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凌臣鹤心里情绪翻涌, 这是第一次,蒋晗主动来亲吻他。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 简直快要了我的命。

缠绵一吻在安静的病房里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停, 蒋晗给予他的回应, 让他几乎快要发疯。

蒋晗觉得头有点晕, 整个人都在发烫,两人的呼吸交错纠缠,空气中那股霸道的木质冷香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那些试图用冰冷武装自己的岁月,在这一刻,大概是彻底终结了。

直到蒋晗因为缺氧而发出极其细微的挣扎, 轻轻挡了他一下, 终于见缝插针的哑声说了句:“你还不起来……”

凌臣鹤稍稍离开半寸, 就听蒋晗又道:“压到我伤口了。”

男人顺势直起身, 珍稀的看了看他,在他嘴角上鼻尖上额头上又吻了吻, 才不舍得放开了他。

正要下床, 又被蒋晗一把拉住。

蒋晗靠在软枕上,胸膛微微起伏, 眼尾被逼出了一抹并不明显的薄红,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别睡沙发了。”

某位大少爷眼睛亮了亮, 三下两下脱了鞋子挤上床掀开被子把人一搂, 还不忘调侃一句:

“那我睡哪?去外面和护工睡吗?”

蒋晗懒得理他, 往旁边让了让:“关灯。”

虽然被人抱着睡很舒服,但夜里蒋晗还是做了一个混乱又不太美好的梦。

开不完的会, 躲不尽的算计,蒋振业的明枪暗箭,无边无际的黑暗。

父母宣告抢救无效那晚一眼望不到头的医院走廊,后来又有硝烟味,以及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梦境里都被无限放大。

沉闷的枪/声在耳边回荡,他看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凌臣鹤的后背,他扑了上去,腹部被撕裂的剧痛如此真实。

但他没能救下他。

在梦里,他看到凌臣鹤倒在了血泊中,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深情的冰蓝色眼睛失去了光泽,那头张扬的银发被鲜血染透,很多人奸诈的嘴脸,站在阴影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

他就那样抱着毫无生息的男人,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血越来越多,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漫过他的下巴……

蒋晗在梦里剧烈的挣扎,他想抓住凌臣鹤的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极度的恐慌和无力感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喉咙,直到他猛的睁开眼睛。

大概是梦里不经意的动作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蒋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朝身边摸了下,枕边空无一人。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蒋晗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睛在房间里搜寻。

枕边,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凌臣鹤的身影。

一瞬间,蒋晗突然觉得梦境中那种失去一切的恐慌和现实突然重叠了。

过往那些被亲人背叛的记忆,那晚浴血奋战的惨烈画面,如同一场巨大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好像他真的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他。

头痛欲裂。

蒋晗痛苦的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将脸深深的埋进被子里,身体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着。

“咔哒。”

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臣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水壶,刚推开门,就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极度紊乱不安信息素味道。

病床上那个人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将自己完全藏进被子里。

“蒋晗?”

男人脸色骤变,将手里的保温壶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几步跨到床边,伸手去拉被子。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气息,蒋晗抬起头,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

看着蒋晗如此神色,凌臣鹤立马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做噩梦了吗?”

“我在呢,在呢。”

“别怕。”

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凌臣鹤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心跳。

蒋晗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微微直起身子。

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语气却恢复了冰冷,像是在压抑什么,淡淡一句:

“你去哪了。”

“打水。”男人愣了愣,又耐心解释道:“外面的饮水机没水了,我去外面打水了,怕你夜里口渴没有水喝。”

蒋晗还被他抱着,沉默了几秒,略带埋怨的开口:“这种事让护工去做。”

“好好好,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凌大少爷被拿捏的死死的,一点脾气没有的照单全收,轻声哄着:

“我看你睡熟了,怕护工进来走动吵醒你,下次我不去了,叫护工去。”

蒋晗没说话,抿着唇,眼神里的焦躁不安褪去了。

“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温水。”凌臣鹤说着,轻轻放开他起身要去拿刚才被他扔在门口的热水壶。

“你又去哪?”蒋晗一伸手死死拽住他衣角,在对方起身的瞬间,下意识的收紧了力道。

“我,我给你倒杯水。”

这一波操作给凌臣鹤整不会了,他既心疼又心欢,被他扯住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

蒋晗放开了他的衣角。

凌臣鹤将暖水壶拿过来坐回了床边,单手揽着蒋晗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别扭的去够过杯子,倒了小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蒋晗嘴边。

蒋晗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我把水壶放回去。”凌臣鹤低声请示。

放好水壶回来,其实凌臣鹤挺想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睡床的,VIP病房虽然大,但病床也只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医疗床。

虽然他很想抱着蒋晗睡,但还是怕碰到他伤口。

正纠结着要开口说自己还是睡沙发吧,病床上的人幽怨的看着他又冷冰冰的开了口:

“过来。”

少爷只犹豫0.1秒,立马过去掀开被子上了床,长臂一伸,小心的避开了他侧腹的伤口,将人完完全全揽进了自己怀里。

“哎!”他应了一声:“睡,我就在这,抱着你睡,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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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淡漠的总裁别扭了一会,往他怀里挤了挤,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心跳,那颗因为噩梦而剧烈跳动的心也彻底安稳下来。

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男人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抱着人踏实的睡了。

次日一早,蒋晗还腻在男人怀里,睡得安稳。

阳光从百叶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森提着几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身后跟着准备进来做晨间护理的护工。

