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就是你说的想法?”蒋晗微微蹙眉, 无奈的叹了口气。

凌臣鹤挂了电话,安排完家居团队明天一早就过来改造别墅,主要扩容了一下, 在蒋晗的卧室里又塞了张单人床, 那晚混乱之后打打砸砸的也坏了不少东西, 都要重新置办。

还有管家。

老管家被带走了, 凌臣鹤直接让中介找了专业的管家团队,明天一早就上岗。

总好过那些带着背景被直接安排进来的。

蒋晗有点心累,任由着他,决定摆烂几个小时。

车辆稳稳行驶在城市街道中,盛夏傍晚总是带着懒洋洋的惬意, 让人什么都不想做, 就想听着蝉鸣吹着晚风吃着冰淇淋。

虽然这些都好久没有在蒋晗的生活里出现过了。

沉默了一会, 凌臣鹤偏头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想回去第一件事干什么。”蒋晗还看着窗外,淡淡应了一句。

“回家第一件事是躺下休息。”凌臣鹤说, “医生说了, 虽然可以出院,但还是要注意, 不能劳累, 不能久坐,不能……”

“你够了。”蒋晗打断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李森坐在副驾上,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默默把视线收了回去, 偏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然后专心的听着后排俩人说话。

他现在学乖了,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偷偷听。

后排那两个人说话本来也没打算避人。

“回去我把书房收拾一下。”蒋晗说。

“收拾书房干什么?”凌臣鹤追问:“明天有家居团队来,让他们收拾。”

蒋晗:“我今晚就收拾,办公。”

“你办公我干什么?”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凌臣鹤想了想:“那我也办公,我也到你书房里办公。”

“方便随时照顾你。”又补了一句。

“你是想方便随时监工吧。”

“那不能。”凌臣鹤笑了,“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分秒必争!”

李森的头不小心磕到了车窗,砰得一声,他抬手揉了揉脑袋。

迈巴赫平稳驶入半山别墅的花园内,车轮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碾轧声。

李森极其有眼力见的让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前,甚至都没等后座的两位主子发话,直接动作麻利的下了车,拉开车门,把后备箱里的两个行李袋拎出来往门廊边一放。

“蒋总,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我就不进去了我先走了啊!”

主要是,某位少爷看他那眼神都快把他吃了好吗!

李森本想进去帮着安顿一下的,但从后视镜里总是对上凌臣鹤那双蓝色的眼睛,满眼都写着你很碍事一会到了赶紧走几个大字。

蒋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逃命似的迈巴赫尾灯消失在拐角,转头睨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刚要进屋,又被他拦住了。

“你等等!”男人挡在他前面先进去了,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安保系统正常运行,才让蒋晗进来。

蒋晗站在玄关,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个亿的大少爷,回家第一件事是检查门窗。

“你查完了吗?”蒋晗靠在墙上问。

凌臣鹤从二楼下来:“查完了,一切正常。”

“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凌臣鹤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嗯,你也挺好,生命体征平稳。”

蒋晗挡开他的手,换了鞋往里走。

屋内还保持着他们离开去医院那一晚的陈设,倒是破碎的家具摆设都被凌臣鹤提前找人清走了,卫生也打扫过了很干净。

一时间房间里有点空荡荡,小一个月没住人,也少了些人味。

蒋晗回了二楼自己房间,刚换完家居服,凌臣鹤抱着枕头进来了。

“你干什么?”蒋晗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履行承诺啊。”男人答得自然而然,“说好了搬进你卧室,我这人主打一个言出必行。”

“你定的床不是明天一早才送来吗?”

