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温孤长羿手臂垂下,一袭青幔覆于她身上,化指挑开静脉,运气逼毒。

商甲哂笑,“你妄图以自身功法修阳逆阴,实乃负薪救火、徒劳无功,只会加速断送性命,让你难捱剧毒蚀心之苦。要了她,便可缓解你体内剧毒发作。只是你此刻毒发,阳气过盛,会损伤她的阴体。这便是代价。”

商甲就是要看他能忍耐几时,手中长剑一挑,夏语心身上覆盖的青幔如雪花飘舞般飞起,玉体半掩于锦帐之中。

温孤长羿双目泛红如血,望向商甲,鄙夷冷笑,“商庄主定是饱尝这相思之苦,方知相思难以消解。今日本城主即便耗尽全身之血,也不用此方法解这相思子之毒,恐要让商庄主失望了。商庄主既然喜好春宫图,那就请商庄主在此多陪本城主一会儿。”

话音刚落,榻侧一角机关即刻启动,数枚利箭从壁缝射向四方奇门阵眼。

但此刻温孤长羿显然气虚孱弱,阵法尚未全部开启,商甲便率先逃出阵眼。温孤长羿受其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亦已到强弩之末,半坐半倚盘于榻前。

商甲化掌运转真气注入,逼他云雨,“相思苦、苦相思,不负相思方能得见相思之人。温孤城主,夜月潜幽帘,佳人寄入怀。绰绰柔情托,开解相思意。方知不相思方为相思。想要彻底解去此毒,万不可有一丝情念。然而你我皆凡人之躯,谁能戒掉情欲之事?本庄主倒要看看,温孤城主能忍耐到何时不动她?”

商甲放声大笑。

重重帷帐被他掌间内力吹翻,玉体落入温孤长羿怀中,接着又有一股真气注入。温孤长羿承受不住,当即昏厥过去。

翌日。

夏语心从浑身酸痛中醒来,昨夜遭商甲几经丢来扔去,以致浑身疼痛不已。入眼便是一片血色,吓得惊坐而起。而眼前温孤长羿蜷卧血泊中,她看了看四周,这才清醒自己身置何处,但浑然不知昨晚发生之事,她轻轻摇了摇温孤长羿,见温孤长羿虽有一丝呼吸,却不见动弹。

她唤了两声:“温孤长羿,温孤长羿。”

温孤长羿却未见苏醒。她将他放平躺好,这才发现温孤长羿胸前白袍已被鲜血浸透。

昨夜刀光见影,灯下不见分明,温孤长羿夺过监察御史手中的剑刺向自己。恰逢剧毒发作,正需要放血。

而那一剑下去,不仅了结了监察御史的性命,连随行官员也一并处置干净。这邑安城仿佛根本未曾有监察御史一行人来过。

夏语心却不知其中发生过这一幕,当即解开温孤长羿的外袍。那胸脯上的剑伤,再偏一点便会伤及肺腑。

虽未伤及要害,但新伤旧伤相连,令人触目惊心。

夏语心不禁打了个寒颤,转身取来药箱,为温孤长羿包扎好伤口,又为他换去沾满血渍的衣物。

如此一番忙碌之后,温孤长羿依旧未醒,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莫不是死了吧?

她急忙探了探温孤长羿的气息,确认他还活着。

只是昨夜不知那黑衣人对自己施展了什么功法,她此刻不仅浑身酸痛,还口渴难耐,为温孤长羿掖好被子后,便起身在房中寻找水壶,却发现堂堂城主房中竟连一盏茶水都没有。

原本就不多的茶水,昨夜也被商甲喝了个精光。就连商甲都曾抱怨,堂堂城主府,城主房中竟无一侍女。商甲喝完现有的一壶茶水后,空坐半晌也无人来续水,又见温孤长羿久久未醒,自知是等不到他醒来行那云雨之事,便无趣地离去。

而这些时日,富九方不在府上,温孤长羿又身中剧毒发作,府上侍卫难以轻易觉察商甲这等高手的行踪。商甲在府上随意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后宅女眷院中有侍女,温孤长羿身边确实无一侍女。

