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三个男生排排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冯秋瑶。

一个多月不见,冯秋瑶的头发长长不少,她手里拿着杯奶茶,吸管咬得吱吱响,珍珠被她搅来搅去,沉在杯底。

她托腮,看着坐在中间的温晟砚:“你们仨……是准备决斗?”

“不,是你哥单方面谋害我。”

陈烁揉着被压麻的屁股,龇牙咧嘴地接过冯秋瑶递过来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指着温晟砚控诉道。

温晟砚辩解:“谁让你穿裤子了?”

冯秋瑶一口珍珠没吸上来,呛得直咳嗽。

傅曜扯了两张纸塞给她,回头对温晟砚说:“下次说话麻烦说全一点好吗,同桌。”

“哦,”温晟砚听话,补充了刚才没说话的那句,“谁让陈烁穿裤子上我床了。”

于是被奶茶呛到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温晟砚莫名其妙:“奶茶店今天的珍珠没切开煮吗?”

傅曜扶着额头:“你还是别说话了。”

他把吸管戳进杯子里送到温晟砚嘴边,让温晟砚闭嘴。

四个人安静地吸奶茶。

傅曜嚼着珍珠,垂眸,用拖鞋去踩温晟砚。

温晟砚头也没抬,一脚跺回去。

“嘶。”傅曜被踩得闷哼一声。

温晟砚偏头,眼皮耷拉着,冲他比了个中指。

陈烁叼着吸管,起身往厨房走。

“我饿死了。”他一边喊一边打开冰箱,“有吃的吗?”

温晟砚瘫在沙发上,点开消消乐:“有昨天剩下的咖喱饭。”

“哦。”

陈烁端出那碗用保鲜膜包着的咖喱饭,揭开保鲜膜看了一眼:“这煎蛋怎么是黑色的?你酱油放多了?”

傅曜捏着奶茶杯子的手收紧。

温晟砚瞥了一眼傅曜,哼笑一声:“主厨不是我。”

陈烁端着盘子去加热,闻言多问了一句:“那是哪家外卖?名字说出来,我下次不点他们家。”

温晟砚笑得手机都拿不稳。

冯秋瑶忙着戳杯子里的珍珠,盯着笑得快要倒在傅曜身上的温晟砚,蹙眉:“口水要流出来了。”

冯秋瑶没待太久,温安琪一直给她打电话,看她脸色不太好,温晟砚干脆送她下楼坐公交车。

班车还有十分钟,冯秋瑶坐在站台边的长椅上,支着下巴,无聊地看着地砖上的花纹。

温晟砚站在一边,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哥。”

温晟砚专注地玩他的消消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淡淡的“嗯”字,算是回答冯秋瑶。

冯秋瑶抬起头,扯了根脚边的小树枝戳戳温晟砚的腰:“你跟那个,傅,傅什么来着?”

“傅曜。”温晟砚熄了手机,揣进兜里,“怎么了?”

冯秋瑶用小树枝戳着温晟砚衣服上的哆啦A梦,像是很困惑:“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谁?”

“傅曜。”

冯秋瑶嘟囔:“你俩刚见面的时候,感觉你都要把傅曜给一起送进棺材里。”

“你跟陈烁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想法都一模一样。”温晟砚一把夺过小树枝:“再戳下去你哥的衣服要破了,没收。”

冯秋瑶抗议:“这是我捡的,你要玩自己去捡根新的。”

“什么你的我的,听话啊,早点回去。”

公交车过来了,温晟砚举着小树枝不让冯秋瑶抢到,一边把她推上车,嘴里敷衍地关心道:“回去别跟你妈说话,一句都不要说,把头发弄乱一点表情装疲惫一点,一进门就把行李箱放下然后进房间睡觉,听见没有?”

“我的棍子!”

“投币投币快快快,别耽误人家奶奶上车。”

二人身旁的老太太乐呵呵地看着他俩,来了一句:“兄妹俩关系真好啊。”

冯秋瑶气得半死,瞪了一眼温晟砚。

温晟砚退到站台上,笑吟吟地挥挥手,目送公交车开走。

从冯秋瑶那儿抢过来的小树枝,在温晟砚手里存活了不到十分钟,那去逗墙头的流浪猫时,被那只瘦弱但有劲的狸花猫一口咬得稀巴烂。

看着顶端被咬开花的小树枝,温晟砚又看看蹲在一边舔爪子的猫。

牙齿咋那么有力气?

他摸摸狸花猫的脑袋,得到一个不甚热情的蹭手心动作。

上楼,推开门,陈烁正和傅曜扒着阳台栏杆往下看,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近了,温晟砚才听清他们是在聊楼下邻居的比格。

“它怎么一直叫?”

“基因。”

“哦……听起来像驴。”

“你想养?”傅曜问陈烁。

陈烁摸着下巴故作沉思,余光瞥见温晟砚,长臂一伸把他捞过来。

“砚子。”他的脸几乎和温晟砚的贴在一起,“养一只?”

温晟砚按住他的脸:“你自己怎么不养?”

陈烁的大半张脸被他捂住,声音闷闷的:“我家里不让养狗你又不是不知道。”

温晟砚冷笑:“所以你就来祸害我?你个畜生。”

他把陈烁的脸推开,转而看向傅曜:“中午吃什么?”