“我今晚打地铺。”

蒋晗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的叹了口气,进了卫生间。

一进去卫生间,又是一愣。

盥洗室里,洗手台上堂而皇之地并排摆着两个电动牙刷,一条黑色的毛巾大喇喇的挨着蒋晗那条白色的毛巾,挂在同一个横杆上。

里面淋浴间玻璃门边摆着两双拖鞋,两套浴巾,什么都是成双的。

蒋晗一眼难尽的又退了出来,无奈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办的这些事。”

“就上周,你午睡,我没什么事就回来收拾收拾。”凌臣鹤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休息会,我去做晚饭,好了叫你啊。”

吃完了晚饭,俩人窝在客厅沙发里。

这沙发目前是客厅里唯一的家具了,其他的全都砸烂了,电视也废了,一切都要等明天才送来新的。

二人个把一边,一个刷手机,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看集团报表,谁也没说话,却难得的也不觉得气氛尴尬。

刚回来时那股子冷冷清清没人味的气息,正在被一股极具侵略性却又十分克制的木质冷香一点点渗透。

过了一会,凌臣鹤去厨房切了点水果端出来,就放在二人中间的沙发座上,然后继续各干各的,偶尔扎一小颗水果来吃。

睡前,凌臣鹤帮蒋晗腹部的伤口换药。

蒋晗半靠在床头,垂眸看着他,男人抬起头来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呢,我好看吗?”男人笑着说着,收拾了小药箱,再走回来时坐在床边,扶着蒋晗躺下,帮他盖好被子,又道: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种同居生活其实也挺不赖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蒋晗瞥了他一眼。

虽然以前无数个日夜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可今天他这话一出口,蒋晗自己也觉得,跟以前似乎有那么点不同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

“夜里伤口疼就叫我,想喝水想上厕所,都要叫我。”凌臣鹤说着起身准备去往地上铺行李,偏头看了蒋晗一样。

铺完了褥子,起身去拿枕头,又看了蒋晗一眼。

蒋晗:……

拿某个幼稚的少爷没办法,蒋晗撑着床半支起身子,看着他,“装,你接着装。”

少爷啧了一声,直接把枕头扔到了床上,顺势赌气似的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随手关掉灯,把人往怀里一拢,“你矜持的太久了蒋总!已经五秒了!”

蒋晗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只纸老虎,早晚被他拆的连渣渣都不剩了。

-

出院后,蒋晗没有马上回去公司,倒是在家里办起了公。

凌臣鹤叫人攒了台高配电脑装进书房,一块外接屏幕,还有一套他习惯用的机械键盘,敲起来噼里啪啦响。

本来书房就里就够热闹了,那几块天穹科技的服务器还堆在角落,一堆线缠着绕着,再一看看眼前这阵仗,蒋晗站在门口愣了半分钟。

“你把我书房当网吧了?”

“网吧能有这配置?”凌臣鹤头都没回反问他一句,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

“蒋总你也太小看我了!明天我就给你也配台新机,别整天报表合同合同报表,闲暇之余也要放松放松,咱俩开黑。”

蒋晗看着那张被强行塞进来的椅子,没说什么,坐下了。

椅子里那个巨大的定制靠枕是凌臣鹤专门让人送来的,软硬适中,完美贴合他的脊椎。

折腾了几天,家里还置办的家具电器都置办好了,管家团队也已经上岗,一切慢慢走上正轨。

对蒋振业的反击,得提上日程了。

腹部的伤口虽然还在恢复期,但基本已经无恙。

这天晚上,蒋晗让凌臣鹤去找来一张巨大的白纸,铺开贴在了墙上。

他披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锁骨,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白纸上开始慢慢画起了蒋振业“商业帝国”的完整架构图。

凌臣鹤颇为震惊,满眼都是惊叹,忍不住发出实打实的赞美:“蒋晗,你可以啊!”

“这是我这几年查到的,蒋振业名下的两家空壳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蒋晗画的很慢,每一笔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现在急着抛手里的散股套现,我让李森已经安排了三个不同的皮包机构去接盘,价格压到了最低点。”

“而他套现的那笔钱,大概率会走地下钱庄转移到X资本的账户上,当做求救的筹码。”

“他只要敢把钱转进那个地下网络,我保证,那笔钱会在中转节点上直接蒸发。”

“不仅如此,X资本还会收到一份蒋振业试图向国际刑/警提供他们罪证的伪造邮件。”

蒋晗不紧不慢的说着,将自己所有底牌摊开给凌臣鹤。

这是他这些年布的局撒的网,李森都未必知道这么详细的计划,现在这个男人全知道了。

“不是,”凌臣鹤实在没忍住,拍了拍手走到他身边,“你这么能干这么聪明,你的股东们知道吗?”

