”

温晟砚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啊?”

傅曜欲言又止。

温晟砚眉头紧蹙。

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傅曜别过头:“没什么……我饿了。”

“哦,好。”

得到回答,傅曜习惯性往食堂的方向走,被温晟砚一把拽住:“干嘛去?”

“吃饭啊。”

温晟砚嘶了一声:“是我请你吃饭,不是去食堂应付,而且,你确定要吃白萝卜丝炖豆子?”

伍县一中的食堂喜欢自由发挥,包括但不限于洋葱炒炸小酥肉,青菜炖土豆丝,玉米粒炒土豆片等,温晟砚入学一年,吃了一年这样的菜,吃到他一个青春期胃口极好的高中生都开始对饭不感兴趣。

傅曜显然还没被食堂的菜完全祸害,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单纯:“听起来还不错吧。”

温晟砚松开手,决定不劝:“那你去吧。”

他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身后那人就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学校。

对面的几家餐馆都坐满了人,温晟砚带着傅曜穿过马路,往左边走。

路过那几家餐馆,傅曜回头瞥了几眼。

面类为主,也有炒饭,大多是学生,有几个老人,餐馆门口趴着一两只狗,偶尔能见到只猫。

猫狗都不怕生,人一唤就晃着尾巴过去。

脚底下的红色地砖有几块是松动的,踩上去晃得厉害,有的完全损坏没办法应付,被撬出来换成新的,一条路上红的灰的地砖交错,还有些没来得及补上的坑。

温晟砚在前面带路,提醒身后的人:“小心点,有坑。”

傅曜低着头躲避地上的坑。

一条路过的狗脚步欢快从他腿边经过,傅曜嘬嘬两声,狗停下,一抬头,看清这狗长什么样后,傅曜笑出了声。

地包天,下排的牙齿全露了出来,眼睛半眯着,似是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笑成这样。

“它会咬人。”温晟砚的声音飘过来,“别逗它了。”

地包天晃着尾巴走远了。

傅曜快走几步,跟温晟砚并肩,有些好奇:“你认识地包天?”

“什么地包天,人家有名字。”

“叫?”

温晟砚呼了口气:“儿子。”

正竖耳倾听的傅曜表情一滞。

温晟砚目的达到,语气都轻松不少:“没骗你,养它的是个大爷,就叫它儿子。”

傅曜嘶了一声。

好独特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它会咬人?”

此话一出,温晟砚不笑了,而是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眼神望着傅曜:“你真的想知道?”

他拉了拉棉服拉链,嘴巴几次张合,在对方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小时候被儿子咬过,三次,三次都是屁股。”

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的傅曜没憋住,一声笑拐了十八个弯,以一种极其奇怪的调子落进温晟砚耳朵里。

“闭嘴。”

温晟砚面无表情地进了一家罐罐饭馆:“吃饭。”

傅曜赶紧收起笑跟上去。

餐馆不大,六张桌子,左右边各摆着,两人来的有些晚了,只剩下最外面的那张。

老板娘正在收拾上一桌客人吃完的碗,抬头见到温晟砚,露出一个笑来:“来啦?”

“嗯,”温晟砚坐下,冲对面抬抬下巴,“坐。”

“吃什么自己看啊,看好了说一声。”

老板娘端着碗进了后厨。

空气里飘着饭香,隔壁桌的两个大叔高谈阔论,粗俗的语言用方言讲出来,倒有些像在约架。

傅曜在温晟砚对面坐下,没在桌上看到菜单。

温晟砚侧着头,盯着墙上看。

傅曜跟着望去,了然。

菜单在墙上贴着,说是菜单,其实就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几种罐罐饭,后面跟着价格,每张餐桌边上都贴着。

纸的边缘起了卷,用透明胶带黏住。

温晟砚点了常吃的口味,回头问傅曜:“吃什么?”

