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晴雨天
池允刚进登机口路骁就开始烦人了。
路骁：【到了给我发消息】
池允：【我到的时候你还在睡觉！】
路骁：【我调了闹钟， 会醒着】
池允：【你有毛病啊，半夜四点醒着干吗？】
这人不是早上就要去实验室了吗？
路骁：【看两条消息不碍事】
池允：【你小心明天早上起来困死被赶出实验室】
路骁：【心疼我就按时发消息】
池允：【滚，我才不心疼你】
池允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终于落地， 脚一沾地就给路骁发消息说他到了。
路骁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定了一个凌晨四点的闹钟，一看到池允发的消息就马上回复。
路骁：【吃饭了吗】
池允：【飞机上吃了】
池允一落地家里的司机就过来接他了， 他将手里的行李箱丢给司机，双手发着消息迈步往车里走去。
司机开车时跟他说：“池先生这几天不在， 您回去可以先休息……”
池允从手机里抬起头，勉强听了听司机在说什么，敷衍地“哦”了声。他习以为常，池天择总是以他自己的公事为先的。
司机好奇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池允一直在玩手机， 看上去不怎么在意池先生的动向。
这是有些奇怪的。池允从小就特别关注池天择去了哪里，动不动就发脾气。家里干活的大人们总是告诉他池天择在忙，是正事。池允听见解释， 脾气才稍微收敛一点，让大家都松口气。
久而久之，大家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长大以后池允没再问过了，但每次回家， 家里的老人还是能看出他的不高兴， 所以还是会主动汇报池天择的动向。
池允没有玩很久的手机， 过十分钟后， 他就主动终止了和路骁的对话。
池允：【行了你滚去睡觉吧， 我回家了】
路骁：【好】
池允回到家进浴室洗漱， 刚脱下衣服就看见自己腿上那几个红印。他不禁脸红了红，又往镜子里看去。
除了大腿上，路骁这王八蛋还在他身上其他地方留了痕迹。
池允对着镜子， 顺着胸口往下摸，他将那几个红印逐一按过去，红印依然鲜艳如初。
昨天晚上，路骁这条狗趁他爽完发懵的时候得寸进尺，在他耳边温柔地问他，可不可以再留几个印子。
他还记得路骁的声音有点委屈：“怕你回国忘记我了，宝宝。”
池允懵懵的，却还记得路骁咬了他一口的事情。他稍微往里缩了缩，小声道：“可是你会咬人……”
“不咬你。”路骁说，“亲亲你好不好？”
……
池允越看脸越红，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还好都是在衣服可以覆盖的地方，不然等他回学校一定把路骁砍死。
池允洗完澡出来，打开路骁帮他收的行李箱。
除了衣物和必备的物品，路骁还往里面塞了一些他平时会吃的零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最角落的地方还放着一个神秘包裹，里三层外三层地用丑陋的泡泡纸包装好，池允费劲拆开才知道是路骁给他做的饼干。
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路骁的笔迹：【不要一天全吃完】
池允拈起那张便利贴，屈指轻弹一下，顺手把它丢到了桌上。
他现在跟路骁隔了十万八千里，路骁还能管得到他是不是一天吃完？当然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回国并没有想象中好玩，池允每天的日程都排满了，却与吃喝玩乐没多大关联。
池天择把他塞进了集团里的项目组，他现在每天都得去集团大厦报道，时不时还要参加一些无聊的宴会和应酬。
他上个暑假也差不多是这么度过的。
放假前他说路骁的生活无聊，实际上他自己的也不遑多让。
连续几天给路骁发的照片和视频都是差不多的，他自己都嫌烦了，路骁还是每天照单全收。
路骁给他做的饼干不到三天就吃完了。
他原计划是一天三块，这样就可以吃一个星期。但他吃到第三块就发现这个计划不切实际，干脆全吃完了。
无论是谁做的，饼干只是食物而已，吃完再买就行了。
可是饼干吃完的第二天他就变得烦躁起来。
随手丢在桌上的便利贴被他重新拾起，收进抽屉里。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想吃饼干了，专门去买了一些回来。
可是买回来的也不对。
他又让家里的厨师给他做。
厨师做的饼干比买的好多了，包装精美，送到他面前时还有烤箱的余温。
然而他好像中邪了一样，竟然觉得这个包装还不如路骁那简陋的三层泡泡纸加白色纸盒。
也许是缺了盒子上那朵大红花……池允不知道。
他后知后觉地有点后悔自己把饼干一口气全吃完了。
路骁往饼干里下毒了吗？池允不爽地想。
