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情侣装
P市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 冬季并不算特别寒冷，最冷的时候也有五摄氏度。但是雨水很充沛，隔三差五就下一场雨， 带来几分潮湿寒凉。
池允发出去的叛逆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池天择似乎笃定他会“玩够”，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联系他。
今年的农历新年时间晚，国内过年时， 他们已经开始上课。
池允对过年并不热衷，任何团圆的节日都是人情世故往来，池天择从没在乎过节日象征的意义，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所以过年上课对池允来说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过年期间， 池允专门上网搜索了一些老人家爱听的吉祥话，给叔公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照着电脑屏幕上搜好的吉祥话念。
虽然感情上略有欠缺， 但胜在词语繁多，普通话标准。
叔公素来沉静的声音难得浮现出一丝惊讶：“很少听见你说这么多好话。”
池允平时说话就不客气，当着叔公的面也敢跟叔伯呛声。他对叔公保持着晚辈最基本的尊敬，但也仅此而已。他每回跟叔公说话都十分生疏， 说几句就结束。
这也很正常， 叔公是池允爷爷的兄弟， 跟池允的关系属于是隔辈又隔代。
池允直白地说：“我想要红包。”
他记得上回他打电话给叔公祝寿， 叔公让池天择转来了一万块钱的红包。
一万块钱不算很多， 但蚊子腿也是肉。
叔公那边停顿了几秒， 竟大笑了起来。
“你倒是不遮掩。”叔公说，“听说你爸把你的卡停了。”
“对。”池天择给他停卡好久了，池允现在想想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竟然跟路骁在这个1B1B里谈恋爱这么久了。
“如果我不给你红包呢？”叔公问。
“哦， ”池允说，“那我挂了。祝您身体健康。”
或许是池允的语气太平静，又或许是池允真的很少这样嘴甜，电话那头的叔公竟咀嚼出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不由得发问：“后面这句话是祝福还是诅咒？”
池允奇怪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问题？他又没有说反话。
虽然不熟，但他还是希望叔公能活久一点的。
“祝福。”
“你现在过得很拮据？”叔公忽然问。
“还行。”池允回答道。
“还行”是真的还行，没有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他依然是嚣张跋扈的池小少爷。
“你公然跟你爸叫板，是因为你的私人感情问题？”叔公早已收到风声，他说，“听说你找了个男朋友。”
池允警惕起来，说：“劝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我跟他是在认真谈恋爱，不会分手的。”
叔公那边听他这么说，竟是嗤了声：“别激动，小子。”
“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事情没见过？我发家的时候你爸都还没出生。”叔公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管。”
挂断电话后，池允收到了叔公的转账，三万块钱，比上次还多两万。
这次叔公没有通过池天择转交，而是单独转给了他。
池允卡上多出三万块钱，高兴地拿给路骁看。
他本来想转给路骁，但路骁让他自己收好。
“哪来的？”路骁问。
“叔公给我的新年红包。”池允撇撇嘴，说，“没想到我们谈恋爱的事都传到叔公那里了。”
路骁顿了顿，问：“那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说了两句我爸把我卡停了的事——”池允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池允不想说太多池天择的事情。这段时间，池天择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消息，还有那些轻蔑的、听了不舒服的话，他没有跟路骁说过。
他转移了话题：“喂，你明天是不是休息了？”
路骁“嗯”了声，说：“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
“买新衣服干吗？”池允奇怪地问。
路骁打量着池允身上穿的衣服，他身上这件是以前的衣服，去年路骁也见他穿过。说实话并不陈旧，也还是很好看，只是已经穿过很多次了。
