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圆满 二

“今年又赚下了这么多。”

迎喜欣喜不已。她虽对财物看得轻淡,但如此多银钱,足以证明山中收益一年胜过一年。

如今四海升平,亦无需攒下这么多银两。夏语心:“开年春耕,可适当降低物价,使九州百姓皆能购置种子播种进地里。如此年复一年,百姓方能过上丰衣足食、安稳无忧的生活。”

吴祺:“价格已经降到了最低,对于那些实在拿不出碎银的人,我已与各掌柜说明,头一两回可免收银两。”

夏语心似也想了想,帮穷不帮懒,救急不救穷,这些事吴祺自是早能够处置妥善,自己不应过多干预指正,随后让吴祺、戴贵他们自行取些银两回去。

李祥几人蹙了蹙眉,在这里吃好的、穿暖的、住好的,有了家又有了媳妇,要银子也无处花销,且这银子见惯了就不觉得稀罕了,反倒放在身上麻烦。

戴贵:“就一起放在娘娘这里,待有用时,我们自会来取。”

夏语心轻轻瞥了眼戴贵,然后目光依次看过李祥、宁野还有身后几名侍卫,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向吴祺,道:“你们皆是已成了家的人,应多留些银钱在夫人手中。若她们想进城了,无需向你们伸手讨要银钱花销。你们说是或不是。”

“留了留了,我留了好几十两。”李祥急忙道。

宁野也道:“我子女多,每人也留了十两,足够花销了。”

夏语心示意迎喜再取些银钱给大家,道:“十两哪里能够用?快将迎喜拿的银钱都收下,带回去交给自家夫人。你们切不可亏待了自己夫人。尤其是伍姐姐,她既要生儿育女,又需操持劳作,最为辛劳。宁野,你定要照顾好伍姐姐。你们皆为男子汉大丈夫,虽说地里活也辛苦,但下了地,回到家也多与自家夫人做一做家里的活,洗衣带孩子,多替换些来。”

宁野不住点头。李祥、戴贵虽还未当爹爹,但仍跟着宁野点头。几人拗不过她的叮嘱,每人象征性地拿了几两。

夏语心看着大家:“不够,再拿。”

迎喜忍俊不禁。夏语心对迎喜道:“你也拿些。”

迎喜瞬间不笑了,认真道:“奴婢不要。奴婢跟着娘娘,无需花费银钱。”

“那我便为你寻一户良善人家嫁了,如此成了婚后,自有了生计用度,到时看你还说不说。”

“不要不要。”迎喜连忙将几枚铜板收进怀中。

二人说话间,李祥、宁野几人见状,一溜烟离去,剩吴褀伫立原地,随即反应过来,亦快步离开。

夏语心叫住他,催婚之语欲言又止。她曾催促多回,吴祺始终不愿成婚,如今她不好再多加催促。可李祥他们皆有了自己的小家,总不能让吴大哥一直孤身一人。吴祺自然领会她的心意,回头望了望她,便又转身离去。

元日,除旧迎新。

温孤长羿一早下了早朝,便从邑安皇宫赶来。

午时,云潭山盛宴饕餮,近三百人齐聚一堂,那些从九州而来学习耕种技术的百姓亦一同举杯共饮。

夏语心按照长幼次序分别发放压岁钱,然后抱着奶乎乎的辞雪与大家一同用餐。见她原已这般喜爱孩子,伍氏、庄氏悄悄劝她早些生育。

夏语心附在两人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让庄氏、伍氏瞬间面露羞怯。伍氏甚至都不敢去对视宁野的眼,红着脸道:“你这妹妹呀!”

庄氏则赶忙低头吃饭。

夏语心逗乐着怀中辞雪,不由得笑起来。

温孤长羿看向她,伍氏正从她手中抱走辞雪,温孤长羿有些好奇:“你对她们说了些什么?”

