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温晟砚和傅曜冷战了。

入秋,一中发了新校服。

红蓝色的冲锋衣,内胆可拆卸,拿到手的时候线头多得能再织一件毛衣。

李芸在讲台上看底下的学生们分校服,难得有歇一口气的机会,他也没阻止。

陈烁拎着冲锋衣,扭过头和后桌的温晟砚吐槽:“这衣服怎么这么丑?”

温晟砚拿着把指甲刀剪线头:“咱们学校的校服什么时候好看过。”

陈烁点头:“说得也是。”

他上次月考超常发挥,一跃进步至班级第二十名,卡着最后一个名额,拥有了选择座位的权利。

在李芸“果然如此”的目光中,陈烁搬着自己的桌子,乐颠颠地搬回了之前的老位子。

最后一根长线头剪下来,温晟砚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红线头,他将这些一根一根放在桌上,然后在陈烁的注视下,低头给线头编麻花辫。

陈烁凑近看,指了指其中一根:“你这方向都编错了。”

温晟砚的麻花辫编得歪歪扭扭,他还在嘴硬:“放屁,这是我跟我妈学的。”

陈烁又仔细看了看,保持原观点:“你就是编错了。”

恰好,发完校服的傅曜回来了,陈烁顺口叫住他:“班长你来看,砚子这编法明显就是错的,他还不承认。”

“什么编法?”傅曜拉开椅子坐下,“编辫子?”

“他在用校服剪下来的线头编麻花辫。”

“我看看。”

傅曜凑过去,刚看了一眼,温晟砚就直起背,不动声色地将编了一半的线头麻花辫扫进桌肚里:“没什么好看的,我编错了。”

傅曜伸出去的手被迫收回来,他盯着温晟砚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转回去,低头拿出练习册。

陈烁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

搬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对了,虽说傅曜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但这几天话格外少,尤其是在面对温晟砚的时候,话少得就像俩人初次见面一样。

至于温晟砚……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贱。

陈烁想着,从温晟砚桌上的一堆书里抽走一本地图册:“借我画个图。”

圆珠笔出水不顺,温晟砚甩了甩,勉勉强强写了几个字。

傅曜递过来一支笔。

温晟砚看过去。

他的好同桌依旧忙着写练习册。

傅曜递过来的笔明显就是新买的,和他笔袋里那些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完全两模两样。

温晟砚垂眸,盯着那支笔,思绪飞到天边。

其实他没想冷战。

傅曜那天对他交代了一切,没有不自在,没有委屈,如此坦诚,倒让温晟砚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傅曜没骗他,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温晟砚的第二好兄弟似乎对他有意思。

所以那天早上他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不是错觉。

脑子一片混乱的温晟砚在回到教室后思索良久,想出了一个十分不厚道但是有用的解决办法。

躲。

至于躲到什么时候……

温晟砚没接那支笔,从笔袋里翻出一支没怎么写过的,拧开笔盖。

那得看傅曜什么时候把那点“意思”收回去。

午饭,他被陈烁勾着肩膀带去食堂。

“你急什么。”温晟砚有些无奈,“怕抢不过那群高一的啊?”

“被你说中了。”

陈烁拍拍他的胸口:“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能跑,一下课就跟猴子一样窜出去了,胡洋洋都差点没跑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八辈子没吃过饭。”

“你高一的时候不也这样?”温晟砚踮脚,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前面的队伍,“嚯,一眼望不到头啊。”

“所以才要快点跑啊。”

陈烁抱怨:“咱俩都跑这么快了居然还是排这么后边。”

孙向阳在他们前面一个,听他们说话,扭头加入了聊天群:“我第一次见到食堂有这么多人,一中今年到底收了多少学生。”

“不多,就比去年多了两百来个。”

叶槿端着餐盘施施然从几个男生身边路过。

陈烁“哟”了声:“看不出来啊,你体育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打到饭了?”

“不是我,”叶槿示意几人往自己身边看,“是温晟砚妹妹。”

温晟砚探头。

冯秋瑶端着餐盘,嘴里叼着根手指饼干,被叶槿提醒了才偏头往一边瞄,正对上温晟砚的目光。

食堂二楼,角落的一张桌子,几个人落座。

温晟砚慢了半步,他过来时,只剩下傅曜身边还有个位子。

温晟砚脚步一顿。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不是还不在吗?

所有人都坐好了,就剩他一个人,举着餐盘像呆头鹅一样立在一边。

冯秋瑶嚼着饭,看了眼傅曜,又看了眼她呆在一边跟雕塑一样的哥哥。

她开口:“干嘛不坐啊?”