刚回国时池允每天洗澡都能看见自己身上的红印，那几个红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一个星期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池允穿好衣服，给路骁拍了照片发过去，告诉他自己去公司了。
路骁这个点在实验室，回得比较简单。
池允刚出门就下了一场大雨，整片天空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闷起来。
池天择让他多学学，积攒点经验，把他塞进一个项目里，项目总负责人也不客气，给他送来了厚厚一摞资料让他看。
这场雨下到下午还没停，池允被这场聒噪的雨扰得心烦，索性拉上窗帘。
池允拿出手机，点开路骁的对话框，把他先前发的消息又重新看了一遍。
路骁那个实验室也挺忙的，自从放假以来，他闲聊的次数都少了。
忽然，池允的手机响起来。
对话框变成了通话邀请页面。
池允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竟然是路骁打过来的。
他们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国内白天的时候路骁那边是晚上，时间基本是完全错开的，可以打电话的时间并不多。
池允接通电话。
路骁：“在忙吗？”
池允：“现在没有。”
“你干吗给我打电话？”池允看了看时间，路骁那里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这人不睡觉吗？
“看到你那边下雨了。”路骁低声说。
下雨也值得一通电话吗？池允想。
“我又淋不到雨。”池允生硬地说。
他出门直接走地下车库，开车到公司，再坐电梯上去，全程都淋不到雨。
“好吧，其实是我想给你打电话。”路骁说，“现在这个季节雨天比晴天难得，应该够作为给你打电话的理由吧？”
池允轻哼一声，勉强算作回应。
“你怎么还不睡觉。”
“过会儿再睡。”
“喂，你在哪里睡的？有没有在给我看家？”池允突击检查道，“你开摄像头给我看。”
“有。”
路骁顺着他的话打开摄像头，拿着手机环绕一圈：“在你房间。”
池允勉强满意，又说：“你干吗睡我的床。”
他的公寓里明明还有其他房间。
路骁的理由很简单：“上面有你的味道。”
池允：“……”
路骁人都躺上去了才问：“不能睡你的床吗？”
“你睡你的就行了，别说这种话……”池允捂住手机做贼一样抬头看去，还好还好，门外没有人，应该听不到路骁说的话。
路骁轻笑一声，又说：“开一下摄像头，想看看你。”
池允听话地打开摄像头。
路骁将手机拿近了些，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戳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戳到池允的脸一样。
“饼干都吃完了吗？”
池允抱着手机趴在桌上，撇嘴道：“就那么一点点。”
“做太多会坏，而且不好过海关。”路骁说，“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做吧。”
池允理直气壮地开始点菜：“我要吃巴斯克蛋糕，你去学。”
“好。”路骁说，“还有吗？”
“我要吃巧克力麻薯。”
“好。”
“把炸牛奶也学了！因为你我都没有再去过那家店。”
那家粤菜馆的老板对路骁很不好，路骁辞职后，池允再也没点过那家店的食物，包括他喜欢吃的炸牛奶。
“好。”
路骁答应完，忽然想到什么。
“这些东西国内没有吗？”他记得池允家也有厨师。
“……”
有是有，可是他们都不对。池允不知道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
他朝着屏幕凶狠地龇牙：“我就想让你做不行吗？烦死你。”
“可以，”路骁说，“我最喜欢被少爷烦。”
池允：“……”
路骁怎么什么都答应？害得他现在就想回学校了。
池允想着想着又怪到了路骁头上。
“都怪你！”
“怎么怪我了？”路骁挑眉道，“少爷想吃的我都记下来了，你想吃龙肉我也学着做，还有哪里不满意？”
池允隔着屏幕瞪他：“就是你天天做这做那的，害我变得那么贪吃。”
路骁忍不住笑起来，“你本来就是能吃的小猪。”
“你才是猪。”池允不爽地说。
他对着屏幕举起拳头威胁他：“你再说？”
路骁立刻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好好，我不说。”
池允这才收起拳头。
“问你一个问题。”路骁突然说。
池允：“说。”
路骁正了正神色，认真问：“我做了那么多次，有没有进步？”
“还行吧。”池允随口道。
路骁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有比Neil做得好吗？”
池允：“？”
——Neil又是哪号人？
池允转了转眼珠，以不变应万变：“哪方面？”
“你说过他很会做甜品。”路骁说着微微皱起眉，“还有其他方面？”
池允不记得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不过，他猜测Neil应该是他胡诌的名单里的人。
“勉强吧。”池允说。
Neil这号人根本不存在，实际上只有路骁天天给他做甜品。