他一时竟忘了偷听,尤其见伍氏、庄氏被她一言就羞红了脸,温孤长羿很想知道。

夏语心轻抿了抿嘴角,笑意盈盈凑近他耳畔,悄声道:“我问庄姐姐和伍姐姐,她们受孕时用的是什么姿势,我想学习一下。”

“这……”温孤长羿不禁呛咳了一声。

盛宴之后,夏语心安排宁野、吴祺带人将制作好的年夜饭菜送往赵启新的营地。

伍氏、庄氏、妘氏等人帮着富九方把送往宫中的年夜饭菜装载上车,迎喜跟着富九方,一前一后忙着。

富九方从迎喜手上接过最后一副餐盆,道:“好了,快去陪娘娘吧。”

二人不由相视一望,均明白此刻有皇上陪着娘娘,旁人在侧皆属多余。于是二人分别前去检查马车装载事宜。

待马车装载停当,夏语心、温孤长羿向元郎中、宋伯、许叔等长者以及书堂先生行拜礼后,启驾回宫。

酉时一刻,殿上宫宴布置停妥,百官入场,共同品味皇后所备山中的精美膳食,各部官员皆赞不绝口。

中州、兖州、交州等几州郡守率先依次进献当地丰收后百姓制作的美食。有“白玉芳香牡丹水塔”,是兖州进献的发糕,糕内压制有牡丹花纹图样;有交州进献的“桃李扶苏”,是桃花白玉糕;亦有中州进献的糟酒、珍珠玉、苕糖……

各类美食象征着各州百民安定,而那些未有所献的郡守以及朝中只会阿谀称赞的官员纷纷皆缄默其口,这表明安民之策仍需强化。

杜渐防萌,害除福凑。

这其中极为不称职的官员于宫宴上便被免去职务。

君臣同宴,吃的是年夜饭,筹谋的是安民固本大业。

“九州无战事,诸位大人必会恪尽职守,服田力穑,凿饮耕食。民安国兴,民固国稳。建和年岁除,朕愿来年岁稔年丰,遂改年号延和,继而惠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百官皆离座伏地叩首:“皇上忧国忧民,心系社稷,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共同彰显我大夏之繁貌。”

新年初始,春耕将至,宫宴结束后,官员依次从御前各自领走粮种,中原以北官员多领取大豆、小麦、黍稷等类粮种,中原以南官员多领取谷子等类粮种。

战时披挂上阵,战后解甲归田,兴农固邦。且官员们领走粮种后,须在春耕结束后呈上折子奏明粮种去向,以促使百官切实融入百姓中,深入体察民生。

国以兴农为首,安民为本,固邦为宁。

夏语心建九州商号,凡百姓有粮种需求,皆可前往取之。同时鼓励百官让家中女眷走出后宅,既可助农耕种,亦可入市经商。若实在无法从事这些事务,亦可走出宅院,领略九州风貌,引万民同济,以政载商养道为善,助民安乐。

普天共仰,来年丰成。

延和元年二月初花朝节,皇城外春耕泽泽,百废俱兴。皇城内百花盛放,长春花尤为葳蕤繁茂,市井间熙攘如潮,一派繁盛。

湖亭赏花的甬道外,医馆门前却渐渐排起了长长的候诊队伍,有孩童腹泻发热、呕吐不止,亦有大人手捧腹部,疼痛难忍。无论病者年龄长幼,皆有发热畏寒、周身寒颤的症状。

而前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一阵马蹄声穿透城中花影,交州以十里加急传来信报,沿岸百姓所染疫症状况尤重

夏语心听闻疫报,当即蒙上面纱,以防传染,且让温孤长羿、迎喜、富九方及随行侍卫皆蒙上巾帕,前往医馆前查看。

见着病者症状为发热无力且伴有腹泻呕吐,从交州以十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来看,此病恐是自交州传入。

乃为疠疫。

夏语心心中一紧,挤身向前去,温孤长羿及时拉住她,因前方皆是病患,还伴随着咳嗽声。十年前那场瘟疫,他精心布局,谋划着整个天下,而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瘟疫,一时却难以知晓它的起源。

交州地处邑安以南,当时列国纷争不断,但交州一带有祁国守护,相对中原及中原以北地区,此地最为安定。方今天下初定,灾情却于交州爆发。

夏语心轻轻拍了拍温孤长羿,安抚道:“无事。”