想到这里，路骁眸色黯淡了几分。
池允没跟其他同学说过自己的情况，但消费降级可以在日常许多细节中显现出来，池允同一件衣服穿三四次甚至更多，降级就可见一斑了。
当然，池允自己个人感觉良好。周围没人敢对池小少爷说三道四，至今也没人犯到他眼前来。
“现在不是过年吗？”路骁找了个理由，“过年要穿新衣服。”
“有这样的说法？”池允狐疑地说，“你编的吧。我不要买新衣服。”
无论是不是过新年，池允衣柜里从没缺过新衣服，这些衣服也不会因为在新年时出现就被赋予特殊的含义，衣服只是衣服而已。
“是真的。”路骁说，“你自己搜。”
池允还是不信，真的拿起手机开始搜。
他发现路骁说的竟然不是假话……还真有这样的说法。
“没骗你吧？”
池允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好吧。”
-
路骁带池允去的还是少爷以前时常光顾的店铺，他不太懂这些东西，但他专门识图搜索过。
池允好久没进这种贵得要死的服装店了，好在他富贵这么多年的记忆还在，一进来就立刻如鱼得水了。
虽然他许久未光顾，但一掷千金的名头还在。店员见到他便迎上来，邀请他去贵宾室坐下，还送来了饮料和点心。
池允开始翻店员递上来的目录册。
他翻了两页就想走人了。
然而店员正目光切切地望着他，而旁边的路骁还像个傻子一样，挖了一块蛋糕喂到他嘴边。
食物喂到池允嘴边他就自动拾取了，都咽下去了才反应过来。
……他都没决定要买，路骁这么快喂他吃人家的蛋糕干什么！！
还好店员是外国人，池允用中文低声说：“喂！我不想在这里买……”
“为什么？”路骁说，“我查过，这是你喜欢的牌子。”
池允瞪他：“我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我要走了。”
他说着就站起来准备走人，店员还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意，连声抱歉地向他询问。
还是路骁将他拉回来坐下，说：“你没有看我的银行卡余额吗？上个月项目结项我领了一点奖金，你还可以买不止一件。”
财务官池允早就看过了，但是路骁卡里好不容易多点钱，用来买衣服未免也太浪费。
“买那么多干吗？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还好他衣服很多，就算现在很穷也不会沦落到穿丑衣服的地步，顶多就是把以前的衣服穿多几次。
路骁自有办法治他：“你不选的话我帮你选了。”
“……”池允瞪视着他，还是想走。
没想到路骁竟然还是认真的，他拿起池允放下的目录册，开始随便乱选。
“这个怎么样？红色的，刚好过年。”
“还可以配这条紫色裤子……大红大紫，多喜庆。”
“我再买一套自己穿，刚好可以跟你穿一样的。”
池允瞥了一眼他选的衣服，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他想死。
路骁这条土狗是怎么能够从一本时装册里精准地找出最丑的衣服的？
路骁像没看见似的，对店员说：“请帮我拿一件——”
“别听他的！”池允出声制止道。
池允一把抢过路骁手中的目录册，自己翻了起来。
与其让路骁花这么多钱搭配丑衣服，还不如他自己来。
忽然，他翻到其中一页，两个男性模特正穿着两件相似的羊绒衫。
侧栏的介绍专门有一行：是专门为同性情侣设计的。
池允翻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回来。
他假装自己不感兴趣，又翻了过去。
十秒后，池允手中的目录册再次回到了这一页。
他翻过去又翻过来，重复了好几次。
路骁见他在这一页停驻许久，问：“你想跟我穿情侣装吗？”
“谁想跟你穿情侣装……你少不要脸了。”池允义正辞严地纠正道，“我只是有一点想试这件衣服，它刚好有一件差不多颜色的款式而已。”
“那我要这件‘差不多颜色的款式’。”路骁凑近他，低声且快速说了句，“我要跟你穿情侣装。”
说完，他就跟店员说池允和他自己的码数，麻烦对方拿两件。
店员很快给他们拿来了合适码数的衣服。
路骁和池允换好衣服，一齐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正映照出一双爱人，柔软而轻盈的羊绒顺从地垂落，他们肩膀挨着彼此，袖口下的手正牵在一起——趁池允在专注研究新衣服，路骁又握住了他的手。
店员适时开口：“先生您和您的爱人太有眼光了！我们秋冬系列只有这件是专为同性情侣设计的，您看左边的花纹，别看它不显眼，这是设计师家乡的传统纹样，寓意是幸福美满……”
路骁缓慢地摩挲着池允的手指，看向镜子又转头看向池允。
听着店员的话，心中那个藏匿许久的想法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路骁忽然开口问：
“跟你结婚的时候可以穿这件衣服吗？”
