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商阳手指颤抖, 几乎按不准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按钮。

抖得太厉害,按错了好几层,于是电梯在不属于家的楼层反复停留。

那种预感在心里发酵升温, 砰砰撞击着就要跳出胸腔,在他输入电子门锁的密码后, 预感落地, 成为了现实——

暧昧的喘息自卧室的方向传出。

与手机听筒里一样的声音。

在他的家、他的卧室、他的床上, 与他的男人。

卧室的那张床是两年前他亲自挑选的,比普通的床高一些,床头的立板上有漂亮的浮雕纹路。每天晚上,他与秦之言在床上亲密依偎, 暖暖和和地入睡。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特意换上了厚实的床单和被套,是毛绒绒的质感,睡着很暖和。他怕他不在家的这几天,秦之言一个人睡觉会冷。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精心布置的。玄关柜上用来放车钥匙的招财猫小托盘,餐桌上的冰裂瓷纹青色小花瓶,每日插着不同的鲜花。冰箱顶部用于防尘的棉麻材质带蕾丝花边的铺料。不同动物造型的憨态可掬的冰箱贴。卧室床头帮助安神的柔和香氛。一切的一切, 都是他的用心,他的爱情。

卧室门大开着,声音多情而下流。

商阳一步步走近,来到卧室门外, 声音随着靠近变得清晰。

他站的位置看不见里面, 里面也看不见他。

于是,调情的话语毫不遮掩地进入了他的耳朵。

“如果嫂子……这个时候回来……”喻修文又喘又笑,“会怎么样?”

商阳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指节泛白。

秦之言道:“那你去磕头谢罪。”

“哥哥舍得吗?”

商阳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贱人。他不知道喻修文为什么脸皮这么厚,为什么能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叫哥哥。哥哥是他能叫的吗?叫一声哥哥,就能把身份证上多出来的三岁平白抹去吗?人要脸树要皮,可人越老脸皮越厚,越贱。再怎么装嫩,年纪也是摆在那里的事实,铁打的事实。

“叫上瘾了?”秦之言道,“哥哥不但舍得,还要主动把你捆起来,送给嫂子发落。”

话里话外似乎对“嫂子”多么在乎,多么重视,可谁又听不出呢?“嫂子”不过是助兴的工具。“捆”字在这样的语境里,更增色情与下流。

商阳木然地站在门外,牙根紧咬。

他从未听过秦之言这样的口吻,轻慢的调笑,说着下流的荤话,却意外的有种粗野的性感。

可这样的亲密,秦之言从未给过他。给他的是什么呢?尊重,爱护,是假面,是伪装。

商阳不知道站了多久,浑身的血液从沸腾到冰凉,又因愤怒而变得滚烫,再因绝望而冷却。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推倒电视柜上的花瓶。

砰。

花瓶四分五裂,碎瓷片落了一地,卧室里的声音终于静止。

-

“砰——”

花瓶碎裂的声音响起,卧室里的喻修文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秦之言停下动作,目光从他发白的嘴唇扫过,又落在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手机上,隐约可见是正在通话的界面。他又联想到前几天在老宅时,喻修文问他——“世界上有人能让你伤心吗?”

顿时,所有的事情都联系了起来。

秦之言慢悠悠地直起身,伸手贴住喻修文的侧脸,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掌心轻轻浅浅拍打脸蛋,力道像是爱抚。

这张脸如此美丽,明艳如当季的玫瑰。即使在震惊时,强作镇定的模样也足够惹人怜爱。

感受着脸上来自于掌心的贴贴合合,喻修文狂跳的心被安抚,渐渐平息。下一秒,凌厉的耳光当空而来。

啪!

