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意识从深渊中一点点上浮。

蒋晗醒过来时, 入耳先听到的是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刀刃削过果皮的声音。

没有医院里普遍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整个空间浓郁的木质香气, 让人熟悉的安心。

蒋晗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视线从模糊开始渐渐聚焦。

宽敞奢华的VIP单人病房内,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窗边,侧对着病床。

不同以往的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纯黑色短袖T恤,教条的掖在黑色水洗牛仔裤里。

从蒋晗的角度看过去,宽肩窄腰,小臂肌肉流畅好看, 此刻他正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专注于削着手里的一颗苹果。

果皮在男人手里连绵不断的垂下, 而专心削苹果的人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

“醒了?”凌臣鹤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坐在病床边握住蒋晗的手, 轻声说:“感觉怎么样?”

蒋晗看着那双不知道多久没睡个好觉还布着浅浅血丝的眼睛,手指动了动, 似乎想起身。

门外有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护工阿姨正拎了壶热水从套间外走进来,见到人醒了,放下水壶也走了过来, 拿了个软枕要扶蒋晗坐起来。

“我来吧。”凌臣鹤将他扶起来, 接过护工手里的软枕垫在了他腰后, “医生说你醒了可以适当活动,但是慢点, 别着急。”

做完这一切,男人又从护工手里拿过递上来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蒋晗嘴边,“喝点水。”而后示意护工阿姨先出去吧。

蒋晗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那些人……”

“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凌臣鹤接着他的话,“你那个管家没跑,主动上了警/车,现在也在里面待着。”

蒋晗没说什么,目光盯着面前的白色被褥出了会神,片刻,才又将目光移到男人脸上,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你丑了。”

声音很轻,还有点哑。

凌臣鹤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那你还要我吗?”

蒋晗无力的勾了下嘴角,偏过头看向窗外,被握着的手被人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去叫医生来。”男人说着要起身。

蒋晗没松手,淡淡开口:“不是有护工吗,你让她去叫。”

“她随便打打下手就行,我想照顾你。”

“按呼叫器不行吗?”蒋晗说。

凌臣鹤:“呼叫器护士会进来,还得再去叫医生,不如我直接去了。”

见蒋晗还没有松手,某位大少爷后知后觉,挑了挑眉:“你是舍不得让我走吗?”

“我……”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就去叫医生来,我马上回来,好吗?”男人打断他,抓着他的手抬起来亲了亲。

……

蒋晗现在还有些脱力,术后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他也无心去跟他掰扯,他也确实有点不想让他走,好像他一走,那晚那种岌岌可危的感觉突然又要窜起来。

医生来看过蒋晗,伤口恢复的还不错,虽说没有伤到内脏,但毕竟失血有点多,他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怎么也要再住上半个月才行。

“伤口还疼吗?”待医生走后,凌臣鹤又坐到床边握着蒋晗的手。

“不疼。”蒋晗说。

“骗人。”男人又亲了亲他的手,不敢抱他也不敢做其他什么,好像现在也只有这样亲亲小手才能缓解自己患得患失的情绪了。

VIP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敲了两下,紧接着推开一条缝,李森探了个脑袋进来。

看到自家老板兼老哥终于睁开眼靠在床头,李森瞬间红了眼眶,跟个兔子似的窜了进来。

“蒋……哥……蒋总!”一波好几折还是叫了句官的。

李森几步扑到病床前,眼泪说掉就掉,“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公司可怎么办啊!”

凌臣鹤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森,嫌弃的往边上挪了挪,“闭嘴吧森森,你蒋总还没死呢。”

“再说,到现在了,你跟我面前还装什么装。”男人笑着说:“哥就哥呗,这屋又没别人。”

蒋晗瞥了他一眼,心思微动,看来他是已经知道了李森和自己关系吧?

