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一次

路骁收工回到宿舍,点开微信,点开IG,点开邮箱。

无论哪个软件,都没有新消息。

池允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

也很正常,池小少爷大概是永远都不会主动给别人发信息的。

路骁在微信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又删除了。

该来的消息没有来,邮箱里却收到了一条新邮件。

是学生办公室发过来的。

当初路骁家里受到疫情影响导致资金断裂破产,又恰逢家里亲人重病过世,实在无力支付剩余的学费,无奈之下只能断供。

家里劝过路骁放弃学业回国,可路骁已经在这边完成了一半的学业,他不愿意半途而废。

更何况,以他目前的情况,回国容易,再出来就难了。

路骁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自己扛下来。

他联系了学校学生办公室,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提交了各种各样的证明和材料,才让学校松了口,允许他延期交付学费。

但学校并没有给他宽限太多时间,无论如何,这个学期结束前,他都要付清这笔学费了。

路骁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他这段时间打了不少工,交完这个月的宿舍费还有一点点结余,但与昂贵的学费相比,还是杯水车薪。

接着,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数了数里面的现金。数完他叹口气,将钱包好放了回去。

书包深处,还有一个钱包,是上次池允丢给他的那个。

那个钱包本身价值不菲,里面还装了三千三百刀的现金,但他没动过。

他拿出来看了看,还是将这个钱包放回了原位。

-

第二天,路骁再次来到粤菜馆打工。

他才刚来,就看见老板美滋滋地数着钱放进口袋里,顺手从一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张二十刀递给路骁:“便宜你了,今天来了只大水鱼啊。”

路骁挑了挑眉,二十刀对于老板来说算是很慷慨的了。

“谁来了?”路骁问。

“就那一桌咯,”老板眉开眼笑地朝最角落的那桌努了努嘴,说,“这人也是奇怪,一个人点了两百刀的菜,只上了个甜品他就说剩下的不用了,但是钱还照给……”

那人还点名道姓地说要把他这桌的小费给路骁,但老板选择性地隐瞒了。

路骁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的那位客人似乎没想到路骁会突然看过来,像受惊的小蛇一样浑身一抖。但他环顾一周也没找到缝钻,索性起身推开椅子走了过来。

路骁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位客人身上。

老板还问:“你认识的啊?”

路骁没仔细听老板说什么,敷衍地“嗯?”了一声。

池允像没看见路骁似的,径直走到老板面前。

“喂,我给的小费为什么不给他?”

“我给了的呀!”老板说。

池允:“……我都看见你收进自己口袋了!”

老板轻咳两声,说:“那我们肯定是要分账的嘛。”

池允把手伸进路骁口袋里,果不其然摸出一张纸币。

“啪”的一声,纸币被拍到桌面上。

“你就给他二十刀?”

老板也有点心虚,还是嘴硬道:“二十刀不错啦,我这不止一个伙计啊。”

池允用脚想都知道是老板独吞了大部分,他眉毛一竖,沉声说:“把他的钱还给他。”

“这样不——”

“快点,”池允打断他,语气不善地道,“还给他。”

老板转过头去看路骁。

路骁不知道在想什么,正直勾勾地盯着池允,全然没注意到老板此刻尴尬的求救眼神。

“路骁,你同学啊?怎么这么凶的。”老板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掏出五十刀递给路骁,顺带还将桌上那张二十悄悄收了回去。

“嗱,可以了吧。”

池允瞥了一眼,说:“我是说全部。”

老板像便秘一样又掏出一张一百的递出去。

池允一字一顿地重复:“全、部。”

老板只好又将兜里还没捂热的几张一百丢给路骁,心疼得像被人割了块肉。

“嗱嗱嗱,全都给回你。”

池允这才勉强满意。

他看也不看路骁,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出了门。

路骁连忙跟老板说:“我出去一下。”

老板还在痛惜自己给出去的那几张钞票,只挥了挥手。

他跟旁边相熟的食客吐槽道:“他想给钱,直接给他不就好了!还非要在我这里演一下肥皂剧。”

“话不是这样说啊老板,”食客说,“那他好歹在你这消费了两百刀嘛。”

路骁追到外面,池允还没走远。

“池允。”

池允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路骁走快两步追上去,又喊了一声:“池允。”

池允终于停下脚步。

他张嘴就是一句不客气的质问:“你非得做这破工作吗?”

