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还朝

新年伊始。

翟天应即前往大清山,夏语心前去给翟天应赠送新年礼物,一大袋足够他开支的银两,但翟天应所住庭院内已空无一人。

“这个翟叔叔。”夏语心不禁嘟囔,随后提着银两返回宫中,将那袋银两放在几案上,对迎喜、采荷道:“你们若有需要,便自行取用。”

迎喜、采荷纷纷摇头,二人对银钱素来无所求。

而昨夜她宿在夏屋山行宫,今日清晨回到忻城寝宫,沐浴更衣后,便又专程前往翟天应的院落,特意为他送去银钱,不料翟叔叔不告而别。

温孤长羿与她从行宫回来,去了城楼察看,目光眺过重重宫门,见她挑着大包银两去,又带着大包银两返回。

而城外,翟天应一早便已骑马离去。

温孤长羿知晓她未能送出礼物,随即悄然步入殿内,为她解开外袍。

夏语心正生着闷气,微微一愣间,已被他抱入锦帘深处,这才告知她:“翟师傅已前往大清山。”

若是早早告知她,她定然不肯相信,唯有让她亲自前往一趟,方能安心。

夏语心轻叹一声,温孤长羿一吻落在她唇上,安抚道:“返回邑安时,再去大清山探望翟师傅。棠溪,现下我困了。”

“我不困。”

温孤长羿又一吻落在她唇间,他并非是真的困了,而是想要了。

夏语心:“这大白天的……”

“我与自己的皇后安寝,有何不妥?”

话虽如此,但纱帘之下的遮光绢帘瞬间落下,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温孤长羿:“这样可好?”

殿外宫女皆看不见了。

……

建和元年正月,商甲收到鹿鸣山庄传来喜讯,南荣云念顺利诞下一女。上元节过后,商甲向众人辞了行,偕同山庄三位高手,启程返回中州。

二月,北境冰雪逐渐消融,春耕在即。吴褀、李祥、宁野等人也先启程返回云潭山。此前一同运送粮草前来的赵启新及其麾下士兵,亦随吴褀等人返回邑安。

夏语心送行至城外,告知赵启新当年祁夜欢的安葬处,并对赵启新及其麾下士卒道:“待我回到邑安,自会亲自接你们前往云潭山。届时,你们若愿意从事农耕,可留在云潭山;若想回家与亲人相伴,那便准许你们归家。”

有士卒道:“我们愿守护大夏疆土。”

夏语心面露欣慰之色,点头道:“好!若愿继续镇守沙场者,出列。马将军与牛将军尚在大营,不日将起程返回中州,汝等可随马将军编入阵队。”

来时士卒一万,历经数场大战,此时仅余半数。而出列者竟达四千余人,愿返回碧水十曲山营地者仅有寥寥数百人。

夏语心望着出列的士兵,“汝等仍愿身着这身戎装,镇守天下。”

有士卒回道:“吴国已亡,我们早无家可归。如今大夏国泰民安,九州皆为家,我等愿替祁将军誓死捍卫大夏九州安宁。”

夏语心望向身前将士,不禁眼眶微湿。他们皆是祁夜欢麾下的人,可遗憾的是,他们的将军不在了。

待吴祺等人启程返回云潭山后,夏语心带领那些出列的士兵前往忻城大营,将他们交给马轶。

众人见着马轶、牛根,跪地请示:“属下等人既已知祁将军的安葬处,在返回中州途中,马将军能否准许属下等人绕道桂陵,前往祭拜祁将军?”

马轶看了看皇后、皇上,得到准许后,马轶、牛根一同将众人扶起,“好!本将随你们一同前往。”

而赵启新率领其余人等也前往桂陵祭奠祁夜欢。

直至此时,赵启新才知曾经的阿颜姑娘、如今的皇后娘娘为亲王修建了陵园,且请了守墓人。赵启新当即跪在祁夜欢墓前,悲恸哭泣。

尤其见到这偌大的陵园,并听守墓人讲起阿颜姑娘的嘱托:“人在墓在,世代相传相守”,且知晓了她给守墓人一家几代人都挣不来的银两后,赵启新哭得更伤心了。

但后来,赵启新带着祁夜欢留下的军队,在十曲山营地却再未能等来皇后娘娘亲迎他们回云潭山。

待到漫山遍野地丁草绽放花朵时,夏语心、温孤长羿前往夏族部落,看望回迁故土的族人,同时带去大豆、黄黍、粳米以及一些果蔬种子,教族人如何高效耕种,而后祭拜了赫连楚。

回宫途中,温孤荣蓥即日便要返回王城,带着生母余雅、生父温孤羽前往布洛姆山祭奠姬煜。

夏语心望着温孤长羿,将手中缰绳交给迎喜,令迎喜牵住白义,而后她跃下马背,站在温孤长羿马前,向温孤长羿伸出手,示意他将自己拉上他的马背,二人共乘一骑。随后,她轻轻拍了拍坐骑,指着通往布洛姆山的道路,说道:“向前去。斯人已逝,何固恨着。待你当了父王,尝了做爹爹的喜悦,你就不恨了,可好?”