他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但池允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谁结婚这样穿？”池允无语地说，“你要穿这件你就自己跟自己结。”
他说完，发现路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答应跟我结婚了吗？”
池允这才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
“……”
“我没有说要跟你结婚！”
路骁遗憾地“哦”了声，问：“那不答应吗？”
“……”
“不答应吗？”路骁又问了一遍。
池允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也没有说……！”
“那先留着别说，”路骁笑着凑近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红透的脸，“以后再正式地回答我。”
最后路骁买下了这两件衣服，一件池允的，一件他自己的。
……
池允从没想过结婚，那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他不知道恋爱谈到什么程度才可以结婚，也不知道结婚具体需要什么条件。
睡觉前，他坐在床上，在搜索引擎里搜索“结婚”。
出来的结果有许多，结婚的含义、结婚的流程、结婚的风俗……
池允逐一看过去，他表情十分严肃，仿佛在看教授要求阅读的专业文献。
他看了几篇文章，又点进相关推荐里，有不少人推荐适合结婚的城市。
其中一篇介绍的是世界十大爱情圣地——捷克布拉格、德国科隆、葡萄牙奥比都斯、意大利维罗纳……每一处都风景优美，充满浪漫气息。
池允津津有味地看完，又点进下一篇。
下一篇则是介绍有着“结婚之都”美誉的拉斯维加斯，这里结婚手续简单，不需要除护照以外的任何材料就可以结婚。
不同的结婚地点有不同的风俗，尽管形式不同，但这些风俗都不约而同地有着美好的寓意。
池允看完一篇介绍世界各地结婚习俗的文章还意犹未尽，又看了一篇介绍结婚注意事项的文章。
看完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搜什么东西，愣了一会儿，然后羞恼地将手机扔到了床尾。
都怪路骁……！
路骁听见声响，回头问：“怎么了？”
“……没事，手滑了。”
路骁的视线落在床尾的手机上。
池允忘记自己有没有锁屏了，在路骁看清楚之前，池允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捡了回来。
他绝对不能让路骁知道他在搜这些东西，否则他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在看什么不让我看？”路骁挑眉问。
“明天的reading。”池允生硬地扯了个谎。
池允看上去不像在看reading，路骁问：“那脸怎么红了？”
“……我脸本来就红！”
池允生怕路骁凑过来仔细观察自己的脸，赶紧“啪”的一声把灯关掉，让自己在黑暗里降温。
“我要睡觉了！”他大声说道，意思就是不让路骁继续问了。
路骁坐到床边，池允立刻闭上眼睛，光速入睡。
路骁不便再问，只好躺下来跟他一起睡觉。
池允正背对着他，于是他手臂环过池允的腰，将池允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池允装睡装着装着真的困了，没过多久就呼呼睡去。睡着后，他习惯性地翻了身，在路骁怀里找到平日里固定的位置蜷着，不再乱动了。
文章介绍的那些圣地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从布拉格到维罗纳，从科隆大教堂到拉斯维加斯。
路骁还没睡着，他极其轻柔地亲了亲池允的脸，他一路从额头亲到嘴唇，再珍惜地将他搂紧。池允没有察觉，依旧睡得香甜。
“睡这么死……小猪。”
-
新年很快在一片祥和中过去了。
买回来的情侣装被路骁穿了很多次，不到三天，他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拥有了一件情侣装。
他要穿池允也只好跟着穿，毕竟这是一件“情侣装”。
连着穿了三天，池允终于受不了了——他从来没有连着三天穿一样的衣服出门过！
于是池允找了个晚上爬到路骁身上，故意弄脏了他的衣服，勒令他去洗干净过两天再穿，否则就咬死他。
在池允的威胁下，路骁只好降低了穿着频率。
P市的雨还在陆陆续续地下着，气温还未彻底回春，寒意未消，这意味着这件羊绒衫还可以继续穿很多次。
路骁走出实验室时，忽然接到了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
“路骁先生您好，我是小池少爷的父亲池先生的秘书，姓周。”
路骁脚步一顿，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手机里传来对方公事公办的话语：
“打扰您一点时间，我向您转达池先生的意思：希望您能主动终止与小池少爷的私人关系。”