池允脑中灵光一闪，趁机为自己争取权益：“但是Neil不会管我一天吃几个冰淇淋。”
“看来他也不怎么样。”路骁淡淡地道。
接着路骁又问：“你趁我不在偷吃冰淇淋吗？”
池允当然不会说他昨天吃了三个，他反驳道：“没有。”
“真的没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难道你不信？这里可没有垃圾桶给你翻。”
路骁注视着他：“我可以知道你撒谎。”
于是池允改了口：“……今天还没有。”
“昨天呢？”
“昨天已经过去了。”
路骁听这话的意思就明白了，他不赞同地说：“明天不可以这样。一天吃一个就好了。”
“知道了吗？”
“……你烦死了。”
“自觉一点，好吗？”路骁说，“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会心疼。”
“……”
他心疼什么呢？池允不懂。就算肚子痛，也不是他痛。
“听到了吗？”路骁又问了一遍。
池允回过神来，回应道：“……知道了！”
池允跟路骁聊了快一个小时，他就催路骁去睡觉了。路骁那边已经一点多，再不睡的话，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因为太困被那堆破机器绊倒摔成残废。
这通电话让他心情好上许多，就连窗外的雨声都没那么讨人厌了。
-
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
池允每天出门都看一眼天气，可惜，那天的雨真是难得，炎炎夏日，再也没有下过那么讨厌的雨。
他们每天都会互相发消息，只是因为时差和工作的关系并不能回复得那么及时。
算下来，他们又有五天没听过对方的声音了。
不过，池允绝对不会给路骁打电话的……他也没有理由可以打电话。
而且路骁那个实验室看起来挺忙的，池允看他发来的视频，他基本上都是在实验室。
池允也不好打扰他，任由对话框变得像留言板。
这天下午依旧是晴天，池允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他刚挨了一顿骂，心情不怎么好。
电话响起时，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拿起手机看。
来电显示是“一条狗”，池允给路骁取的备注。
池允将蹦起来的心压下去，嘴上还是说：“为什么又给我打电话？今天没下雨。”
“我这里下了。”路骁说。
池允“哦”了声，随口道：“这么晚还在下雨。”
他知道路骁那边是晚上十点多。
“你今天怎么样？”
“累死了！”池允忍不住跟路骁抱怨，“有一个很讨厌的人……”
他跟项目负责人一起会见了合作方，那是一个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老狐狸，还跟池允叔公那边还有点沾亲带故的联系，算是他的叔伯辈，那人仗着长辈的身份，对池允并不够尊重。
池允忍耐着跟他聊了一上午，结果除了听了几句教训，什么也没捞到。要不是负责人在旁边，池允差点掀桌。
最烦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池天择，他每时每刻都处在有可能被评价打分的境遇下。
池允说了一堆才反应过来路骁可能并不感兴趣——就像他其实也听不懂路骁那些复杂的理工实验一样。
他没说完就停了，“算了不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路骁抱怨这些，明明池天择教过他抱怨是弱者才做的事情。
“怎么不说了？”路骁说，“我还在听呢。”
池允莫名有些烦躁，也许他不应该说那么多的。
“你又听不懂。”
“怎么不懂，我知道你在努力赚钱养我。”路骁莞尔道，“好辛苦。”
池允心里的阴霾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路骁说的也不算错，毕业后他就不能靠池天择的钱养路骁了，现在多学点东西也好，这样等明年毕业了，他还是能养路骁。
池允哼了声，“你不惹我生气就好了。”
“不敢，”路骁温声说，“我还要等少爷宠我。”
池允被他哄好了才继续往下说，在电话里把那个可恶的老东西狠狠地骂了一遍。
-
那通电话后又过了三天，池允再次在同一时间撩开窗帘往窗外看。
阳光斜射在他脸上，又是大晴天。
他将电脑上的财报关掉，点开搜索引擎，开始搜远在万里之外的P市天气。
可惜结果令人失望，P市也是晴天。
P市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雨热不同期，冬季温和多雨，夏季炎热干燥。现在这个时间，P市是很少下雨的。
池允往下滑，天气预报说P市接连十五天都是大晴天。
池允捏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再往前看，路骁给他打电话那天，P市也没下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了。
池允瞥了一眼，难得没有等几秒再接通电话。