她拉住温孤长羿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温孤长羿心中一喜,以为她是有了。夏语心不禁一笑,“此番回去好好休养,你的棠溪定会让你当上爹爹。”

温孤长羿眉梢扬起,双臂自腰间将她轻轻环住,应道:“好。”

随后,众人抵达布洛姆山,祭拜姬煜,又向遥遥相对的鬼臾古城遥行拜礼。

只是,昔日古城隐若隐现,今夕青草漫黄沙,寻不着古城楼宇何在。

世人皆知鬼臾区,却难有几人入得那鬼臾古城。

神秘如谜。

据说相传于远古遗留下的部落,有着千古神方解万古愁,列国王公曾遍邀高人前来寻找,却不知那要寻找的人常年行走市井,只是鲜有人得知其真容。

见此情景,温孤长羿心中略生疑虑,一阵风拂过,漫漫黄沙下,古城楼宇又逐渐显现,宛如是与友人作别。

众人回到忻城大营,温孤荣蓥、乐达之带着军队返回王城,余雅、温孤羽夫妇至此随温孤荣蓥永居王城。

翌日早朝。

徐武获封护国大将军,率军回邑安,统领伏林大营,驻守南匈奴。

九州之中属雍州疆土富饶辽阔,虽设有郡守及各县官吏,温孤长羿依旧将兵权交予夏漓掌管。

无官一身轻,夏漓不日将实权交给百殳古,由百殳古统领忻城大营兵马。

孙昕河、詹行真被调派为御前近身侍卫,率领玄骑军随温孤长羿、夏语心一路南下还朝。

启程这日,温孤长羿、夏语心一同前往大清山探望翟天应,并携带着赫连氏牌位,牌位上供奉着“先妣夏太孺人閏名莲儿之灵位”。依照翟天应的意愿,去掉赫连氏,夏语心以女奉祀之名,将牌位交由翟天应保管。

大清山三千工匠连日进行修造,地宫深达十二米,纵横大清山南北,建造宽度达一百二十六米。秉持战时可避万民、战后安英魂理念,地宫为仙游宫、永寿宫阴阳两宫。

辞别翟天应后,夏语心留下修造地宫所需的银两,在回宫途中路过夏屋山时,远远朝着葬有赫连氏的方向拜别。

她未将赫连氏的牌位带回邑安,是因不知赫连氏是否愿再次前往邑安。

夏漓则亲自在殿前备好美酒佳肴,为二人送行。

从相遇至今,夏漓虽时常与她玩笑,让她称自己为哥哥,可她并未唤过一声。

此去别离,当夏语心斟满酒,跪地叩首拜别,正式唤他哥哥时,夏漓竟未回应。

“哥哥是在生妹妹的气?此前,妹妹不知自己身世,哥哥让棠溪唤你哥哥,妹妹不肯,而如今,你确是我真正的哥哥。”

说着,她敬上酒,“哥哥,请受妹妹一拜。他日来云潭山,妹妹定当亲自为你做菜温酒,可好?”

夏漓起身,从她手中接过酒樽,“妹妹当少饮,这杯,哥哥替你饮下。”夏漓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后扶起她,许是离别在即,许是一生难相拥……眼底一时竟泛起泪花。

夏语心再次跪礼,行三拜之礼后起身,从夏漓手中拿过酒樽,“小酌怡情,过量伤身。□□后也应少饮。北境地大物博,哥哥往后若真想念妹妹,便到邑安来。”

是啊,北境地域广袤,从此天幕万里,她在南,他在北。夏漓望着她,默默点头。

御驾驶离城门,夏漓负手立于城楼上送行。

城楼下,采荷将自己佩戴的镯子赠予迎喜,迎喜哭成了泪人,亦将自己手上一直佩戴的镯子回赠给采荷。

采荷佩戴上那镯子,退后三步,跪地行礼,正式向皇上、皇后娘娘拜别。

夏语心将她扶起,“别哭,在雍州要是耍乏了,便来邑安,来云潭山,大家都会给你做好吃的。若是一时不想前来,山里的食物,吴祺每个时节亦会运送来,若有想吃的,便来城中自行挑选。”

采荷拭去泪水,点头一 一应下。

城外,詹行真、孙昕河集结好队伍后启程出发。

队伍行至城外三里,夏漓策马而来,独自站在皑皑雪山下,远远目送,随后独自回到夏屋山行宫,在葬着夏莲姬的地宫入口洒下清酒,以敬故亲。

……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列国历经数年战乱,如今天下虽已一统,有九州共主,但曾饱受战乱流离之苦的百姓,仍有许多未摆脱饥荒困境。

温孤长羿自北向南行,其一可体察民情实况,其二可带着皇后领略大夏九州疆域地貌风情。

所到之处,夏语心皆会亲自挽起衣袖下田和百姓们一起劳作,教百姓如何更好犁地耕种,并将那些分散居住在山野的人家择地集中安置,建寨立村。

渐渐地,一路随行的玄骑军已开始亲自下地,为百姓示范农耕技艺。

而那些对安民政策执行不力的郡守及县衙官吏,一路行来,皆予以罢免,改由百姓举荐用之。

往昔那些从卫国、吴国逃散至各地的百姓,在落地定居后,门前依旧悬挂着那枚镌有“夏”字的通行牌。

那曾是他们的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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