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傅曜看着他,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温晟砚把手机塞回兜里,起身,踢了踢蹲得发麻的腿:“你,会跳了?”

明明和自己一样,分不清那一拍该迈哪条腿。

傅曜点了点头。

温晟砚短促地笑了声。

察觉到傅曜看过来的目光,他收敛了笑意,低头重新打开手机,嘴上却说着:“算了吧,我怕把你气死。”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傅曜没说话,凑过来看他玩游戏。

陈烁和另外几个主持人对完开幕式的稿子过来找人,围着操场找了一圈,才在主席台旁边那棵大树下看见他的好哥们和好班长。

好哥们的手机在好班长手里,好班长的一条胳膊还搭在好哥们肩上,好哥们只顾着看手机,对陈烁的到来完全不知情。

两个人不知道在玩什么,眼睛都快要黏在屏幕上,太阳照过来也不舍得站起来走两步,蹲在地上一点点挪进树荫里。

陈烁摸过去,走到两人身后,看了一眼。

开心消消乐。

他“哟”了声:“您二位就玩这个玩这么入迷呢?”

温晟砚回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闭嘴。

陈烁耸了耸肩,两手撑着膝盖,俯下身,脑袋挤进二人中间。

三颗黑乎乎的人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小动物们,看得十分认真,聚精会神。

最后一步,傅曜想了又想,指尖悬在那只黄色小鸡和绿色青蛙上,左右徘徊,温晟砚沉不住气,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他的指尖将另外一只小鸡交换过来。

凑够了三只小鸡,消除目标还剩下一只小鸡,三个人同时“哎”出声。

“坑爹的吧这游戏!”温晟砚再次暴走,“我要举报这一关!”

“是你太着急了。”

傅曜耐着性子,消耗五精力打算重新过一遍。

陈烁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他踢了踢温晟砚的鞋尖:“不回去吗?放学了。”

温晟砚忙着看傅曜是怎么过关的:“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回来。”

陈烁跟孙向阳先回教室了,剩下两个人,一直在跟屏幕里那几只动物较劲。

尝试了五遍,在第六遍时,傅曜屏气凝神,抖着手,在步数结束前将所有目标都消除。

手机传出一声“Bonus time”,完美通关。

两个人同步握拳:“Yes!”

温晟砚一把勾住傅曜的脖子,调侃:“厉害啊大学霸。”

他靠的太近,傅曜毫无防备被他拽进怀里,蹲麻的双腿没定住,踉跄后退,幸好他反应很快地伸出一只手撑住地,这才没直接倒在温晟砚身上。

温晟砚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伸手抽出自己的手机,嘴里还在念叨:“行啊你小子,卡了这么久居然打通关了,下次请你吃饭。”

说完,他不等傅曜反应,手机往兜里一塞,拍拍屁股起身走人,徒留傅曜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傅曜一手还撑在地上。

刚才和温晟砚亲密接触的体温过高,傅曜颈侧冒出点汗,他愣愣地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教室,颇有点狼狈的意味。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六月初,伍县正式进入夏天。

教室的风扇一天到晚就没停过,饶是这样,教室里还是很闷热。

温晟砚趴在桌上,没什么精神。

他胳膊下还压着教辅资料,手臂被压出几条印子,温晟砚打了个哈欠,又紧跟着打了个喷嚏。

窗外的阳光毒辣,窗帘起不到任何作用,浅蓝色的布阻挡不了任何光线,温晟砚靠着窗,被晒得往傅曜那边凑。

傅曜正低头写题,手边被什么东西碰了碰,视线往左边一瞟,温晟砚的脑袋正一点点挪过来,几乎占据了他半个课桌。

他合上笔盖,圆珠笔抵住入侵自己地盘的某人:“再乱拱你就要拱到我抽屉里面去了。”

胡乱探索的脑袋停下。

傅曜收起笔。

安分了不到三秒钟的温晟砚再度乱动。

傅曜伸手,按住他的头。

温晟砚抬头,傅曜的手顺着落在他额前。

温晟砚盯着他:“干嘛?”

傅曜感受着手下毛发的触感,鬼使神差地揉了一把。

两个人同时愣住。

反应过来的温晟砚面色不善,一把拍开他的胳膊:“你摸狗啊你?再乱摸我揍你。”

傅曜举手投降。

等温晟砚把脑袋缩回去他才开口:“是你先把头伸过来的。”

温晟砚指了指自己,张嘴就要反驳,转念一想好像是这样的,又不说话了。

他趴回自己的课桌,长长叹了口气。

傅曜写完了英语作业,正对着后面的参考答案修改,听见温晟砚的叹气声,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干嘛突然这样?”