好是无趣。

商甲欲目睹温孤长羿毒发之际那挣扎难耐的情态。然而,他在研发此毒之时,分明也有过这般狼狈之态,且亦不让任何人靠近,却反倒想看温孤长羿情难自禁之状。

果然,心中有相思之人,便不会轻易让他人接近。如此看来,温孤长羿与他倒有些相似。

而见温孤长羿在剧毒发作之际,仍能凭借意志力不为一丝杂念所动,商甲不禁由此生出些许钦佩。

男不应虚妄痴迷、贪婪、纵欲,他自创相思子而中了相思子之毒。梵心决即三毒杀,非无不非,破无,方可化解相思子之毒。

他虽输送真气给温孤长羿,暂缓了相思子的发作。但若无梵心决,抑或不行男女之欢,此毒无解。然而,温孤长羿意志力惊人,商甲只得无趣地离去。

夏语心完全不知解此毒的秘诀,她拿着水壶到莲池泉眼取了生水饮用。许是又渴又饿,她竟觉得这泉水格外甘甜,连喝两壶后,又取了些带回房中,预备喂给温孤长羿。

可温孤长羿处于昏睡状态,她试着喂了两次,一滴水都未能喂进去,还打湿了他的衣衫,如此又得费力更换。她不想再折腾,便在房中找了用具,用煮茶时所使的竹则,掰开温孤长羿的嘴巴,舀了一匙喂进去。

但有的灌进了温孤长羿嘴里,有的流进了他的鼻孔里。

夏语心急得赶紧用袖子擦干,温孤长羿却被呛醒,握住她的手,“棠溪。”

明显能感觉到,他人虽然醒了过来,但极其虚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夏语心看了看,用两指撑开温孤长羿的眼皮察看,只见他瞳孔涣散无神。

“公子昨夜又是毒性发作了?”

可即便毒性发作,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吧?

难不成还会失控自戕?

夏语心眉头微蹙,很是不解。

温孤长羿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意在宽慰她已无大碍。

可转瞬,温孤长羿再度昏睡过去,且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使她无法抽离。慢慢地,夏语心也跟着睡了过去。

夜落时分,夏语心饥醒,见温孤长羿依旧处于昏睡状态,便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肚子,实在是饿得不行。她试图掰开温孤长羿的手,却发现掰不开。那手掌仿佛被定住一般。她腕间用力一抽。虽是将手抽了回来,却即刻惊醒了温孤长羿。

温孤长羿误以为她要离开,却听见她腹中传来咕噜声。

“饿了?”他睁开眼睛,先问道。

夏语心努了努嘴,“当然了,我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你看,天都黑了。这房中又无侍女,好歹也应准备些吃食才是。”

她话语中略带埋怨。

温孤长羿轻咳一声,撑起身子,盘膝而坐,掌心向上交叠于气海之处,运息调气。

片刻之后,神色显见有所好转,便带着她走出卧房。

来到厅堂外,院中侍卫正领着新来的婢女点灯,温孤长羿吩咐道:“采荷、采薇,你二人先去准备晚膳,夫人饿了。”

“只说我饿,难道你不饿?”夏语心暗道。

但见院中突然多了婢女,而温孤长羿此前并未在他的院中安排婢女,夏语心又不由得怀疑温孤长羿是不是真会读心术。不然,自己刚埋怨这院中没有婢女,出门便看到了。

可即便他真会读心术,这婢女也不至于这么快出现。她暗叹一口气,满腹疑惑。

温孤长羿牵过她的手,道:“往后夫人会常居于院中,便为夫人安排下婢女。”

“谁要常待在这院中?”