“接这么快？”路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刚好在看手机而已。”池允说。
“那么巧，”路骁笑着说，“想你的时候你刚好在看手机。”
“……你又打电话来干吗？”池允说，“今天也下雨？”
“嗯。”
他把手里的笔丢进笔筒，窝在椅子里转了一圈，扬起眉毛故意对电话里说：“喂，我查过了，今天P市根本没有雨。”
“你去查了。”
路骁那边顿了顿，却没有多少被人拆穿的尴尬。不知是不是错觉，池允感觉他在笑。
笑什么？
池允不禁懊恼，早知道他不说了。
“你别想太多……”
路骁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伴着电流传进耳朵里，震得池允耳朵半边发麻。
“在等我打电话吗？”
池允心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涌动起来。胸腔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开始担心电话另一边的路骁会不会也能听见。
他果断将手机扔到桌面上，与它隔开一点距离。
“你再说我就挂电话了。”
“那就是在等我打电话了。”
手机还在发出怪声，池允拿了一沓文件盖在上面，打算就此闷死这个机械生物。
“……我没有。”
路骁：“说的什么？没听清。”
池允只好将盖在手机上的文件挪开，让这只手机重见天日。
路骁继续往下说：“对不起，怕你很忙，不敢打太多电话。最近都没下雨……但是我实在很想给你打电话。”
胸腔里鼓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池允将空调调低一度，说：“那你直接打不就好了！”
“每天都可以打吗？就这个时间。”
“……嗯。”
“‘嗯’是可以的意思吗？”
“嗯。”
“可以吗？”
“都说了可以了！”
“你没有‘说’。”
“可以可以可以……行了吧，你烦不烦。”
过了一会儿，路骁又笑着说：“今天怎么不开摄像头了？打开我看看。”
室温已经调低许多，池允的脸却还像刚刚一样烫。
他找到一面镜子照了照，脸上果然泛着绯红的薄云。他死都不会用这副奇怪的尊容见路骁的。
“……不开！”
作者有话说：笨蛋小猪已被套牢
p.s.Neil是名单里的人，备注是会做甜品
路骁：【到了给我发消息】
池允：【我到的时候你还在睡觉！】
路骁：【我调了闹钟， 会醒着】
池允：【你有毛病啊，半夜四点醒着干吗？】
这人不是早上就要去实验室了吗？
路骁：【看两条消息不碍事】
池允：【你小心明天早上起来困死被赶出实验室】
路骁：【心疼我就按时发消息】
池允：【滚，我才不心疼你】
池允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终于落地， 脚一沾地就给路骁发消息说他到了。
路骁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定了一个凌晨四点的闹钟，一看到池允发的消息就马上回复。
路骁：【吃饭了吗】
池允：【飞机上吃了】
池允一落地家里的司机就过来接他了， 他将手里的行李箱丢给司机，双手发着消息迈步往车里走去。
司机开车时跟他说：“池先生这几天不在， 您回去可以先休息……”
池允从手机里抬起头，勉强听了听司机在说什么，敷衍地“哦”了声。他习以为常，池天择总是以他自己的公事为先的。
司机好奇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池允一直在玩手机， 看上去不怎么在意池先生的动向。
这是有些奇怪的。池允从小就特别关注池天择去了哪里，动不动就发脾气。家里干活的大人们总是告诉他池天择在忙，是正事。池允听见解释， 脾气才稍微收敛一点，让大家都松口气。
久而久之，大家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长大以后池允没再问过了，但每次回家， 家里的老人还是能看出他的不高兴， 所以还是会主动汇报池天择的动向。
池允没有玩很久的手机， 过十分钟后， 他就主动终止了和路骁的对话。
池允：【行了你滚去睡觉吧， 我回家了】
路骁：【好】
池允回到家进浴室洗漱， 刚脱下衣服就看见自己腿上那几个红印。他不禁脸红了红，又往镜子里看去。
除了大腿上，路骁这王八蛋还在他身上其他地方留了痕迹。
池允对着镜子， 顺着胸口往下摸，他将那几个红印逐一按过去，红印依然鲜艳如初。
昨天晚上，路骁这条狗趁他爽完发懵的时候得寸进尺，在他耳边温柔地问他，可不可以再留几个印子。
他还记得路骁的声音有点委屈：“怕你回国忘记我了，宝宝。”
池允懵懵的，却还记得路骁咬了他一口的事情。他稍微往里缩了缩，小声道：“可是你会咬人……”
“不咬你。”路骁说，“亲亲你好不好？”
……
池允越看脸越红，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还好都是在衣服可以覆盖的地方，不然等他回学校一定把路骁砍死。
池允洗完澡出来，打开路骁帮他收的行李箱。