他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偏过头去,重重地撞在枕头上,侧脸立时红肿起来。牙齿划破了口腔,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蜿蜒至颈侧的青色血管,又滴落在床单上。

毫不留情的力道,即使他还在他身体之内。

秦之言微笑着收回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走出卧室。

他看向客厅里站着的人,语气从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待三天。”

商阳木然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焦急、惶恐、愧疚、后悔之类的情绪,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搅动他的情绪。

商阳满口质问的话语全被堵在喉口,一句也说不出。他呆呆地与秦之言对视着,嘴里却下意识回答:“我想回来,送你纪念日礼物。”

秦之言点头表示理解,在单人沙发坐下,问他:“调研进行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那样的平静闲适,就好像平常日子里的例行闲聊,就好像他没有把人带到家里来偷情,并且被商阳听了个正着。

“完成了一半,导师说明天……”机械的回答进行到一半,商阳清醒了过来。

秦之言总有这样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就进入他的节奏,被牵引,被控制。

商阳脸色惨白,一字一句:“让他滚出我们家。”

秦之言嗯了一声,就像过去一样对他有求必应,对卧室的方向道:“滚出去。”

穿好衣服的喻修文很快地离开,没有人看他一眼。

关门声响起,商阳望着眼前的人,眼泪突然像止不住的江水一般,泄洪而下。

秦之言倾身,把桌上的纸巾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想问什么你就问。”

商阳木然地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秦之言却还有闲心点了根烟,靠在沙发里,语气散漫:“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商阳看着缭绕的烟雾,心脏重重地抽了一下。他平日里不让秦之言抽烟,因为香烟里的焦油和尼古丁会刺激胃酸分泌,使胃难受,加重胃病,秦之言依他,抽得极少。

可方才那点烟的动作如此娴熟,简直炉火纯青,显然背地里抽得厉害,只不过在他面前伪装——秦之言连抽烟这样的小事都在骗他。

“你、你……”商阳声音颤抖,“你和他,他们……”

秦之言瞥了眼落了一地的照片,上百张香艳的床照,他道:“我以为你知道。”

商阳像听不懂一样,看着他。知道什么?知道他出轨成性?什么叫“以为他知道”?意思是秦之言早就默认他知道一切,并且心安理得地玩乐吗?每个字他都理解,可连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商阳发现自己仍然没办法质问他,只好声音僵硬地说:“我以为,只有他一个。”

他们的爱情开始于衣柜里带着香味的温暖拥抱,于是往后的一切,都带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味,干净,明亮。

他从未怀疑过他们的爱情,所以在闻到秦之言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时,他的第一选择是逃避。逃无可逃后,他选择与喻修文对质,然后接受。

他替秦之言找好了借口——寻欢作乐是男人的本性,何况喻修文如此美丽,在这种狐媚子的主动勾引之下,秦之言一时把持不住,他理解。

可散落一地的照片清清楚楚地嘲笑着他——看啊,与喻修文无关,你的爱情早已千疮百孔,你以为的“干净”从未存在。

原来在他陷在白日梦里不可自拔时,秦之言早已有了遍布全国的风流情史。

商阳声音沙哑:“为什么?”

秦之言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抬眸看他:“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阳胡乱地说,“因为我满足不了你?因为别人勾搭你,你不忍心拒绝?因为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你生气了?因为商业上的交易?”

秦之言耐心听完他的一连串猜测,只道:“不是。”

商阳追问,他从未对秦之言这样追问,坚持想要一个答案:“那是为什么?你出轨总要有个理由吧?”

秦之言从没想过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理由,实话实说道:“没有。”

商阳确定了,他是真的没有愧疚。事到如今,连一句解释、一声哄骗都不肯给他。

见他说不出话,秦之言善解人意地说:“你可以问。”

商阳想起那上百张照片,他从小就是尖子生,记性很好,几乎能过目不忘。所以那些脸庞、那些日期才这么刺眼。

“去年今天,我们两周年的纪念日。”商阳努力睁着涩得发痛的眼睛,“我们吃完晚饭,去书店买书。在我选书的那段时间,你和人上了床?”