“嫌板凳冰屁股啊?”陈烁说着,就要起来,“那你来我这儿。”

温晟砚把他按回去:“吃饭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他最后还是在傅曜身边坐下了。

傅曜停下筷子,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末蒸蛋放到温晟砚手边。

陈烁看着,语气酸酸的:“班长,我怎么没有啊。”

然后被冯秋瑶戳了一筷子。

刚上高一的妹妹冲他使眼色,奈何她高二的二愣子哥哥硬是没看懂:“冯秋瑶你眼睛进沙子了?”

“你才进沙子了!”冯秋瑶气得把青菜戳得稀巴烂。

陈烁瞪大眼睛:“你怎么还骂人呢?”

那碗蒸蛋就放在温晟砚餐盘边,稍不注意,一抬手就能打翻。

食堂的蒸蛋每天限量供应,一般只有提前下课的高三能吃到,也不知道傅曜是抄了哪条劲道跑进食堂抢到了一碗,他要是装没看见,就显得他不是个东西了。

傅曜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余光里,温晟砚把蒸蛋拖过去,扯了扯嘴角,再低头时,心情好了不少。

温晟砚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俗话说得好,一心不能二用,吃饭的时候想事情,结果就是,会被呛到。

温晟砚被一口蒸蛋呛得直咳嗽,偏着头弓着背,咳得肺都疼。

他这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没事吧没事吧?”

“快快快拍一下。”

“汤呢?喝口汤顺一顺。”

七嘴八舌中,温晟砚后背覆上来一只手,力道轻柔地拍了拍,又从上往下帮他顺背。

那口卡在喉咙里的蒸蛋终于咽了下去。

温晟砚咳得脸通红,眼泛泪光,他看了眼傅曜,小声:“谢,谢了啊。”

这次不等他开口,傅曜就自觉地收回了放在他背上的手。

对面的冯秋瑶看得清清楚楚。

回收餐盘处,冯秋瑶挤开陈烁,硬是挤到温晟砚身边,把自己的餐盘塞到他手上。

温晟砚手里一沉,有些无奈:“喂。”

冯秋瑶擦着嘴,声音含糊不清:“你手长,放得快。”

“没大没小。”

冯秋瑶含着叶槿递给她的薄荷糖,笑得十分灿烂。

“哥,”她凑到温晟砚身边,“问你个事呗。”

“说。”

“你跟傅曜吵架啦?”

温晟砚被这直白得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他扭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冯秋瑶:“你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叫成长。”

冯秋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无比自豪:“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数学题难倒的初中生了。”

“对,你不是。”温晟砚接过话茬,“因为你现在是被英语题难倒的高中生。”

冯秋瑶被戳中短处,急了:“你怎么这样啊!”

“我这也叫成长。”

温晟砚放下餐盘:“好好学习,少打听你哥。”

“问问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冯秋瑶见他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音量:“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我就……”

温晟砚乐了:“你就怎么样?去问陈烁啊?还是叶槿?”

冯秋瑶憋红了脸:“我就去问傅曜!”

正巧路过的傅曜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回头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他摸摸后脑勺,走了。

一根柱子后面,冯秋瑶被温晟砚捂住嘴,死命扑腾。

温晟砚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给塞到地里面去:“我说你嘴巴怎么那么快!这是食堂,公共场合,小点声。”

冯秋瑶费劲挣脱出来,“呸”了两口:“你又不肯说,我只能去问傅曜了。”

温晟砚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那么八卦?”

“什么八卦!”冯秋瑶辩解得有理有据,“我这叫关心表哥,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脑袋都快埋进盘子里面了,我帮我妈还有舅妈问问,怎么,不让问啊?你等着,过年回家我告状去。”

温晟砚这次是被气笑了:“告状?你有什么好告的?我一没欺负你二没退学三没脱了衣服在街上裸奔,你告我什么?拿英语成绩在你面前炫耀啊?”

冯秋瑶还在试图套话,被温晟砚按着肩膀转了个身推走:“好了好了,你最厉害你最厉害,回去睡午觉吧,周六下午记得来教室找我啊,补习还得继续,你什么时候英语成绩超过我了,我就带你去滑雪。”

“我不滑雪……”

“好好好不滑雪不滑雪……”

把冯秋瑶送回去,温晟砚踩着午休铃溜进教室。

大半学生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傅曜也不例外。

温晟砚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过去,拉开椅子的动作像开了慢倍速,一边拉一边观察傅曜的反应,生怕把人吵醒了。

傅曜闭着眼,看起来像睡熟了。

温晟砚坐下,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咽下去,他身边的人醒了。

对上那双褐色的漂亮眼睛,温晟砚的语言能力回到了原始人时候,只会尬笑:“我吵醒你了?”

傅曜只是盯着他看。

温晟砚被看得不自在,刚要说话,傅曜先他一步开口:“温晟砚。”

他目光平静:“你是在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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