“作为补偿，您在国外的任何经济困难，都可以联系我解决。”
池允发出去的叛逆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池天择似乎笃定他会“玩够”，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联系他。
今年的农历新年时间晚，国内过年时， 他们已经开始上课。
池允对过年并不热衷，任何团圆的节日都是人情世故往来，池天择从没在乎过节日象征的意义，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所以过年上课对池允来说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过年期间， 池允专门上网搜索了一些老人家爱听的吉祥话，给叔公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照着电脑屏幕上搜好的吉祥话念。
虽然感情上略有欠缺， 但胜在词语繁多，普通话标准。
叔公素来沉静的声音难得浮现出一丝惊讶：“很少听见你说这么多好话。”
池允平时说话就不客气，当着叔公的面也敢跟叔伯呛声。他对叔公保持着晚辈最基本的尊敬，但也仅此而已。他每回跟叔公说话都十分生疏， 说几句就结束。
这也很正常， 叔公是池允爷爷的兄弟， 跟池允的关系属于是隔辈又隔代。
池允直白地说：“我想要红包。”
他记得上回他打电话给叔公祝寿， 叔公让池天择转来了一万块钱的红包。
一万块钱不算很多， 但蚊子腿也是肉。
叔公那边停顿了几秒， 竟大笑了起来。
“你倒是不遮掩。”叔公说，“听说你爸把你的卡停了。”
“对。”池天择给他停卡好久了，池允现在想想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竟然跟路骁在这个1B1B里谈恋爱这么久了。
“如果我不给你红包呢？”叔公问。
“哦， ”池允说，“那我挂了。祝您身体健康。”
或许是池允的语气太平静，又或许是池允真的很少这样嘴甜，电话那头的叔公竟咀嚼出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不由得发问：“后面这句话是祝福还是诅咒？”
池允奇怪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问题？他又没有说反话。
虽然不熟，但他还是希望叔公能活久一点的。
“祝福。”
“你现在过得很拮据？”叔公忽然问。
“还行。”池允回答道。
“还行”是真的还行，没有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他依然是嚣张跋扈的池小少爷。
“你公然跟你爸叫板，是因为你的私人感情问题？”叔公早已收到风声，他说，“听说你找了个男朋友。”
池允警惕起来，说：“劝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我跟他是在认真谈恋爱，不会分手的。”
叔公那边听他这么说，竟是嗤了声：“别激动，小子。”
“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事情没见过？我发家的时候你爸都还没出生。”叔公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管。”
挂断电话后，池允收到了叔公的转账，三万块钱，比上次还多两万。
这次叔公没有通过池天择转交，而是单独转给了他。
池允卡上多出三万块钱，高兴地拿给路骁看。
他本来想转给路骁，但路骁让他自己收好。
“哪来的？”路骁问。
“叔公给我的新年红包。”池允撇撇嘴，说，“没想到我们谈恋爱的事都传到叔公那里了。”
路骁顿了顿，问：“那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说了两句我爸把我卡停了的事——”池允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池允不想说太多池天择的事情。这段时间，池天择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消息，还有那些轻蔑的、听了不舒服的话，他没有跟路骁说过。
他转移了话题：“喂，你明天是不是休息了？”
路骁“嗯”了声，说：“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
“买新衣服干吗？”池允奇怪地问。
路骁打量着池允身上穿的衣服，他身上这件是以前的衣服，去年路骁也见他穿过。说实话并不陈旧，也还是很好看，只是已经穿过很多次了。
想到这里，路骁眸色黯淡了几分。
池允没跟其他同学说过自己的情况，但消费降级可以在日常许多细节中显现出来，池允同一件衣服穿三四次甚至更多，降级就可见一斑了。