知道了也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公司有少数人也是知道的。

李森哭着点点头,似乎还在心有余悸,吸了吸鼻子又道:“哥你不知道我那天接到凌先生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我一路飙车过来的!我都想好了你要是出事我就跟着你去了……”

“你别瞎说。”蒋晗无奈道:“公司情况怎么样。”

“哦!”李森还在一抽一抽的,闻言,从床边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赶紧汇报:

“你遇袭的事情已经被公关部压得死死的了,对外只说总裁身体欠佳住院,蒋副总那边暂时还没敢有大动作,估计是在观望。”

说到这,李森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色如常的某位少爷,犹豫了一下,又看向蒋晗,开口道:

“这次……这次多亏了凌先生,你在医院昏迷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后凌先生就一直寸步不离守着,谁也不让靠近。”

“前天晚上哥你的信息素紊乱,高烧不退,凌先生整整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一刻不停的用他的信息素进行治疗安抚……”

蒋晗目光看向坐在床尾的男人,凌臣鹤赶紧举了举手站起身:“嗐,说这些干什么,我可没让他说啊,不是我教他的,我还是去给你削苹果吧我。”说完起身又去了窗边。

“他真的挺着急的,哥,对了,还有这几天公司有几个密文,我一会给你看吧。”李森小声说。

蒋晗其实能猜到,他醒来时身体虽然虚弱,但那种信息素干涸带来的撕裂感却没有,恐怕只有Enigma这种高强度且连续不断的信息素灌注,才能将他从那种濒死的虚脱中拉回来。

某人已经退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了,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没削完的那颗苹果,继续专注的削着。

蒋晗盯着他看了会。

李森看看他又看看蒋晗,他知道两个人关系应该有那么一点微妙,但不知道具体到什么程度,最多算是老板花重金包养的一个极其好用,又战斗力爆表的高级保镖兼私人医生?

现在人家救了老板的命,给钱、给股份,那是理所应当的商业规矩,再加上这么多年他对蒋晗的了解,他属于那种凡事都要算清楚绝对不欠人情的性格。

李森想了想,凑近蒋晗放低声音说道:“哥,你看看需不需要按照之前和凌先生的合约条款,对这件事支付额外的报酬?”

Enigma的五感何其敏锐,李森自以为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的砸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一听这话,某大少爷有点不爽,蒋晗是为了他挡枪子受的伤,要是给钱,也是他给,报答蒋晗救命之恩。

不过挡枪这事他没跟李森说,李森只道是他哥在混乱中被击中,其他的他不知情。

想到两人之间那份合约,那个把他和蒋晗圈在条条框框里的合约,男人心里一揪一揪的不爽,又有点心痛,手里的水果刀削的不是苹果,好像是他的心头肉。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提合同,不提钱!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出于本能的心甘情愿,他不需要蒋晗给他任何报酬,他蒋晗只要勾勾手指,自己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个到底他到底懂不懂啊!

握着水果刀的手指悄然收紧,男人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还在若无其事的削苹果,仿佛根本没听见两人的谈话,实则紧张的都快疯了,他恐怕蒋晗张嘴又是一句“打钱。”

病床上,蒋晗静静的靠着枕头,视线越过李森的肩膀,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窗边的人那绷得笔直的身子上。

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蒋晗有点想笑。

他默默呼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如果再用当初那套,他知道真相后用来保护自己掩饰自己慌乱的合同当盾牌,那么自己那晚下意识不顾一切的扑出去替他挡下子弹的举动就说不过去了吧。

蒋晗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大概也没有发现,自己早就把这个男人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雨夜里奄奄一息的小猫,异国他乡在浴室里强忍着欲望,珍视的抚摸着他背后旧伤疤的男人。

那琐碎斑斓的日复一日里,那个总是插科打诨做了好事千万不会告诉别人以免影响他光辉形象的大少爷。

那个枪林弹雨中,将他护在怀里的真实的温度。

挡枪是蒋晗本能做出的反应,他再骄傲再要多大的面子,也必须承认,那一刻他想的只有不能失去他。

时至今日,再看那份合约,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必了。”

蒋晗抬起眼,目光清明,语气极其平静却笃定,淡淡的开了口:

“以后都不必了。”

蒋总慢慢开始正视自己的心意,后面就要开始甜甜的恋爱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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