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缘由

许是又有瘀血淤积于胸口,那里竟有些隐隐作痛。夏语心缓过一口气,刚要开口。富九方走上前,面带不悦,对别尧相讥诮道:“我家城主亦受了伤,夫人要问,自然是要关问我家城主,为何要问你家庄主?”

别尧相亦冷讽相讥,“你家城主在大婚还能受伤?简直笑话。”

富九方气极,随即反唇相讥,“你家庄主在打仗还能受伤?简直无用。”

顷刻,二人话不投机,凌空威威一响,两道剑光闪现而出,旋即如先前那般又打了起来。

剑影纵横翻飞,尘沙弥眼。

见此情形,夏语心气得胸脯起伏不定,温孤长羿扶住她,夏语心正欲让温孤长羿劝阻二人,转眼见迎喜、采荷匆忙赶来。

只是见着久未谋面的别尧相正与富侍卫激烈打斗。迎喜、采荷皆怔住。

“迎喜……”夏语心出声唤道,身子却陡然一沉,重重倒在温孤长羿怀中。温孤长羿即刻唤来白义,纵身将她抱上马背。

醒来时,夏语心发觉已回到云潭山。温孤长羿坐在床榻前,正紧紧握着她的手,始终未离寸步。

夏语心缓缓坐起,温孤长羿端来桌案上的水,一勺一勺地喂给她。

喝了半盏水,夏语心感觉心口舒缓了不少,环顾屋内,却不见迎喜、采荷的身影。而温孤长羿凝视着她,始终未出声。

夏语心轻轻拉了拉温孤长羿衣角,示意他说说话。

温孤长羿放下水杯,瞬间俯身,扣住她的后颈,猛地吻了上来。夏语心怔然,自己这才刚苏醒,他……温孤长羿却疯狂一般吮吸着她。那日若自己晚到一瞬,周浪便会吻上她,她如今是自己的,也只能是自己的,温孤长羿引导她回吻。

唇与齿相互交叠,呼吸全然被温孤长羿主导,夏语心几近窒息,循着温孤长羿呼吸的节律,竟回吻了他。温孤长羿这才满意地停下。

而此前在周浪面前,听闻她唤出那一声“君同”,温孤长羿心中早已泛起一片斑斓。她待自己与旁人终究是有所不同。那一刻,他心中便也是满足至极。

“棠溪。”

温孤长羿将额头轻轻抵在她额间,耳畔传来轻呼声,夏语心不由一怔,随即别过脸,“你、你该不会现在想要吧……”

“大白天的。”温孤长羿学着她的口吻,抢先说出她要说的话。

夏语心嗔怪地瞥了眼,好没个正经,却又有些想笑,但突然想到,“九方说你受了伤,伤在何处?”

说着,她伸手在温孤长羿身上找了找,欲查看温孤长羿伤在何处。温孤长羿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的手贴在他自己脸上,闭眸倾听, “为何去了二弟帐下?”

夏语心指尖一顿,接着轻轻抚过他的面宠,神情认真:“温孤长羿,他日,你若想要别的女子,提前告知与我,我必会玉成你们。”

温孤长羿顿然睁眼,再次吻住她,且力度稍大,咬了她的唇,好似对她说这话的惩罚,“我说过,只要你一人。”

轻柔的话语声落下,温孤长羿指端一点一点摩挲着她被自己咬过的唇,“有你一人便足矣。你便已是我全部。”

夏语心眼眸轻颤,睫羽缓缓垂下一刻,眼底不由泛起红意,自己终究还是要编造一个谎言瞒过他,道:“你问我为何前往二弟营帐。此前,我在外乞讨时,分明见着二弟去喝过花酒。如今,他已娶了慕姑娘,以往从不争着上战场,如今慕姑娘有了身孕,许是行不了夫妻之事,他便想着去征战。我身为长嫂,且在返回云潭山途中,见着一批吴军形迹可疑,便顺着由头前去告诫他一番。”