“你不懂。”

傅曜看向他:“哪里不懂?数学还是英语?”

温晟砚下巴压在自己手臂上,吐出几个字:“女人心。”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的傅曜:“啊?”

“算了没什么。”温晟砚坐起身,抽了一本练习册写。

离运动会越近,班上就越不安分,运动会前一晚的自习课,有几个胆大的男生借着训练的由头溜出去,负责看自习的班委抓耳挠腮,看样子不像是要抓人,倒像是自己也想跟着出去玩。

温晟砚也溜了。

他的理由很正当:陪陈烁排练。

傅曜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他转着笔,目光落在身旁空着的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的晚霞是粉色的,天边有朵云慢慢地飘过来,变成一只狗,又变成一个大拇指。

傅曜的视线跟着那朵云,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一会儿落在树梢,一会儿又看着路灯发呆。

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傅曜正打算收回目光,忽然看见楼下有人在冲自己招手,他蹙眉,搭着窗户凑近了看。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热昏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温晟砚对自己招手。

他那位十分钟前找到理由溜出去的好同桌此时站在楼下,举起双手冲自己挥了挥,对他做口型,傅曜仔细辨认,看出对方是在叫自己下去。

这算什么?公然逃课?

傅曜搭在窗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仅仅纠结了三秒,他就做出了选择。

一分钟后,傅曜出现在楼下。

温晟砚背着书包,见到他下楼,几步走过去,傅曜甚至来不及问他叫自己下来做什么,就被他拽着手腕拽走。

温晟砚一边拉着他往前走一边念叨“快点快点”。

傅曜被他拽着走,忍不住问:“什么事这么着急?天塌了?”

和温晟砚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渐渐的,他也学会了对方的冷幽默。

“差不多吧。”温晟砚说。

他一路带着傅曜走到废弃篮球场后的小路,拨开路边草丛,露出后面平整的草坪,以及——

傅曜定睛一看。

一个狗窝。

说是狗窝,其实就是一个纸箱子掏了个洞,里面垫了几件厚衣服,一只土黄色毛发的狗趴在窝里,听见异响,先是警惕地起身,看清来人后又趴了回去,短短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尾巴尖上的一点白色像棉花糖。

大狗身边,几只刚出生不久的狗崽正哼唧着,肥而小的身子努力往母亲身上凑,眼睛闭着,鼻子是湿漉漉的。

傅曜睁大了眼,嘴巴变成一个“O”,他蹲下,小心翼翼地凑近。

狗崽子闻到陌生气息,立刻开始叫。

温晟砚从书包里拿出几根火腿肠和羊奶,动作熟练地拖过狗窝边的两个碗,将碗里残留的脏东西用湿巾擦干净后,倒进掰成小段的火腿肠,推到大狗嘴边。

傅曜看得认真,他扭过头问温晟砚:“你养的?”

“不是。”温晟砚戳戳其中一只黑白花色的狗崽,“之前是流浪狗,后来被学校收编了。”

大狗看样子和温晟砚很熟,也不咬他也不吼他,低头吃着他给的食物,尾巴偶尔晃一下。

傅曜看得手痒,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动作很轻地摸了摸狗崽的脑袋。

手感很好,又软又热,毛很浅一层,扫在手心里痒痒的。

他没忍住,每只都摸了一把。

一共五只小狗。

温晟砚蹲在狗窝边,手指被几只小狗当成了磨牙棒,被啃的都是口水也不生气,手翻过来,全部蹭在大狗的毛上。

他一边逗弄着几只狗一边和傅曜闲聊:“上周来的时候还没生呢,前天再来看,就从一只变成六只了。”

“真可爱。”傅曜说,“打算给他们找领养吗?”

“有主了。”

温晟砚抬抬下巴:“花色的那只,门口保安大爷要了,黑白这只许洋女儿很喜欢,你手里那只黄色的,胡洋洋准备带回家,怎么,你也想养一只?”

他随便问问,没指望傅曜能回答,因此也就错过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喜爱和遗憾。

最胖的那只小狗是保安大爷要的小花,肥嘟嘟圆滚滚,看起来像个球,温晟砚戳一下就叫一声,像个发声玩具。

傅曜抚摸着大狗的脑袋,想到了什么:“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狗?”

“不然呢?”

温晟砚贱兮兮地靠过来:“你也逃课了,现在咱俩是共犯了。”

男生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介于成熟和稚嫩之间,和平时冷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傅曜移开视线,垂眸,轻轻戳了下小花狗的肚皮。

小花狗哼了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