秦之言道:“嗯,书店老板,你见过的。”

“去年除夕在商场……”

“嗯。”

“我们刚交往的那天,在酒吧,你答应了和我试试。”商阳一字一字说得格外艰难,“那天晚上,我在家高兴得一夜没睡,你在外面和人上床。”

秦之言坦然:“嗯,那是个多年好友,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那天刚好回国,我也很吃惊。”

“上个月你陪我去和我同学吃饭,中途你说出去抽根烟,在你走后,我的同学借口说接电话,也离开了。”

“嗯。”秦之言把烧到底的烟摁灭在烟缸里,等火星完全熄灭,才松手,“在那之前,他已经求过我很多次。”

商阳道:“你与他,总共也才见过两次。”他在饭桌上为两人互相介绍的模样像个小丑。

秦之言耐心为他分析:“他借过你的手机吗?或许是那个时候知道我手机号的。”

商阳想起照片里,那些似曾相识的脸,以及一些曾经忽略的细节。

“上次在酒吧,那个姓方的律师,你们去楼上做了?”

秦之言道:“可能是律师吧,也可能是摆摊卖烤肠的。做了?没有。他犯错了。”

“海市那家咖啡馆,我在那看书的时候,你和那个老板……”

“嗯。”秦之言坦诚地为他延伸拓展,“他是跟我最久的人之一,知情知趣,也漂亮。”

“西餐厅里的那个服务生……”

“嗯。他们的制服不错,很显身材,做起来带感。”

“楼上那个老外。”商阳道,“我还巴巴地跑上去送报纸,没想到你们早就勾搭上了。”

“哦,他是个傻逼。”秦之言嗤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酒柜前,随手拿了瓶酒。

他上半身仍赤着,脊背线条优美流畅。开酒时,手臂上的薄薄肌肉略微鼓起,勾勒出好看的起伏。

往杯子里倒入冰块和酒,秦之言端着杯子站在窗边,听到商阳的问题。

“那,姓喻的那个贱人呢?”商阳替他评价,“漂亮,有能力,会取悦你,能在工作上帮你,还有吗?”

秦之言背靠着窗户,轻抿了一口酒液,道:“还有,愚蠢。”

商阳终于问:“那……我呢?”

听他评价了那么多个情人,或褒或贬,商阳终于问出了这句话——那么,他呢?他这个所谓的正牌呢?

商阳喘着气道:“管家、佣人、厨师、钟点工、暖床的?还是说好骗的蠢货?装点门面用的傻子?”

秦之言道:“你是唯一和我睡过觉的人。”

商阳简直想笑,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满地的照片还洒在那里没动过,秦之言堂而皇之地说出这句话,是把他当两岁的傻子?或者是只会摇尾巴的蠢狗?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之言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我说的是睡觉,不是做/爱。”他修长的手指握在黑色酒瓶上,黑白分明,色块清晰。

商阳神经质地笑了一下:“那我该对你说谢谢吗?”

或许是觉得冷,秦之言去卧室穿好上衣,是早上送商阳去学校时穿的那件。不久前商阳还用脸蹭过这件衣服,讨要亲吻。如今回看,恍若隔世。

秦之言脊背上的抓痕被衣服遮住,商阳终于能呼吸了。

他问:“你同意那个贱人喊你哥哥?”

在今天之前,他都一直认为,哥哥是独属于他的称呼。是少年时期的隐秘心事,所有的爱与依恋都藏在这声哥哥里。可是半个小时前,“哥哥”成为了床事中的助兴之词,何其讽刺。

秦之言亲手玷污了这个称呼。

一连回答了这么多问题,秦之言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那丝不耐被他很好地藏在微蹙的眉峰里,又从散漫的声调里透出几分:“谁会记得在床上时说过什么话?”

商阳的眼里盈满泪水,他努力睁大眼睛不使眼泪落下:“在海市时,有一天晚上,你没有接我的视频……”

“是。”秦之言打断他,“是在和他上床,还有什么要问的?”

