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晏阳仰着头朝江存笑:“盖章亲额头不行。”

江存的表情其实和平时没太大的区别,但晏阳和他的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不甚明显的笑意。

他的瞳孔很黑,但眼底有光。

晏阳看着那点光亮靠近,就像是电影中被刻意放慢的镜头,他记得电影里的主角接吻都会闭眼,可是晏阳没有,江存也没有。

晏阳看着江存微微垂眸,睫毛轻轻一颤,而他自己就好像有什么执念似的,不肯移开视线。

唇上猝然覆上微凉的触感,脸颊被一双大手托起,一点点压实贴紧,就像是晏阳和江存的心跳都叠在了一起。

只是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晏阳第一次接吻,全身上下僵了一瞬,可随即就像只温顺的小动物,主动微微张唇,期待进一步的亲密。

可晏阳不知道,江存也是第一次接吻。

严格意义上不叫接吻,最多算亲了一下。

可是晏阳心跳得飞快,江存刚刚拉开一点距离,他就主动垫脚亲了回去。

没吃过猪肉也没怎么见过猪跑,生涩得不像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心动。

“这才是盖章。”晏阳说道,鼻尖微微泛红,“盖了章就不准跑了。”

“好。”

这一个字听上去很短很快,可实际上有多大的份量,晏阳还不知道。

可是他愿意相信江存一次。

江存抬手拨开晏阳额前的发丝,眉头一皱,手背贴住他额头问:“不舒服?”

晏阳透过镜子看到自己满脸通红,身上和头都有些发烫,但没放在心上,“没事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我送你回去。”江存拉着晏阳往门外走,一下却没拉动,“怎么了?”

“我想陪你,”晏阳说道,“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江存的话在口中转一圈又咽了回去,“我陪你回去。”

路上,晏阳的头越发昏沉,一只手抓着江存的衣角不肯松,突然问:“为什么不把叔叔接到万江?”

万江医院虽然是私立的,但它的神经外科在整个海城数一数二,这样的话也方便江存照顾。

江存摇摇头:“感性对手术没有好处。”

晏阳想起外人描述江存时的那些话,心里堵得慌,“你不要听别人瞎说。”

听见这话的江存轻笑一声,抽空捏了捏晏阳的手指:“没听过。难受就睡一会。”

“不想睡,”晏阳脸颊发烫,手却有点凉,“你能带我去你家吗?”

江存一愣,“嗯?”

“我想看看,”晏阳继续说道,“想多了解你一点点。”

“好。”

江存的“家”离市中心有些距离,也是一片别墅区。

车停下时晏阳已经睡着了,手还不肯松,抓着江存的衣角。

江存正准备下车抱他,衣服一动,晏阳就醒了过来,“江存。”

“嗯。”

江存不太会表达自己,但他能感受到晏阳的情绪激动,也能感觉到那下面埋藏着的不安全感。

可是没有人教过他,安全感应该怎么给。

江存捏了捏晏阳的手,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晏阳这边的车门。

晏阳额头的温度高得吓人,江存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晏阳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到了吗?”

“嗯,”江存背过身去,拉过晏阳的手,“上来。”

雨已经停了,晏阳能闻到雨后泥土的味道,和江存身上好闻的洗衣液。

江存的肩膀很宽,背起晏阳一个成年男性也是轻轻松松,脚步很稳。

他背着晏阳走上一直锁着的顶层,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但江存会定期回来打扫,很干净。

晏阳一直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

只在江存低沉的声音中喝了药,眼睛都没睁开,便抱着他不肯撒手。

也不知道生病的人是哪来的力气,江存被拽得一踉跄,大半个身子都撑到了床上。

再一低头,看见晏阳皱着眉,双眼紧闭:“不要走嘛……”

江存在晏阳旁边躺下,隔着一层被子环住晏阳:“不走。”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晏阳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是他的原因吗?

江存想不明白,放在枕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哥”字。

一只手被晏阳紧紧抓着,江存也不打算抽出手,只是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这么晚还不回家?又跑去找你家江医生了?”

江存沉默一瞬,“什么事?”