说罢,她掩好面纱,走上前探了探几个孩子的额头,都很烫手,若有体温计,测量出来只怕体温皆已达三十八九度。

她于人群中,虽身着素衣且蒙着面纱,但仍有百姓认出这是皇后娘娘。

一妇人抱着孩子,当即伏身叩拜恳求:“恳请娘娘救救奴家孩子,他才三岁。十年前,奴家有幸从阴山活着归来,此番奴家恳请娘娘,也救救奴家的孩子。”

那妇人抱着孩子重重磕头。

周遭病患见她扶起那妇人,确认眼前之人真的是皇后娘娘,便齐齐跪拜在地,亦恳请皇后娘娘为他们诊治。

医馆中的老大夫迈着蹒跚的步子,亦跪在皇上、皇后娘娘面前,伏身道:“皇上、娘娘,老奴惶恐。此病与十年前所发之症相似,却又略有差异。当下病者多呈高热呃逆下利之状,而十年前,病者多为高热、饮嗽之症,并无如此凶猛之症状。老奴一人实难应诊,唯恐延误众人病体,犹蒙矜育,望皇上、娘娘恕老奴之罪,加派大夫坐堂问诊。”

“老先生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夏语心欲将大夫扶起,以避免她与此处医患之人接触,温孤长羿护住她,先一步上前将老大夫扶起,“老先生不必忧虑,朕即刻擢人前来坐堂。”

温孤长羿转身便令富九方去安排此事,要求城中大夫一巷一医馆坐堂,以防因人员密集而引发传染,同时下令玄骑军全城戒严,又令詹行真前往伏林大营调遣三万兵马入城,维持城中秩序。

一切,仿若又回到了十年前。

夏语心欲回云潭山调运药草,春 雨涨秋池,忽一道惊雷裂空,顷刻间骤雨倾盆。

全城戒严,好在宫内粮仓储存有充足谷粮,玄骑军冒雨逐户派发口粮。尽管瘟疫来势汹汹,但有粮食保障,城中无一动乱。

夏语心伫立于阁楼之上,望着满城水雾,仿若静止般,只有雨水声哗哗流淌。

五日之后。

连续大雨初见停歇,夏语心即刻前往云潭山调运药草。从潼关而出,一路沿着通往云潭山的驰道而行,三三两两结队的人从南方涌入邑安境内。

见此情况,夏语心命迎喜返回邑安城,禀告皇上,下令封锁边境,禁止人员流动。

待回到云潭山,夏语心避开众人,独自前往药房备药。元郎中却正在药房整理药材,夏语心好似做贼一般,见着元郎中急忙躲开,在门外喊道:“元伯伯,您快先出来。”

待元郎中离开药房,她方才进来。

药房中,药斗成排相连,夏语心逐一配备疫病所所需药材。

而元郎中先是假装离去,随后穿过后方药斗,行至她身后,关切询问:“丫头,城中可是需要用药?”

夏语心惊得一激灵,她以为元伯伯已离开,不想……她旋即躲到对面药斗前,隔开丈许距离。毕竟元伯伯年岁已高,很难承受疫病感染的险危,问道:“元伯伯如何知晓?”

元郎中抬头,望向檐角外的天空,沉缓道:“二月百花之艳,惊雷土谷堆……丫头,回去息会儿吧,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元伯伯,您快先回房去歇息。”夏语心欲上前劝止元郎中,可想起自己接触过病患,便向后退了退,“待我整理妥当,便让吴祺他们送至城门,再由城内侍卫取进城。此病恐具有传染性,元伯伯切勿与我靠得太近。”

元郎中缓缓笑道:“十年前承蒙那小子照料,我逃过一劫,过了十年安身日子,也算赚了。况且你木伯伯走后,我一个人,有时着实孤独……”

“元伯伯。”夏语心打住元郎中。此时瘟疫复起,她既不允,亦不忍听元郎中说这番话。

天灾无情,能幸免于难者又有几人。

元郎中笑容和蔼:“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

元郎中并未离去,仍旧留下着手整理治疗高热的药草。夏语心见无法劝走,便隔开丈许距离,在另一排药斗前,整理治疗下利的药草。

药草还未整理完毕,吴祺在药房后的空草地上见着她的坐骑,方才知晓她回来运送药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