两人一进屋,看着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病床上,两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睡着,同时尴尬的愣在了原地。

那个在蒋氏集团说一不二,平时连衣服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总裁,此刻正毫无防备的枕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埋头扎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清浅均匀,眉头舒展,睡得一点戒备都没有。

李森这辈子没有见过蒋晗这副模样,若不是这次,恐怕下辈子都不可能见到。

凌臣鹤将他完全圈在怀里,被蒋晗挤的,半个身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手臂虚虚拢着蒋晗的腰,严丝合缝的把人护在内侧的安全区域里。

画面冲击力太大,李森的脑子当机了两秒。

就在护工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的瞬间,原本闭着眼睛的长发男人掀开了眼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门口的俩人眼看着那位少爷淡淡的扫了他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意味。

李森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示意,换来的又是男人一记眼刀。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下,似乎是快要醒了,凌臣鹤赶紧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把人又抱紧了。

李森目光呆滞的点了点头,和护工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VIP病房套间外,护工阿姨和李森对视一眼,显然两个人都不太自在。

阿姨低头整理手里的护理记录本,整理完又去打水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李森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他哥和这位特殊顾问之间的关系。

直到上午九点,蒋晗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他睡的比过去几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沉。

他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凌臣鹤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走出来,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走到床边,极其自然的替蒋晗擦了擦脸和手,扶着他坐起来半靠在床头:“饿不饿?”

毕竟是术后,身体各方面机能都还没有恢复好,蒋晗没什么食欲,淡淡的说了句:“不想吃。”

“不吃不行,医生说得补充营养。”凌臣鹤把毛巾放在一边,跟他商量着,“想吃什么?我去买,或者让餐厅送?”

“没胃口。”蒋晗偏头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什么都不想吃。”

“你流了多少血自己没数吗宝贝儿,指望挂那两瓶营养液光合作用呢?”凌臣鹤笑着跟他开玩笑。

蒋晗懒得理他,闭上眼偏过头准备装一会睡。

怀里传来一阵温度和重量,他睁开眼,凌臣鹤坐在床边趴在他怀里,撒娇的讨好:

“好哥哥,吃一点儿吧,随便你想吃什么,就吃一点儿。”

蒋晗:“……”

虽然都是叫哥,李森的哥就透着一股根正苗红的正义感,他听着没什么感觉。

这声哥从某位少爷嘴里叫出来怎么就那么……有情调……

某位高冷总裁耳朵尖有点红,他蹙着眉,一脸不情不愿,抬手无意识的有一下没一下捋着怀里人的头发,勉为其难的来了句:

“那就砂锅粥吧,就上次你煮的那种。”

外间俩人等了快一个小时,病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凌臣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束在脑后,他看了一眼李森,又看了一眼护工。

“他今天想喝粥。”男人语气平平的说,“我回去煮,你们守着,别让人进去吵他。”

李森愣了一下:“凌、凌先生,您回去煮?让李阿姨……”

“我煮。”凌臣鹤打断他,“今天谁也不能跟我抢啊,森森,看住了,听见没,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李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刚走没一会,病房里传来蒋晗的声音,叫李森进去。

李森推门进去,蒋晗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病态的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点。

“凌先生说回去煮粥了……”李森弱弱的说道。

“我知道。”蒋晗说:“你是有文件要让我看吗?”

“哥,你还是先休息……”

“拿过来吧。”蒋晗打断他:“现在等着也没事。”

“可是凌先生说让你好好休息,他回来之前不要让你过问工作的事。”

蒋晗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李森有点发毛,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是你老板还是他是?”

李森:“……”乖乖把文件递了过去。

凌臣鹤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提着保温桶,额角有细密的汗,脸上挂着笑,推门看见蒋晗手里的文件,没说什么,走过来直接抽走放到一边。

“先吃饭。”

蒋晗看了他一眼:“你跑回来的?”

“打车。”凌臣鹤把保温桶打开,粥还烫着,热气腾腾的冒上来,“司机开得慢,我催了好几次呢。”

蒋晗没说话,看着他盛粥,试温度,舀到勺子里,最后递到自己嘴边,说了句:“张嘴,啊---”

浓郁鲜香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里面加了碎青菜和瘦肉,味道刚好。

李森震惊的无以言表,这俩私下里就是这种相处模式?这真的是他能免费看的吗?

他看着凌臣鹤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蒋晗嘴边,看着蒋晗张嘴,吃下去,紧接着看着又一勺被吹好的粥送到了嘴边,又一口吃了下去。

就,这么娴熟的吗?

俩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喂一口吃一口,蒋晗终于抬起眼,对上一旁李森空洞迷茫的目光。

“看什么。”蒋晗没有语调的开了口。

李森如梦惊醒,实在难掩一颗八卦吃瓜的心,护工已经出去了,屋里现在就他们三个人,他干脆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床边,近距离看着这俩人一系列动作。

蒋晗:“……”

凌臣鹤笑出了声。

“我采访一下,凌先生,你平时在家也是这么伺候我哥的吗?”李森忍不住开口问道,下一秒似乎就要拿出个小本本做笔记了。

“当然不是!”少爷一口否定,“在家我都是跪着。”

前方线报吃瓜记者李森,关于“家/暴”问题深入走访,了解民情。

“我采访一下,凌先生,请问我哥平时打你吗?”

当事人凌先生认真想了想:“不怎么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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