傅曜盯着菜单选了一会儿:“跟你一样吧。”

温晟砚点点头,对厨房说:“两个回锅肉。”

厨房里的人大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汤先端上来,豆芽沉在白瓷碗底,几颗葱花油点漂在汤上,温晟砚抽出筷子随意搅了搅,抿了一口。

咸菜跟着端上来。

用红醋泡了一晚上的卷心菜切成小片,用小碟子装着,泡椒萝卜切成块混合在一起,分量不多,吃完了再添。

桌面才清理过,还有点湿,摸上去又是黏的。

温晟砚看上去早已习惯,筷子尖戳了一块腌萝卜,耳边是傅曜在说话:“你经常来这里?”

“算是吧。”

他咬了一口萝卜,酸汁在嘴里炸开。

温晟砚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和傅曜介绍:“他们家开了二十年了,只做罐罐饭,味道不错。”

傅曜学着他的样子加了一片卷心菜。

咸菜腌得很入味,有些酸,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很开胃。

点好的两份回锅肉瓦罐饭很快端上来,老板娘放下盘子,提醒:“小心烫。”

“谢谢阿姨。”

温晟砚抽出几张纸递给傅曜,示意他包着瓦罐的把手。

瓦罐底下垫着白盘子,罐子用了很久,边缘隐隐开裂,土黄色的把手隔着几张纸仍觉得烫。

罐子还在滋啦响,铺在饭上肥瘦相间的回锅肉冒着热气,绿色的葱段青椒,红色的胡萝卜点缀,铁勺顺着瓦罐壁挖下去,压在米饭最下面的土豆被翻出来,烤出一层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锅巴。

温晟砚换成整只手握勺子,专注地撬着罐壁上的饭粒。

他撬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傅曜聊着学习上的事。

店里养的猫竖着尾巴蹭过来,经过他们这桌时拐了个弯,跳上温晟砚坐着的长板凳,乖巧蹲坐,仰起头,夹着嗓子长长叫了一声。

老板娘的女儿正在学走路,走得不太熟练,在店里跑来跑去,吃饭的客人留了个心眼,眼看小孩要摔倒了,伸手扶一把。

吃到一半,,陈烁打电话过来。

“你俩在哪儿呢?”电话那头背景音听上去很嘈杂,陈烁的大嗓门刺得温晟砚耳膜疼,他将手机拿开些,回话:“吃饭,老地方。”

坐他对面的傅曜用力挖着瓦罐底部的饭锅巴,费劲吧啦的样子温晟砚都看不下去,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一只手拿过他的碗和铁勺,帮他挖碗底已经烤焦粘在一起的饭和土豆。

陈烁“哦”了声:“我跟秋瑶在买蛋糕,你俩要吗?”

温晟砚将饭和土豆搅拌在一起,推到傅曜面前:“哪家的?”

“咱俩初中门口那家。”

温晟砚挑眉:“你俩跑那儿去吃饭?”

“当然不是!”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冯秋瑶的声音不比陈烁小,“他追的少女漫出新一册了,这边的书店恰好进货。”

“小小年纪话怎么那么多……”

“你看你又装……”

两个人吵吵嚷嚷,温晟砚用铁勺刮着碗底,早已习惯。

对面互相闹了一会儿,话题重新回到挑蛋糕上。

温晟砚没什么兴趣,陈烁挑了几个他平时爱吃的,正要挂电话,温晟砚忽然叫了一声:“等等。”

陈烁以为他要换成新口味,等了几秒,电话那个重新开口:“喂?”

陈烁愣了下,蹙眉看着手机。

是温晟砚的号码没错。

怎么听着像是班长的声音?

对方以为他没听见,耐心重复一次:“能听到我说话吗?”

“啊……能,能。”

陈烁连忙回答:“那个,班长,你吃,蛋糕,吗?”

傅曜思索了一会儿,要了几个蜂蜜小面包。

挂断电话,陈烁站在原地。

冯秋瑶挑好了自己那份,回头:“结账了!”

陈烁依旧呆住。

冯秋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干嘛突然玩木头人?”

陈烁回过神,目光复杂:“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什么?”

“你哥和傅曜,关系确实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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