除了衣物和必备的物品，路骁还往里面塞了一些他平时会吃的零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最角落的地方还放着一个神秘包裹，里三层外三层地用丑陋的泡泡纸包装好，池允费劲拆开才知道是路骁给他做的饼干。
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路骁的笔迹：【不要一天全吃完】
池允拈起那张便利贴，屈指轻弹一下，顺手把它丢到了桌上。
他现在跟路骁隔了十万八千里，路骁还能管得到他是不是一天吃完？当然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回国并没有想象中好玩，池允每天的日程都排满了，却与吃喝玩乐没多大关联。
池天择把他塞进了集团里的项目组，他现在每天都得去集团大厦报道，时不时还要参加一些无聊的宴会和应酬。
他上个暑假也差不多是这么度过的。
放假前他说路骁的生活无聊，实际上他自己的也不遑多让。
连续几天给路骁发的照片和视频都是差不多的，他自己都嫌烦了，路骁还是每天照单全收。
路骁给他做的饼干不到三天就吃完了。
他原计划是一天三块，这样就可以吃一个星期。但他吃到第三块就发现这个计划不切实际，干脆全吃完了。
无论是谁做的，饼干只是食物而已，吃完再买就行了。
可是饼干吃完的第二天他就变得烦躁起来。
随手丢在桌上的便利贴被他重新拾起，收进抽屉里。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想吃饼干了，专门去买了一些回来。
可是买回来的也不对。
他又让家里的厨师给他做。
厨师做的饼干比买的好多了，包装精美，送到他面前时还有烤箱的余温。
然而他好像中邪了一样，竟然觉得这个包装还不如路骁那简陋的三层泡泡纸加白色纸盒。
也许是缺了盒子上那朵大红花……池允不知道。
他后知后觉地有点后悔自己把饼干一口气全吃完了。
路骁往饼干里下毒了吗？池允不爽地想。
刚回国时池允每天洗澡都能看见自己身上的红印，那几个红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一个星期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池允穿好衣服，给路骁拍了照片发过去，告诉他自己去公司了。
路骁这个点在实验室，回得比较简单。
池允刚出门就下了一场大雨，整片天空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闷起来。
池天择让他多学学，积攒点经验，把他塞进一个项目里，项目总负责人也不客气，给他送来了厚厚一摞资料让他看。
这场雨下到下午还没停，池允被这场聒噪的雨扰得心烦，索性拉上窗帘。
池允拿出手机，点开路骁的对话框，把他先前发的消息又重新看了一遍。
路骁那个实验室也挺忙的，自从放假以来，他闲聊的次数都少了。
忽然，池允的手机响起来。
对话框变成了通话邀请页面。
池允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竟然是路骁打过来的。
他们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国内白天的时候路骁那边是晚上，时间基本是完全错开的，可以打电话的时间并不多。
池允接通电话。
路骁：“在忙吗？”
池允：“现在没有。”
“你干吗给我打电话？”池允看了看时间，路骁那里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这人不睡觉吗？
“看到你那边下雨了。”路骁低声说。
下雨也值得一通电话吗？池允想。
“我又淋不到雨。”池允生硬地说。
他出门直接走地下车库，开车到公司，再坐电梯上去，全程都淋不到雨。
“好吧，其实是我想给你打电话。”路骁说，“现在这个季节雨天比晴天难得，应该够作为给你打电话的理由吧？”
池允轻哼一声，勉强算作回应。
“你怎么还不睡觉。”
“过会儿再睡。”
“喂，你在哪里睡的？有没有在给我看家？”池允突击检查道，“你开摄像头给我看。”
“有。”
路骁顺着他的话打开摄像头，拿着手机环绕一圈：“在你房间。”
池允勉强满意，又说：“你干吗睡我的床。”
他的公寓里明明还有其他房间。
路骁的理由很简单：“上面有你的味道。”
池允：“……”
路骁人都躺上去了才问：“不能睡你的床吗？”
“你睡你的就行了，别说这种话……”池允捂住手机做贼一样抬头看去，还好还好，门外没有人，应该听不到路骁说的话。
路骁轻笑一声，又说：“开一下摄像头，想看看你。”
池允听话地打开摄像头。
路骁将手机拿近了些，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戳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戳到池允的脸一样。
“饼干都吃完了吗？”
池允抱着手机趴在桌上，撇嘴道：“就那么一点点。”
“做太多会坏，而且不好过海关。”路骁说，“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做吧。”
