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温晟砚也不嫌热,拿着根不知道从哪个草丛里折来的狗尾巴草,蹲在超市门口。

水泥地上有块不知道是谁吃剩下的饼干,几只蚂蚁晃动着触角,在饼干碎边打转,他用狗尾草毛茸茸的一端扫来扫去,没把蚂蚁吓走,倒是把饼干上面的碎屑全部给扫干净了。

他玩得正开心,身旁多了个人。

傅曜蹲在他身旁,盯着地上忙碌的蚂蚁们:“你在帮他们打扫餐桌?”

“什么时候来的?”温晟砚晃着狗尾巴草,将傅曜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是……才从图书馆出来?”

男生喉结滚动,很轻地“嗯”了声,并未纠正他。

傅曜转移话题:“不是说请我吃饭?怎么在这儿蹲着?”

饼干碎被搬走,温晟砚拍拍裤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嗯,想吃什么?”

傅曜开玩笑:“这是要自己做饭啊?”

他以为温晟砚会反驳他,没成想对面的人竟真的点了点头。

傅曜嘴角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晟砚已经走进了超市,对他招招手:“走啊,愣着干什么?”

傅曜回神,快步跟上去。

放暑假的缘故,超市人不少,温晟砚推着小推车,在零食货架间穿梭,傅曜跟在他身后,大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也没想出来温晟砚为什么突然要请自己去他家吃饭。

难道真像陈烁说的那样,做题把脑子做坏了?

“想什么呢?”

思绪被打断,傅曜回神,前面的那人背对着他,从货架上拿了几包薯片丢进推车,回头,眼睛被顶上的光照得发亮:“要吃什么自己拿。”

傅曜上前几步,和他并肩走着,随手拿了包饼干,看似无意地问他:“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待会儿跟你解释。”温晟砚忙着对比青柠和黄瓜哪一种口味更好吃。

傅曜凑过来,默默指了指货架上那包原味的。

温晟砚理都不理他。

于是傅曜又安静地缩了回去。

买了零食,一路拐到生鲜区。

超市的员工忙着将新鲜的活虾倒进水缸里,旁边水缸里的螃蟹沉在缸底,看起来没什么活力。

温晟砚目标明确,直奔杀鱼的地方。

傅曜看他选了条鱼,动作熟练地让杀鱼师傅帮他处理,没忍住说:“你,很会做饭?”

温晟砚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放心,毒不死人的,我可是个好同桌。”

他接过处理好的鱼丢进推车,领着身后的傅曜转战下一个区域。

冰箱里的青菜再不处理都能当生化武器了,这次温晟砚吸取教训,没再因为懒就囤一大堆。

看着他站在柜台前,一手搭着推车扶手上,一手拿着青菜认真挑选的样子,傅曜又凑过去。

温晟砚正在思考到底是买上海青还是买娃娃菜,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只拿着莴苣叶的手,余光里,他的好同桌一脸期待。

温晟砚:“行吧。”

他放弃了手里的两颗小青菜,转而接受了傅曜递来的那颗大得能挡住他半边脸的莴苣叶。

良好的开端会引发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时间,傅曜看见感兴趣的食材就要抓起来给温晟砚看,得到对方的点头后放进推车,在第七次路过摆放汤圆馄饨的冷冻柜时,温晟砚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一把抓住了某人伸向牛排的爪子,眼神示意他看价签。

338。

哪里来的牛身价这么高。

傅曜不觉得有什么:“这些我付钱就好。”

温晟砚拍开他二次伸出的手:“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看看咱俩买的菜,有哪一样是能搭配这个牛排的?”

傅曜依言看向小推车。

莴苣叶、切片年糕、处理好的鱼、两瓶打折促销的酸奶、几颗土豆,一袋番茄以及无数零食。

傅曜收回眼神,认真思考了几秒:“做汤?”

温晟砚想把他脑子拧下来:“牛排拿来做什么汤?”

傅曜还真给出了回答:“炖土豆。”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买牛腩?”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傅曜恍然大悟:“对啊。”

温晟砚这下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买完菜出来,太阳升到最高点,两个人拎着两大袋子站在路边等车。

地包天小狗“儿子”不知道从那个地方钻出来,眯着眼从二人面前经过,温晟砚嘬嘬两声,儿子也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身,摇着短短的尾巴走远。

傅曜看着儿子跑走,回头,很没有眼力见地来了一句:“你不怕它咬你屁股了?”

温晟砚嘶了声:“你能别提这事吗?”

傅曜提着购物袋躲开温晟砚踹过来的一脚,不怕死地补充:“你这样会摔倒的,你摔倒了我就会失去我的同桌,还有今天的午饭。”

温晟砚开始思考为什么要把这家伙喊来吃午饭。

等了大半天才招到一辆计程车,又爬了八层楼,打开防盗门,感受到风扇凉意的那一刻,二人都有一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楼下邻居的小狗又开始嗷嗷叫,傅曜扒着阳台往下看,只能看见一颗奋力往外看的橘白色狗头。

温晟砚去了厨房,很快响起了水声。

楼下那只狗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仰起头,傅曜下意识逗弄两声。

狗突然开始狂叫。

厨房里的人大声质问:“傅曜你干什么了?为什么突然有狗叫?”