她旋即抽回手,有些生气。自己分明已说清楚要退婚书,他不仅不给,还妄图以此法将自己困住。夏语心不禁瞪了温孤长羿一眼。

奴婢们见夫人与城主如此斗嘴,行礼后便退下了。

没过多久,采荷、采薇带着另外四名婢女提着食盒回来,接着将晚膳一 一摆上饭桌。三牲五鼎,八珍玉食,极为丰盛。满室瞬间香气四溢,夏语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温孤长羿先夹了一只鸡腿给她,此鸡腿以黄芪淬皮,经滚油泡透,再用微火煨熟小煎,外酥里嫩,滋味甚佳。

这是厨房依照城主此前所给菜谱早早备好的。

夏语心很快就吃完了一只鸡腿。

不过并非她吃得快或是饥饿所致,而是这鸡本身个头小。温孤长羿看着她吃得如此香,很是满意,又掰下另一只鸡腿递给她。夏语心左手啃着鸡腿,右手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一旁的采薇见状,担心夫人会噎着,赶忙上前要给夫人盛汤。温孤长羿手指轻轻叩了下桌面,示意婢女退下,由他来做。并且立下院中规矩:“日后夫人在时,你们方可进房贴身伺候。”

言外之意:夫人若不在房中,你们便需依照规矩不得进入。

夏语心满嘴嚼着肉,愣了一下,待大口咽下后对采荷、采薇道:“其实不必如此,公子也需要你们伺候,你看他这样,身边总该有个人……”

温孤长羿夹了一口菜喂进她嘴里,打住了她的话。

如此打情骂俏的一幕,引得身后婢女们纷纷偷笑。

好在菜肴美味,且此时她正饿得紧,所以并未动怒,便先将菜咽下后才嗔怪道:“温孤长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生气地也夹了一筷子菜塞进温孤长羿嘴里,“病秧子,自己多吃一点吧。”

婢女们见状皆知礼地退下。

温孤长羿似以得寸进尺,道:“夫人再喂。”

夏语心气得瞪眼。而她的饭量本就是眼大肚小,吃了两只鸡腿、饮下半份汤后,便已饱了。

见婢女们退下,她吃饱喝好,起身欲外出散步消食,实则是不想与温孤长羿再这样共处一室。

温孤长羿伸手拉住她,“棠溪,我伤得如此重。你吃好了,竟不照顾我?”

又来这套,夏语心暗自叹气,蹲下身,在温孤长羿面前歪头端详,“公子饮食无碍,何须我照顾?”

“再陪我吃一些。”

“你当我猪啊。我吃饱了,吃不下了。”夏语心揉了揉吃得饱饱的肚子,“公子自行慢用。”

面对满桌珍馐,自己着实难有食欲。温孤长羿望向她纤瘦的腹部,随即又拉她坐下,让她继续吃,“再尝尝,这鱼味道鲜美。”

他剥去鱼皮,挑出其中白嫩的鱼肉喂过来。

夏语心刚要拒绝,只见温孤长羿轻轻“啊”了一声,示意她张嘴。

此刻好似被他施了魔法一般,夏语心竟跟着他张开嘴巴。当鲜美的鱼肉送入口中时,温孤长羿随即吻上去,唤道:“棠溪……”

他知晓她一心想要那纸退婚书,即便他不给,她也会决然离去。

温孤长羿随即紧紧拥住她。夏语心适才回过神来,急忙推开温孤长羿,手掌却触及他胸口的伤处,一时不忍施力,禁不住埋怨:“公子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把自己搞成这样,浑身是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自己折腾自己也就罢了,还总想着让人照顾。

夏语心暗自嘀咕。

温孤长羿拭去她唇角的吻痕,还想再亲亲,回道:“好,我全听夫人的。”

夏语心无语,转身坐到另一边,突然想起,遂问道:“公子,昨晚可曾见到一名黑衣人?”

温孤长羿点头。

“公子认识此人?”

“商甲。”

“鹿鸣山庄庄主商甲。那你有没有向他要解药?他给你了吗?”夏语心追问。

若他没给,她恨不得现在就追去要回来。只可惜昨晚刚见商甲人影,自己便被打晕了。

温孤长羿微微含笑,答道:“给了。”

“当真?”她激动地站起身来,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得知他不会死去,夏语心长舒一口气。这是原主的心愿啊,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那就好。以后再也不用承受那奇葩之毒的折磨。真是个变态,竟研制出这玩意,害人害已。”

她大骂商甲。

温孤长羿头一回听她骂人,不禁皱了下眉。

夏语心立刻反应过来,眯眼一笑:“我、我只是气不过他这样折磨你。可,商甲为何现在才给你解药?但也不对呀,毒是他给你下的,之后他又送来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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