池允理直气壮地开始点菜：“我要吃巴斯克蛋糕，你去学。”
“好。”路骁说，“还有吗？”
“我要吃巧克力麻薯。”
“好。”
“把炸牛奶也学了！因为你我都没有再去过那家店。”
那家粤菜馆的老板对路骁很不好，路骁辞职后，池允再也没点过那家店的食物，包括他喜欢吃的炸牛奶。
“好。”
路骁答应完，忽然想到什么。
“这些东西国内没有吗？”他记得池允家也有厨师。
“……”
有是有，可是他们都不对。池允不知道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
他朝着屏幕凶狠地龇牙：“我就想让你做不行吗？烦死你。”
“可以，”路骁说，“我最喜欢被少爷烦。”
池允：“……”
路骁怎么什么都答应？害得他现在就想回学校了。
池允想着想着又怪到了路骁头上。
“都怪你！”
“怎么怪我了？”路骁挑眉道，“少爷想吃的我都记下来了，你想吃龙肉我也学着做，还有哪里不满意？”
池允隔着屏幕瞪他：“就是你天天做这做那的，害我变得那么贪吃。”
路骁忍不住笑起来，“你本来就是能吃的小猪。”
“你才是猪。”池允不爽地说。
他对着屏幕举起拳头威胁他：“你再说？”
路骁立刻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好好，我不说。”
池允这才收起拳头。
“问你一个问题。”路骁突然说。
池允：“说。”
路骁正了正神色，认真问：“我做了那么多次，有没有进步？”
“还行吧。”池允随口道。
路骁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有比Neil做得好吗？”
池允：“？”
——Neil又是哪号人？
池允转了转眼珠，以不变应万变：“哪方面？”
“你说过他很会做甜品。”路骁说着微微皱起眉，“还有其他方面？”
池允不记得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不过，他猜测Neil应该是他胡诌的名单里的人。
“勉强吧。”池允说。
Neil这号人根本不存在，实际上只有路骁天天给他做甜品。
池允脑中灵光一闪，趁机为自己争取权益：“但是Neil不会管我一天吃几个冰淇淋。”
“看来他也不怎么样。”路骁淡淡地道。
接着路骁又问：“你趁我不在偷吃冰淇淋吗？”
池允当然不会说他昨天吃了三个，他反驳道：“没有。”
“真的没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难道你不信？这里可没有垃圾桶给你翻。”
路骁注视着他：“我可以知道你撒谎。”
于是池允改了口：“……今天还没有。”
“昨天呢？”
“昨天已经过去了。”
路骁听这话的意思就明白了，他不赞同地说：“明天不可以这样。一天吃一个就好了。”
“知道了吗？”
“……你烦死了。”
“自觉一点，好吗？”路骁说，“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会心疼。”
“……”
他心疼什么呢？池允不懂。就算肚子痛，也不是他痛。
“听到了吗？”路骁又问了一遍。
池允回过神来，回应道：“……知道了！”
池允跟路骁聊了快一个小时，他就催路骁去睡觉了。路骁那边已经一点多，再不睡的话，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因为太困被那堆破机器绊倒摔成残废。
这通电话让他心情好上许多，就连窗外的雨声都没那么讨人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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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
池允每天出门都看一眼天气，可惜，那天的雨真是难得，炎炎夏日，再也没有下过那么讨厌的雨。
他们每天都会互相发消息，只是因为时差和工作的关系并不能回复得那么及时。
算下来，他们又有五天没听过对方的声音了。
不过，池允绝对不会给路骁打电话的……他也没有理由可以打电话。
而且路骁那个实验室看起来挺忙的，池允看他发来的视频，他基本上都是在实验室。
池允也不好打扰他，任由对话框变得像留言板。
这天下午依旧是晴天，池允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他刚挨了一顿骂，心情不怎么好。
电话响起时，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拿起手机看。
来电显示是“一条狗”，池允给路骁取的备注。
池允将蹦起来的心压下去，嘴上还是说：“为什么又给我打电话？今天没下雨。”
“我这里下了。”路骁说。
池允“哦”了声，随口道：“这么晚还在下雨。”
他知道路骁那边是晚上十点多。
“你今天怎么样？”
“累死了！”池允忍不住跟路骁抱怨，“有一个很讨厌的人……”