可心尖尖上如刀绞般的痛,及她血气攻心的症状,温孤长羿虽知并非如此,却权且当她所言为真。

夏语心抬起头,目光越过温孤长羿看向窗外,她说了谎始终不敢与温孤长羿对视,扶住温孤长羿手臂,示意温孤长羿扶她起身,道:“我想去院外看看。”

温孤长羿却看出她别的心事,扶她下床后,为她披好身上的衣裳,语气平缓:“周庄主他已离开了云潭山。”

夏语心轻轻颌首,冬日的阳光慵懒地洒落在院前。她自知周浪会离开,若是以往,周浪必定会等她苏醒后再离去。可如今自己已是温孤长羿的妻子,想来周浪也不会久留于此。

“我能知周庄主已离开,只是……温孤长羿,我要这世间太平,再无战事。”

如此,便可尽早了结李予安的性命,了去一世的痛与恨。

温孤长羿目光却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凝视着她。就在她昏睡时,周浪来到云潭山,二人在山外大战数百回合。

周浪愿助他扫平列国纷争,实现天下一统。唯一条件就是要她,周浪:“我只要她,这天下归你。我会带她归隐,前往一个只有我和她的地方。”

温孤长羿一时生了误解,即刻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可令世间太平,永息干戈,但你已是我的人,不可从我身边离去。”

夏语心不由皱起眉头,轻声安抚道:“棠溪既嫁与了你,与你结为夫妻,自是不会随意从你身旁离去,除非有一日你身边有了其他女子……”

“不会。”温孤长羿伸手覆住她的话,“我说过,只要你。”

夏语心嘴角轻轻弯了弯,即便温孤长羿未及打住她,恐此话又触怒温孤长羿而再次受到咬唇那般的“惩罚”,夏语心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只是满含疑惑地看了看温孤长羿,“我不过是要这天下太平,为何、你会如此紧张?”

“届时,恐夫人不再要我。”温孤长羿少见流露出委屈之色,在那在英气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出,然后取出枕下祁夜欢留给她的舆图和匕首,“夫人不必时时将这些物品带在身边。”

“为何?”

“天大地大,若夫人觅得隐秘之处……”

夏语心不经笑起来,握住温孤长羿的手,顺势将匕首收回,“这舆图我可以不要,但这匕首,我尚有用处。”

说完,她抽出匕首,注视着那锋利的刀刃,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想用它杀一人。温孤长羿,若我手染了人命,你还会要我吗?”

“要。”温孤长羿为她合上匕首,当真留给了她,“你想杀何人?若杀不了,还有为夫。”

夏语心点头,将匕首放回匣子中,“若我真杀不了他,届时定会叫你帮忙。”

随后她拉开门,夕阳倾泄而来,夏语心抬手遮挡。虽仅离开数日,可望着院中一草一木,却仿佛已历经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此时,庄氏正领着孩子们进入院中来问安,这是她婚后头一次回来。

见着孩子们,夏语心刚叫迎喜、采荷去给孩子们拿些糖果来,却不见采荷。

待迎喜为孩子们拿来糖果,孩子们开心地吃着糖果时,夏语心拉庄氏落座在院前的方凳上,聊及近日之事,才知晓采荷在采薇坟前。庄氏说起别尧相以梁国穆王首级祭奠采薇之事。

夏语心暗自一惊,但院里院外也未见着吴祺他们,夏语心又问道:“那吴祺、李祥、戴贵他们呢?”

庄氏:“他们都在地里,红薯快要收好了,打算给孩子们做些红薯饼,再磨些粉出来,各样都做一些。”

夏语心点了点头,抬眼见温孤长羿正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一群孩子围在他身边,要他教着编竹蜻蜓,“温孤哥哥,快教教我们。”

“温孤哥哥……”

某一时刻,夏语心看得入了神,竟为自己暗自服下避子汤而涌起一丝愧疚。

待每个孩子都编好竹蜻蜓,温孤长羿又与孩子们玩耍了好一会儿,庄氏这才领着孩子们离去。

随后,夏语心来到采薇坟前,只见一颗头颅鲜血淋漓且已有些腐臭,正被祭在采薇坟前。

而那颗头颅虽有些腐臭,但仍隐约可见穆王临死前必定遭受了万般折磨,面目狰狞,咧着嘴,十分可怖。

夏语心避开目光,轻轻拂去采荷身上落下的尘土。

采荷眼眶即刻泛红,“别尧相托付奴婢,让奴婢在此守候三日,待三日后,奴婢便会将此贼丢去喂狗。”

夏语心惊愣,“喂、大黄、小黄它们?”