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随即不满道:“江医生,你是工作太清闲了吗?”

“他生病了。”

“什么?”于萧的声音猛地拔高,“他在哪?我马上过来!”

“发烧,在我家。”

江存听到那头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有些无奈:“不是对面。”

“地址给我。”

“我给他吃过药,睡一觉就没事了。”江存把晏阳抱紧了些,“他在睡觉。”

那头于萧像是被气坏了,“江医生,晏阳从小到大身体都不算好,好不容易成年了不怎么生病,一生病就是大病。你自己不在乎是你的事,家属总能在乎吧?”

换作平时,江存根本懒得争辩什么,直接挂了电话了事。

可是涉及到晏阳,江存却皱了眉,心情格外复杂:“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在乎?”

于萧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晏阳一个人愿意相信,江存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不是一块石头,只不过是暂时将自己封存起来。

江存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挂下电话,用额头贴了贴晏阳的额头。

还是烫,但比刚刚好多了。

“晚安。”

晏阳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江存近在咫尺的脸。

头还有些昏,周围也是陌生的环境,晏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随即他就看到了和江存握在一起的手,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昨天种种浮现在脑海,晏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伸手轻轻碰了下江存的下唇。

是真的。

江存睡眠似乎也不深,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晏阳背朝落地窗,没拉窗帘,阳光就洒进江存的眼睛里。

“早上好。”

取而代之的,是江存轻轻在他鼻尖贴了一下。

江存探了下晏阳额前的温度,侧身拿来温度计递给晏阳:“量量。”

晏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过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又换过了。

因为睡裤腰大还露出一截内裤边,很明显不是他的那条,晏阳的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给我换的衣服吗?”

“嗯。”

江存倒是神色坦然,晏阳恨不得一头埋进被窝里。

“很多病人做手术时需要裸.身,不用害羞。”

“那能一样吗!”晏阳脸更红了,“我又没有做手术…”

温度已经褪下大半,只是微微优点低烧。

江存下楼端来阿姨做好的早餐,回来时晏阳已经洗漱完了,正在打量房间里的大书柜。

能看出来这是江存曾经的房间,面积不小,却没有什么夸张装饰。书柜里的书停留在高中,还有一些入门级别的医学教材。

准确的说,应该是江存高中以前的卧室。

窗帘很厚重,一拉上就看不到一点光。整体色调也是单纯黑白灰,桌上和书柜里却零零碎碎贴着几张橙红色的奖状。

“江医生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嘛。”晏阳说道。

江存没说话,从书柜里拿出几本不算太厚的相册递给晏阳。

晏阳几乎瞬间就明白这里面是什么,接过来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半天也没翻开。

“看吧。”江存说道。

晏阳这才翻开,发现都是一些江存很小时候的照片。

最开始还有三个人的,渐渐只剩下江存和妈妈两个人,最后只剩下了妈妈。

“阿姨很爱照相,”晏阳有点鼻酸,“也很漂亮。”

“嗯。”

从小到大的江存,笑容似乎都不算多,难得有几张微笑着的,都是和金斓在一起。

“你不喜欢照相吗?”

江存点点头,又摇头:“之前觉得没有意义。”

晏阳点点头:“有空你到我家去,我给你看看我拍的照片吧?”

“嗯?”

“不是我自己的,是我拍下来的。”晏阳说道,“有风景,也有路边的小猫小狗,还有…”

还有之前偷拍的江存。

“照片其实是很神奇的一个东西,对吧。”晏阳笑笑,“很多人都想要用照片留下回忆和心情,有时候却会本末倒置。”

晏阳指了指后面几张金斓的照片:“这些是你照的吗?”

“嗯。”

“照下来的时候阿姨很开心,你也很开心,再看到的时候开心又有点难过。这就是照片的意义之一吧,变成了某种情绪和感情的寄托,永远留在心底的某个位置,一看到就会想起来。”

江存没说话,却笑了笑。

许久,江存才说道:“她会很喜欢你。”

“那你呢?”晏阳偏头问。

江存突然拿出手机,后退半步,点开相机,对准晏阳带着笑意的眼睛,按下拍照键: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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