他跟项目负责人一起会见了合作方，那是一个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老狐狸，还跟池允叔公那边还有点沾亲带故的联系，算是他的叔伯辈，那人仗着长辈的身份，对池允并不够尊重。
池允忍耐着跟他聊了一上午，结果除了听了几句教训，什么也没捞到。要不是负责人在旁边，池允差点掀桌。
最烦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池天择，他每时每刻都处在有可能被评价打分的境遇下。
池允说了一堆才反应过来路骁可能并不感兴趣——就像他其实也听不懂路骁那些复杂的理工实验一样。
他没说完就停了，“算了不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路骁抱怨这些，明明池天择教过他抱怨是弱者才做的事情。
“怎么不说了？”路骁说，“我还在听呢。”
池允莫名有些烦躁，也许他不应该说那么多的。
“你又听不懂。”
“怎么不懂，我知道你在努力赚钱养我。”路骁莞尔道，“好辛苦。”
池允心里的阴霾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路骁说的也不算错，毕业后他就不能靠池天择的钱养路骁了，现在多学点东西也好，这样等明年毕业了，他还是能养路骁。
池允哼了声，“你不惹我生气就好了。”
“不敢，”路骁温声说，“我还要等少爷宠我。”
池允被他哄好了才继续往下说，在电话里把那个可恶的老东西狠狠地骂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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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后又过了三天，池允再次在同一时间撩开窗帘往窗外看。
阳光斜射在他脸上，又是大晴天。
他将电脑上的财报关掉，点开搜索引擎，开始搜远在万里之外的P市天气。
可惜结果令人失望，P市也是晴天。
P市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雨热不同期，冬季温和多雨，夏季炎热干燥。现在这个时间，P市是很少下雨的。
池允往下滑，天气预报说P市接连十五天都是大晴天。
池允捏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再往前看，路骁给他打电话那天，P市也没下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了。
池允瞥了一眼，难得没有等几秒再接通电话。
“接这么快？”路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刚好在看手机而已。”池允说。
“那么巧，”路骁笑着说，“想你的时候你刚好在看手机。”
“……你又打电话来干吗？”池允说，“今天也下雨？”
“嗯。”
他把手里的笔丢进笔筒，窝在椅子里转了一圈，扬起眉毛故意对电话里说：“喂，我查过了，今天P市根本没有雨。”
“你去查了。”
路骁那边顿了顿，却没有多少被人拆穿的尴尬。不知是不是错觉，池允感觉他在笑。
笑什么？
池允不禁懊恼，早知道他不说了。
“你别想太多……”
路骁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伴着电流传进耳朵里，震得池允耳朵半边发麻。
“在等我打电话吗？”
池允心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涌动起来。胸腔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开始担心电话另一边的路骁会不会也能听见。
他果断将手机扔到桌面上，与它隔开一点距离。
“你再说我就挂电话了。”
“那就是在等我打电话了。”
手机还在发出怪声，池允拿了一沓文件盖在上面，打算就此闷死这个机械生物。
“……我没有。”
路骁：“说的什么？没听清。”
池允只好将盖在手机上的文件挪开，让这只手机重见天日。
路骁继续往下说：“对不起，怕你很忙，不敢打太多电话。最近都没下雨……但是我实在很想给你打电话。”
胸腔里鼓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池允将空调调低一度，说：“那你直接打不就好了！”
“每天都可以打吗？就这个时间。”
“……嗯。”
“‘嗯’是可以的意思吗？”
“嗯。”
“可以吗？”
“都说了可以了！”
“你没有‘说’。”
“可以可以可以……行了吧，你烦不烦。”
过了一会儿，路骁又笑着说：“今天怎么不开摄像头了？打开我看看。”
室温已经调低许多，池允的脸却还像刚刚一样烫。
他找到一面镜子照了照，脸上果然泛着绯红的薄云。他死都不会用这副奇怪的尊容见路骁的。
“……不开！”
作者有话说：笨蛋小猪已被套牢
p.s.Neil是名单里的人，备注是会做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