当然，池允自己个人感觉良好。周围没人敢对池小少爷说三道四，至今也没人犯到他眼前来。
“现在不是过年吗？”路骁找了个理由，“过年要穿新衣服。”
“有这样的说法？”池允狐疑地说，“你编的吧。我不要买新衣服。”
无论是不是过新年，池允衣柜里从没缺过新衣服，这些衣服也不会因为在新年时出现就被赋予特殊的含义，衣服只是衣服而已。
“是真的。”路骁说，“你自己搜。”
池允还是不信，真的拿起手机开始搜。
他发现路骁说的竟然不是假话……还真有这样的说法。
“没骗你吧？”
池允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好吧。”
-
路骁带池允去的还是少爷以前时常光顾的店铺，他不太懂这些东西，但他专门识图搜索过。
池允好久没进这种贵得要死的服装店了，好在他富贵这么多年的记忆还在，一进来就立刻如鱼得水了。
虽然他许久未光顾，但一掷千金的名头还在。店员见到他便迎上来，邀请他去贵宾室坐下，还送来了饮料和点心。
池允开始翻店员递上来的目录册。
他翻了两页就想走人了。
然而店员正目光切切地望着他，而旁边的路骁还像个傻子一样，挖了一块蛋糕喂到他嘴边。
食物喂到池允嘴边他就自动拾取了，都咽下去了才反应过来。
……他都没决定要买，路骁这么快喂他吃人家的蛋糕干什么！！
还好店员是外国人，池允用中文低声说：“喂！我不想在这里买……”
“为什么？”路骁说，“我查过，这是你喜欢的牌子。”
池允瞪他：“我现在不喜欢了不行吗？我要走了。”
他说着就站起来准备走人，店员还以为他有什么不满意，连声抱歉地向他询问。
还是路骁将他拉回来坐下，说：“你没有看我的银行卡余额吗？上个月项目结项我领了一点奖金，你还可以买不止一件。”
财务官池允早就看过了，但是路骁卡里好不容易多点钱，用来买衣服未免也太浪费。
“买那么多干吗？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还好他衣服很多，就算现在很穷也不会沦落到穿丑衣服的地步，顶多就是把以前的衣服穿多几次。
路骁自有办法治他：“你不选的话我帮你选了。”
“……”池允瞪视着他，还是想走。
没想到路骁竟然还是认真的，他拿起池允放下的目录册，开始随便乱选。
“这个怎么样？红色的，刚好过年。”
“还可以配这条紫色裤子……大红大紫，多喜庆。”
“我再买一套自己穿，刚好可以跟你穿一样的。”
池允瞥了一眼他选的衣服，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他想死。
路骁这条土狗是怎么能够从一本时装册里精准地找出最丑的衣服的？
路骁像没看见似的，对店员说：“请帮我拿一件——”
“别听他的！”池允出声制止道。
池允一把抢过路骁手中的目录册，自己翻了起来。
与其让路骁花这么多钱搭配丑衣服，还不如他自己来。
忽然，他翻到其中一页，两个男性模特正穿着两件相似的羊绒衫。
侧栏的介绍专门有一行：是专门为同性情侣设计的。
池允翻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回来。
他假装自己不感兴趣，又翻了过去。
十秒后，池允手中的目录册再次回到了这一页。
他翻过去又翻过来，重复了好几次。
路骁见他在这一页停驻许久，问：“你想跟我穿情侣装吗？”
“谁想跟你穿情侣装……你少不要脸了。”池允义正辞严地纠正道，“我只是有一点想试这件衣服，它刚好有一件差不多颜色的款式而已。”
“那我要这件‘差不多颜色的款式’。”路骁凑近他，低声且快速说了句，“我要跟你穿情侣装。”
说完，他就跟店员说池允和他自己的码数，麻烦对方拿两件。
店员很快给他们拿来了合适码数的衣服。
路骁和池允换好衣服，一齐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正映照出一双爱人，柔软而轻盈的羊绒顺从地垂落，他们肩膀挨着彼此，袖口下的手正牵在一起——趁池允在专注研究新衣服，路骁又握住了他的手。
店员适时开口：“先生您和您的爱人太有眼光了！我们秋冬系列只有这件是专为同性情侣设计的，您看左边的花纹，别看它不显眼，这是设计师家乡的传统纹样，寓意是幸福美满……”
路骁缓慢地摩挲着池允的手指，看向镜子又转头看向池允。
听着店员的话，心中那个藏匿许久的想法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路骁忽然开口问：
“跟你结婚的时候可以穿这件衣服吗？”
他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但池允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谁结婚这样穿？”池允无语地说，“你要穿这件你就自己跟自己结。”
他说完，发现路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答应跟我结婚了吗？”
池允这才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