采荷摇头,“不是,丢到山外喂野狗。”

这还差不多,夏语心暗自松了口气,这等晦气之物,断不可喂给大黄、小黄它们。

但正是别尧相托采荷在此守墓三日,且只叫了采荷,迎喜还为此难过了一整夜。别尧相将此事托付采荷,尚可理解,毕竟采荷与采薇自幼情同姐妹,可别尧相未与迎喜说一句话,便又离开了云潭山,去了战场。

而采荷自知别尧相心意,他是不愿在未祭拜完采薇之前,便让山里的野狗啃食了穆王的头颅,况且采薇生前那般护着采荷,二人又情同手足,自当由采荷为采薇守墓三日。再者如今战事吃紧,采荷亦甘愿在此守候三日。这既是为了采薇,亦是为了别尧相。

但情爱一事,若非身处其中,有些话犹可说不可说,夏语心不知该如何与说更为妥贴,遂劝慰道:“若觉乏了,将那物扔到山外便是,无需守足三天三夜。采薇是个喜爱洁净的女子,想来也不愿整日嗅着这散发恶臭之物。”

采荷顿然泪下,此时已是第三日,仅剩一夜。采荷虽已难以支撑,但依旧愿守满这三天三夜。

而别尧相此举,采荷更是明白,是要告知她,他此生此心唯有采微一人。

日落。

宁野、戴贵、李祥等人从地里放活回来,却仍未见着吴祺。夏语心在伙房外的廊道和庄氏等人正一起摘选青菜,预备做晚饭,宁野前来见伍氏,夏语心问道:“吴祺呢?”

李祥随宁野到伙房放置晌午在地里吃饭用的碗筷,看了看她,一眼发觉她又瘦了一圈,本就身形纤瘦,李祥嘟囔:“还是山里养人。”然后才回道:“吴兄在帮元伯他们采收药草。”

夏语心笑了笑,“我喜瘦一些,这样更好看。”

宁野不禁叹息:“夫人若再这样瘦下去,下回周庄主、城主若再打起来,夫人恐难以劝得住。往后,我断不会再充任这和事佬。我武功不及他二人,他二人争起来,要输赢不要命,我……”

说着,宁野又一声长叹,他实在不愿再做那劝架之人,劝住这个,还得劝住另一个,如若不然,恐还得两头挨揍。

宁野虽为周大侠未能娶到她而深感惋惜,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鼓动夫人舍弃城主,所以不愿再夹在二人之间,左右两难。

于情,宁野心中始终偏向周大侠,毕竟,他所敬仰的周大侠,将一生无法迎娶到心爱之人;于理,城主已成为云潭山的女婿,即便不偏袒他,也应当向着山中的主人,是夫人让他有了家,有了妻子和孩子。

也是此刻,夏语心方才知晓,自那日她晕去后,温孤长羿、周浪二人又打了架。宁野虽不清楚二人交谈了些什么,但稍加思索便能明白城主、庄主打架的缘由。

随即,夏语心拿了些挑下的菜叶去喂了院外的兔子,便回到庭院,见温孤长羿正在凉亭下煮茶。夏语心走上前去坐下,喝了半盏清茶后,主动提议道:“我们、回邑安吧,但以后不许再随便打架了。”

更为重要的是,她回邑安城,是时候需好生会一会舒宛宛了。

这一次,舒宛宛再无存侥幸的可能,她也不会再给予舒宛宛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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