“蛋炒饭,行吗?”

温晟砚不挑食,只是在傅曜走进厨房前添了一句:“蛋炒饭里不要放酱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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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他是在调侃自己把煎蛋给煎糊了,傅曜无奈回头:“知道了。”

“那我呢?”

陈烁被推开,不满,嚷嚷:“怎么不问我吃什么啊。”

“那碗咖喱饭喂楼下那只比格了是吗?”

温晟砚抬手,隔着衣服,手背拍了拍陈烁的肚皮:“你的减肥计划完成了多少?”

陈烁挺直背:“百分之八十。”

“这八十是指?”

“少吃。”

“哦。”

温晟砚点点头:“那蛋炒饭没你的份了。”

“怎么能这样!”

三个人吵吵闹闹,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在温晟砚家赖够了的陈烁才准备回家。

离开前,他指了指傅曜:“班长你怎么不走?”

傅曜将收下来的干衣服挂在臂弯里,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家里没人,走回去太远了不安全,在这儿留一晚,明天回去。”

陈烁挠挠脑袋,“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俩男的能做什么。

听着陈烁的脚步声在门外逐渐远去,傅曜叠衣服的动作慢下来,他拿着叉衣棍,对着桶里洗好的衣服发愣。

温晟砚在卧室换床单被套。

之前的四件套用了快半个月,他早就想换了,只是因为懒一直拖着,今天趁着傅曜洗衣服的功夫,他才克服懒癌,从衣柜里翻找出一套蓝色的新被套换上。

将换下来的脏被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温晟砚按下启动,一声轻微的“滋啦”后,洗衣机停止工作。

同时停止工作的还有房间里的灯。

阳台的傅曜探进来一个脑袋:“你把洗衣机弄坏了?”

“别胡说。”

温晟砚皱眉,按了其他几个按钮。

停电了?

他扭头喊傅曜:“其他家有没有电?”

傅曜趴在扶手上,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没有。”

他收回上半身,继续收衣服,很是淡定:“那就是停电了。”

温晟砚“靠”了声:“停电不提前通知?”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邻居不少,没一会儿,业主群里就有人问了,吵了几十条后,物业终于露面。

傅曜抱着衣服进屋:“怎么说?”

“临时断电,具体是什么原因物业也不清楚。”

温晟砚很不爽:“今晚睡觉恐怕会很热。”

卧室里的空调在停电的那一刻就停止了运作,冷气被热风带走,客厅变得闷热。

傅曜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回头,温晟砚蹲在冰箱前。

“你在干什么?”他问。

温晟砚抬头,手里举着根冰棍:“来一根?”

八月初的夏夜,两个男生举着冰棍,蹲在阳台,对着远处的霓虹灯发呆。

楼下的比格热得嗷嗷叫,主人拎着拖鞋追来追去,温晟砚听了一会儿,低头咬了一口开始融化的冰棍。

这狗也是个皮糙肉厚的,被揍了这么多次还不老实。

他的冰棍吃完了,木棍叼在嘴里,沾了甜水的手胡乱在裤子上擦了一把,又伸手去拽傅曜的衣服。

傅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又来。”

他咬着吃了一半的冰棍,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湿巾,捏着温晟砚黏糊糊的爪子给人擦干净。

温晟砚打着哈欠,无聊到开始数对面那栋大楼有几个灯还亮着。

“傅曜。”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擦过手的湿巾被傅曜拿回来,用来包两个人吃完的冰棍。

傅曜起身,进客厅将垃圾丢掉,回来时手里拿了两个小板凳,其中一个递给温晟砚。

两个人都坐下,他才回答温晟砚的话:“你这是要赶我走了?”

“什么话。”温晟砚岔开腿,两条胳膊搭在膝头,手腕垂下,指尖划着地上瓷砖的花纹。

他一边玩一边说:“马上要开学了,你总得回去收拾东西吧?再说,我这里又没你家住着舒服。”

当时租房子,温晟砚手里没多少钱,蒋艳红陪着他跑了好几个小区,最终才选了这儿,离学校远,坐公交车都要坐一阵儿,白天吵晚上闹,偶尔还停水停电,唯一的好处就是房租便宜,他干一两个月短期工,能交小半年的房租。

傅曜并不觉得住在这儿有什么不舒服,他只听进去了前半句话:“我不住校,收拾起来也快。”

“也是。”

温晟砚打了个哈欠:“这个月水电费你交了?”

“早上交的。”

“哦。”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傅曜先开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正在揉眼睛的温晟砚诧异地看过来。

傅曜将下巴搁在膝头,声音平静:“不打一声招呼就住进来,吃你的用你的,还跟你抢被子,你肯定……”

你肯定烦我了。

“你还知道你是突然住进来的啊?”

温晟砚拍了一把他的后背,打断了这人的胡思乱想。

他困得很,说话都说不清楚:“你要真觉得添麻烦,明天就把家里的垃圾全换了,哦对,洗衣机里的床单也没洗,你起得早,来电了就一起洗了。”

他拍拍傅曜的肩膀,起身:“走吧田螺小生,该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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