“……”
“我没有说要跟你结婚！”
路骁遗憾地“哦”了声，问：“那不答应吗？”
“……”
“不答应吗？”路骁又问了一遍。
池允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也没有说……！”
“那先留着别说，”路骁笑着凑近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红透的脸，“以后再正式地回答我。”
最后路骁买下了这两件衣服，一件池允的，一件他自己的。
……
池允从没想过结婚，那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他不知道恋爱谈到什么程度才可以结婚，也不知道结婚具体需要什么条件。
睡觉前，他坐在床上，在搜索引擎里搜索“结婚”。
出来的结果有许多，结婚的含义、结婚的流程、结婚的风俗……
池允逐一看过去，他表情十分严肃，仿佛在看教授要求阅读的专业文献。
他看了几篇文章，又点进相关推荐里，有不少人推荐适合结婚的城市。
其中一篇介绍的是世界十大爱情圣地——捷克布拉格、德国科隆、葡萄牙奥比都斯、意大利维罗纳……每一处都风景优美，充满浪漫气息。
池允津津有味地看完，又点进下一篇。
下一篇则是介绍有着“结婚之都”美誉的拉斯维加斯，这里结婚手续简单，不需要除护照以外的任何材料就可以结婚。
不同的结婚地点有不同的风俗，尽管形式不同，但这些风俗都不约而同地有着美好的寓意。
池允看完一篇介绍世界各地结婚习俗的文章还意犹未尽，又看了一篇介绍结婚注意事项的文章。
看完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搜什么东西，愣了一会儿，然后羞恼地将手机扔到了床尾。
都怪路骁……！
路骁听见声响，回头问：“怎么了？”
“……没事，手滑了。”
路骁的视线落在床尾的手机上。
池允忘记自己有没有锁屏了，在路骁看清楚之前，池允眼疾手快地将手机捡了回来。
他绝对不能让路骁知道他在搜这些东西，否则他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在看什么不让我看？”路骁挑眉问。
“明天的reading。”池允生硬地扯了个谎。
池允看上去不像在看reading，路骁问：“那脸怎么红了？”
“……我脸本来就红！”
池允生怕路骁凑过来仔细观察自己的脸，赶紧“啪”的一声把灯关掉，让自己在黑暗里降温。
“我要睡觉了！”他大声说道，意思就是不让路骁继续问了。
路骁坐到床边，池允立刻闭上眼睛，光速入睡。
路骁不便再问，只好躺下来跟他一起睡觉。
池允正背对着他，于是他手臂环过池允的腰，将池允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池允装睡装着装着真的困了，没过多久就呼呼睡去。睡着后，他习惯性地翻了身，在路骁怀里找到平日里固定的位置蜷着，不再乱动了。
文章介绍的那些圣地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从布拉格到维罗纳，从科隆大教堂到拉斯维加斯。
路骁还没睡着，他极其轻柔地亲了亲池允的脸，他一路从额头亲到嘴唇，再珍惜地将他搂紧。池允没有察觉，依旧睡得香甜。
“睡这么死……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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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很快在一片祥和中过去了。
买回来的情侣装被路骁穿了很多次，不到三天，他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拥有了一件情侣装。
他要穿池允也只好跟着穿，毕竟这是一件“情侣装”。
连着穿了三天，池允终于受不了了——他从来没有连着三天穿一样的衣服出门过！
于是池允找了个晚上爬到路骁身上，故意弄脏了他的衣服，勒令他去洗干净过两天再穿，否则就咬死他。
在池允的威胁下，路骁只好降低了穿着频率。
P市的雨还在陆陆续续地下着，气温还未彻底回春，寒意未消，这意味着这件羊绒衫还可以继续穿很多次。
路骁走出实验室时，忽然接到了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
“路骁先生您好，我是小池少爷的父亲池先生的秘书，姓周。”
路骁脚步一顿，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手机里传来对方公事公办的话语：
“打扰您一点时间，我向您转达池先生的意思：希望您能主动终止与小池少爷的私人关系。”
“作为补偿，您在国外的任何经济困难，都可以联系我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