池允真不知道这破工作有什么好做的,赚得少不说,还要被老板克扣工资……这些都算了,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被遣返,可以说是毫无性价比。

但路骁没解释太多,只说:“我需要这份工作。”

他朝池允伸出手,“手给我。”

“干吗?”池允迅速把自己两只手都揣进口袋里了。

路骁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硬是将他的手从口袋里拔了出来。

他将刚刚老板忍痛割爱吐出来的五百刀塞进池允手里。

“吃两百刀的饭给五百刀的小费?”

一般人给个最高档25%的小费已经足够慷慨,给250%的就完全是散财童子,难怪老板一开始乐开花了。

“不行吗?我就乐意这样。”池允反问道。

“行。”路骁说,“但是小费一般是老板收,到不了我手上。”

听他这么说,池允又不满地说:“你到底找的什么破工作,不能找点正常的吗?”

在池允眼里,这根本算不上“工作”。他不知道,相比于其他黑色地带,这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工作了。

路骁说:“这份工作也挺好的。”

池允问:“好在哪?”

路骁随便说了个优点:“可以打包剩菜。”

池允被这个回答深深地震撼了,再次感觉路骁脑子有问题。

趁池允愣神的功夫,路骁按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连同那五百刀一起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留着吧,”路骁顿了顿,又说,“别浪费,下次点我的时候用。”

“……”池允真服了他,穷得快被遣返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池允感觉自己又当了一回吕洞宾,泄愤似的将路上的小石子踢到一边,大声说:“你就这样穷死算了!”

-

池允回到家晚上又失眠了,虽然跟路骁没什么关系,但池允还是不讲道理地怪到了路骁头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好友加到现在,他们的对话框还干干净净,唯二的两条消息,一条转账,一条退还,再也没有其他消息了。

这条狗是还没学会说人话吗?

留着一点用都没有,池允干脆把路骁拉进了黑名单。

……

池允把路骁拉黑之后就打算再也不搭理这个人了。

可有时也不知是哪来的孽缘,路骁总是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

下课后,池允往停车场走。

校园主干道上似乎正在举办什么活动,许多人正拿着袋子在排队,十分热闹。

池允定睛一看,发现那条队伍里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骁正一边排队一边低头看手机,他不知是在看什么,看得认真,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池小少爷。

池允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又倒退回来。

他随便找了一个人问:“那边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领免费食物?”

学校偶尔有发免费食物的活动,会发一些蔬菜牛奶之类的东西,经济比较拮据的同学就会去排队领取。

池允抻长脖子看了一眼,那条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已经排到草坪上了。几个跑得最快的同学率先领了菜走出来,脸上喜气洋洋的。

池允看他们那么高兴,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他拦住一个领完走出来的中国同学,礼貌地问他袋子里有什么东西。

同学很慷慨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那袋子里有一盒临期牛奶,两根胡萝卜,两个土豆,一朵大褐菇,和几个不到巴掌一半大的抱子甘蓝。

“我还是排得早才抢到这么多的,你现在去排应该没有了。唉还是抢不过印度哥们儿啊,我去,我就晚来一分钟,都给他们扫荡完了!”

那同学以为他也想去领,就好心告诉他:“不过我听说下周四还有,你想的话可以到时候再来。”

池允又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队伍,路骁的位置虽然不在后面,却也不算特别前的。

刚刚那个同学排在那么前面都只领到这么点菜,轮到路骁的时候岂不是只剩烂菜叶了?

池允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这么一条土狗捅了屁。股,这也太丢脸太掉价了。

再说路骁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吗?他那次又不是没给钱!!

池允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找茬似的开了口:“喂,你在这里干吗?”

路骁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池允,他快速地做完线上小测的最后两道题,点提交后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领菜。”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领菜。”池允说,“我是问你为什么要领菜。”

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回答了池小少爷也理解不了。

路骁简单地道:“因为是免费的。”

见他又讲了一句废话,池允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他正准备发难,突然被后面的一个外国同学撞了一下。

那人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操,你到底排不排队?不排队别他妈在这挡路。”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前面挤。

此人素质堪忧,一句话里有好几个脏话词,还想趁机插队。

不过,更让池允生气的是,这人竟然会觉得他也是来排队的——要让他浪费生命中的一小时领几片烂菜叶,那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还不如一刀捅死他来得痛快。

“拜托,我没有在排队好吗?”池允生气地反驳道,“这么多人,我光是站在这都已经不能呼吸了!”