“我没有!”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傅曜嘴硬,在被狗主人发现前躲进厨房。

厨房不大,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案板上的土豆切了一半,温晟砚系着围裙捣鼓煤气灶上的锅,听见动静回头。

蓝色短袖洗得发白,短裤下两条腿趿拉着一双大红色凉拖,温晟砚一手撑在灶台上,一手举着锅铲指指案板:“来得正好,把土豆切了。”

有些短的上衣下摆被围裙困住,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露出一截腰。

温晟砚眯眼,狐疑地看向傅曜:“你脸红什么?”

“没有啊。”傅曜眼神飘忽,“厨房太热了。”

温晟砚信了,于是去客厅吭哧吭哧把风扇搬过来,放在厨房门口对着里面吹。

或许真是风扇起了作用,傅曜发红的脸颊慢慢恢复正常,他举着菜单,看着案板上的几颗土豆,犹豫了一会儿,扭头询问:“切成什么样的?”

温晟砚舀了一勺汤尝咸淡,随口说:“我切的是什么样你就切成什么样。”

他放下小汤匙,回头:“别告诉我你不会切菜。”

还真没怎么下厨的傅少爷持续嘴硬:“怎么会。”

他按住一颗土豆,动作生疏地将其一切为二。

为了掩盖自己不会做饭,傅曜开始了他的胡言乱语:“切成这样就行了吗?用不用我再添加一点艺术气息?比如把土豆块切成正方体。”

温晟砚“啪”一下将锅盖盖上,目光平静,看得傅曜莫名心虚。

案板上,那颗被他切成两半得土豆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傅曜的菜刀用得十分僵硬,切块的动作仿佛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一块土豆能切大半天。

温晟砚看不下去,再次提出质问:“你到底会不会?”

傅曜死活不肯承认他不会:“会啊,怎么不会,切土豆而已,很简单的。”

锅里的油热了,温晟砚将打好的蛋液倒进去,和热油接触的瞬间,厨房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傅曜切土豆的刀一抖,一块厚厚的土豆块诞生。

温晟砚炒菜,顺带抽空看了一眼:“挺好的,竖起来还能当承重墙,你要是在古代被派去赈灾,绝对是个好官。”

等傅曜终于把那几个土豆切完,温晟砚已经炒好了两道菜。

看着案板上参差不齐的土豆块,傅曜满意点头。

我真棒。

接着他就被温晟砚撵出厨房。

饭点,挨家挨户都在做饭,饭香菜香从屋外飘进来,傅曜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忙碌的那人。

电风扇左右摇晃,客厅里的电视机播放着家庭狗血剧,女主被男主推下海,熟悉的BGM响起,配合着厨房里的动静,还有楼下孩子的嬉笑,那条狗还在叫,多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莫名有些喜感。

温晟砚也听见了电视剧的音乐,他背对着傅曜头也没回:“你还喜欢看这个?”

“陶冶情操。”

温晟砚哼笑一声:“陶冶哪门子情操?”

傅曜摸摸鼻子,起身,没一会儿,家庭狗血剧被他换成了巴啦啦小魔仙。

随着片头曲的最后一句歌词结束,温晟砚关火,盛菜,一气呵成。

红色条纹桌布上还垫了层透明隔热垫,傅曜自觉地进厨房端菜,温晟砚盛饭。

菜全部上桌,两个人拉开椅子坐下。

菜很丰盛,对他们俩人来说。

放在中间的是那条鱼,红烧的,温晟砚去腥那一步做得很好,他挑着菜里的蒜片,一抬头,对面的傅曜把饭刨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饭都没浪费。

温晟砚欲言又止,看着这人去添了第二碗回来,他才斟酌着开口:“你昨晚没吃晚饭?”

傅曜嘴里塞着肉,腮帮子鼓鼓囊囊,没法回答他。

温晟砚乐了:“怎么不见你在食堂吃这么多。”

“那不一样。”傅曜咽下嘴里的饭菜,“那顶多算维系生命体征。”

他没说谎。

温晟砚做饭真的很好吃。

电视机还在继续播放。

傅曜吃到一半,才想起来有个问题还没得到回答:“温晟砚。”

“干嘛。”

“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温晟砚嚼着块土豆,想了想:“这是我们部落的传统。”

他看着傅曜困惑的表情,心情大好:“行了行了,我没骗你,确实是一个习惯。”

他挑着鱼刺,语气松快:“每次放寒假暑假,我都会和陈烁冯秋瑶他们一起吃顿饭,庆祝假期开始。”

只不过今年有点特别,那两人一放假就去了市里,连饭都没能吃上。

傅曜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所以……”

所以才会把他叫来当……

“所以才要把你也一起叫上啊。”

温晟砚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等他俩回来了再一起补一顿。”

傅曜沉闷的心情忽然变好:“所以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朋友难道是仇人吗?”

此话一出,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不愉快,对视一眼,噗嗤笑出来。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