“你这悲惨柔弱的人设立的也太稳了,我都以为你什么都不行呢!”凌臣鹤笑着打趣了他一句。

蒋晗瞪了他一眼:“信息技术上的事,我确实不懂,你更厉害。”

凌臣鹤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上前和他一起看着图纸,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狗咬狗的戏码,最适合他们了。”

“这条资金链的源头能查到吗?”蒋晗问了他一句,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也不拿捏,意有所指,想让他私下里动用点手段查一查。

“能,”男人毫不犹豫:“我来查。”

一直到很晚,二人对着图纸,蒋晗将蒋振业直接控股的核心企业,到他通过白手套代持的公司,再到那些层层嵌套隐藏在海外的离岸账户一一披露。

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蒋振业这些年从蒋氏集团抽走的资金,比蒋晗之前预估的还要多。

“这老东西。”凌臣鹤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啧了一声,“胃口不小。”

蒋晗没说话,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最上面写下几个字,第一阶段目标。

他写字的时候手腕动得快,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凌臣鹤就看着他写,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

这个习惯他以前从来没发现过。

蒋晗顿了一下,准备继续写,手里的笔被人抽走。

“明天再继续吧,你该休息了。”男人拉着他走到床边,将人按坐在床上,“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蒋晗嗯了一声,看着他出去的背影,视线又落回到墙上的图纸上。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甚至不需要更细致的谋划,往往蒋晗刚落下一子,凌臣鹤的后手就已经完美的补了上来。

他甚至不需要点明说穿什么,凌臣鹤就知道接下来要为他做什么,怎么做,每一招都能精准的给予他回应。

蒋晗突然觉得有点畅快。

以前他总是孤军奋战,累到极点也只能自己咽下血沫。

现在,他身后有一座山。

凌臣鹤回来时一手端着杯热牛奶,一手端着杯温白开水,都放在床头柜上,而后转向蒋晗,“有点热,等一会,我先看看你伤口。”

伤口现在已经不需要换药了,蒋晗的身体各机能已经基本恢复,信息素衰竭症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即便偶尔信息素会小幅度乱窜,也被Enigma无形的气息压了下去。

再加上二人现在连体婴似的,Enigma强大的信息素无孔不入,蒋晗就算想犯病都犯不了了。

蒋晗犹豫了两秒,躺下,侧过身,半掀开了衣摆一角。

伤口虽然已愈合,但那道子弹擦过留下的伤疤还在,虽然没有贯穿,却也炸翻开了皮肉,动了手术,大概会永远在。

每次看到这伤,以及蒋晗后背肩胛骨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凌臣鹤都想拼命让自己表情自然情绪稳定。

虽然还是混不吝的一副痞里痞气的拽样,但眼里的神色总会暗上几分,心底那头暴虐的猛兽好像很快就要疯狂撞击牢笼,浴火重生。

他恨不得将蒋振业千刀万剐,恨不能明天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晗想堂堂正正的把蒋振业拉下马,可他不用啊,华国不是他的主场,他脏活多着呢,有的是手段。

但蒋晗不让他这样做,他就不做。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蒋晗敏感的腹部皮肤上,后者不受控制的战栗了一下,紧接着那到疤就被温润的唇贴上。

凌臣鹤蜻蜓点水的在那道疤上亲了一下,又抬手轻轻拂过。

蒋晗看着他,男人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木制冷香,混杂着浅浅薄荷味沐浴露的味道,他甚至能看到凌臣鹤低垂的眼睫,以及高挺鼻梁在侧脸投下的阴影。

凌臣鹤喂他喝完了已经温了的牛奶,最后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稍顷,低声问了句:“还疼吗?”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蒋晗看着眼前的人,他甚至都没敢过来抱自己,只是和自己面对面躺在一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在自责。

蒋晗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腰,一个安慰的回应,随后淡淡开口:“早就不疼了。”说完,他被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深夜,怀里的人睡熟了,高大俊朗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动作轻柔起身下床,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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