池允自己是意识不到他说的话有多伤人的,对他来说他只是在说实话,尽管他的实话有时很残忍。

那人也是被池允话里直白的嫌弃刺激到了,他龇牙咧嘴地用母语说了句不太好听的话,往前迈出一步,抬起手就要往池允身上招呼。

池允显然对自己没多少自知之明,路骁他都敢找茬打架,眼前这人他更不放在眼里了。他转了转手腕,但凡这人碰他一根头发,他马上就动手还击。

可是那人的拳头没有落到他身上。

路骁沉着脸钳住那人的手,这一下力气不小,那人疼得五官都皱起来了。

“不想骨折就滚去后面排队。”

有人帮忙动手更好,池小少爷又不是真的爱打架。他理直气壮地把路骁当成保镖,自己则转为幕后,打算发动嘴炮攻击。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胸膛靠过来,贴在他的肩膀上。

路骁的手搭在池允腰上,两根手指略微施力,将他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

池允的注意力顿时跑偏了。

——谁允许这条狗搂他腰了?

那人不想跟路骁杠上,自讨没趣地排到后面去了。

池允悄悄在那人背后挥了挥拳头。

路骁松开池允的腰,手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这里人太多了不好闻,你别站这了。你找我有事吗?”路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到池允手上,像哄小孩似的,“去那边的咖啡店买杯咖啡坐着等我吧。”

他看了看队伍,预估道:“我应该还要二十分钟。”

池允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人当小孩那样打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区区五刀纸币打发他走。

他望着手心上的五刀纸币,无语地说:“我不喝咖啡。”

于是路骁又从裤兜里摸出两枚硬币,叠在刚才那张五刀纸币上。

“那你去买杯热巧克力。”

池允手指收拢,两枚硬币碰在一起,发出了当啷的响声。

这响声听着都有点侮辱人了,池允炸起来说:“你有毛病啊!”

“或者你微信跟我说也可以。”路骁说。

池允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拽住路骁的衣领,将他从长长的队伍中拽离出来。

走的时候他路过队尾,还瞪了一眼刚刚那位言语粗鲁还打算动手的男生,张嘴准备将那个F开头的单词回敬回去。

可他刚发出一个唇齿音“F”,就被路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别说脏话。”

路骁一离开,后面的人就立马顶上去,再想插进去都找不到缝隙了,只能重新排队。

今天应该是领不到菜了。

路骁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路骁想,他这周就想办法多打包一点粤菜馆的剩菜吃吧。

池允把路骁的手扒拉下来,嫌弃地一连“呸呸呸”了好几下。

路骁耐心地等他呸完了,才问:“找我什么事?”

池允刚想说话,抬眼又看见路骁身上穿的廉价土狗衣服,头都开始晕了。

“你衣柜里没有正常人能穿的衣服了吗?”

路骁低头看了眼,说:“它是纯棉的。”

他对衣着打扮不讲究,对待衣服的最高要求就是舒适耐洗,至于能不能看的,反正他又不会每时每刻都低头看自己,就算要难受,难受的也是别人。

池允管它是不是纯棉的,他只知道这衣服丑得他眼睛都痛了。

池允抓住路骁的领口往下拽,迫使他微微弯下腰。

“怎么了?”路骁现在是越来越有耐心了,他渐渐意识到,池小少爷心眼不坏,只是从小泡在蜜罐子里没体会过外面的世界,被宠坏了而已。

池允一言不发地将路骁拉近了,上下扫视着路骁这张脸。他的视线缓慢地向下移动,又透过衣领空隙看到他壮硕的胸肌。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手上这件破衣服上时,他又觉得眼睛开始痛了。

池允被路骁土得受不了了,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好像再碰多一秒这件破衣服他就会立刻中毒而死。

他转而按住路骁的脖颈,压低他的脑袋。片刻后,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倾身上前。

紧接着,池允不客气地往路骁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路骁怔住了。淡淡的薄红爬上他的耳朵,他保持着刚刚弯腰的姿势,一时忘了直起身来。

他掀起眼帘,握住池允的手腕问:“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啊,土狗。”池允趾高气昂地说,“再给你一个伺候少爷的机会。”

“但是——”

池小少爷又露出那种恶劣的笑,颐指气使地说:

“这次我要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大家应该都知道但我还是说一声,没有反攻情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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