语气里的不耐是那样明显,商阳狠狠地颤了一下。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到现在,秦之言的态度从平静耐心,到坦诚,再到不耐烦,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他对这段感情根本无所谓,也不想挽留。

商阳走了下神,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佛经片段。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挂在心上,所以毫不恐惧失去。

商阳嘲讽地想,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男朋友简直到了佛的境界。可他并不六根清净,他淫/欲缠身。这颗佛心降临在这具被七情六欲裹挟的身体里,可真是委屈了。

秦之言又往杯子里倒满酒,看着窗外降临的夜色。

远山似雾,天幕深蓝如海。

他最讨厌的冬天就要来临。

商阳看着他的背影,艰难地问:“所以这三年,我们谈恋爱这三年,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秦之言端杯的手终于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轻慢与随意一寸寸消失不见。

他看向商阳,神情认真,极慢极慢、一字一句地反问:“我骗你?”

商阳冷笑:“不是吗?”

秦之言喝了口酒,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几乎是轻言细语:“那你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他语气温柔,捏着杯口的手却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力道很大,却没有酒液溅出,刚满上的一杯烈酒已经又喝光了。

商阳道:“是啊,你从来都说实话,连骗也不屑于骗我。”

哪一句不是真话呢?

「谈完事情有点累,去旁边的酒店休息了一下。」

「我去喻总监的客房。」

「宝宝,你去包间等我。」

「刚才在忙。」

「你在这看书等我。」

……

……

每一句都是真话,全然的真话。

可商阳记得那句唯一的假话。

“你说,你最爱我。”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你骗我。”

秦之言掂了掂酒瓶,已经空了,便松开手,任由空掉的酒瓶骨碌骨碌滚到桌角,停在那里,摇摇欲坠。

“我不爱你么?”秦之言平静地说,“你在任何时候说想结婚,我都可以带你去民政局门口等着。”

商阳麻木地问:“那你出轨?那你和那么多人睡觉?”

秦之言按了按眉心,不想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那么,你要分手吗?”

分手两个字飘入耳中,商阳神经质地剧烈颤抖起来。

许多年前,刚睡醒的少年站在旋转楼梯的中间,单手插在裤兜里,冷淡地向下一瞥,他怯生生地抬头与那目光对上。

自那以后,商阳的人生里便只有追随、依恋、永恒,所有的字眼都关乎聚合,没有任何一丝与“分开”有关。

分手?他想过为秦之言去死,但他没想过与秦之言分手。

可是……他看向秦之言的眼睛,里面冷冷的,没有感情,像陈列柜里上好的玉石,质地冰冷。

……哪怕是一句辩解呢?哪怕是一句道歉呢?哪怕是一句哄骗似的保证呢?商阳想,哪怕一句呢。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昭示着对方对这段感情,没有丝毫珍惜,也没有丝毫留恋。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商阳突兀地问道:“有人能让你伤心吗?”

秦之言端着酒杯,喝掉了最后一口由冰块融化而成的凉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有。”

商阳憋着一口长长的气,他发现自己呼吸不了,脑袋发晕,脸涨得通红。他手指颤抖,全身发软,几乎就要缺氧窒息而死。

“那分手吧。”这句话终于从他口中而出,又短又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一出,他终于能呼吸了。

秦之言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决定,却又问道:“你记得在酒吧里时,你说过什么?”

他没有说是哪一次,可商阳当然知道是哪一次,并且记得那一次里的每一句对话。那些对话被他捧在心上,一遍遍回味,爱不释手,是他的珍宝。

「“真那么喜欢我?”

“比金子还真。”

“还记得你一开始是怎么说的吗?”

“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无论发生任何事?”

“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你还要我。”

“一辈子?”

“一辈子。”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离开了怎么办?”

“永远不会。”」

「“那试试呗。」

那试试呗。商阳记得秦之言说这句话时的语调,三分的无所谓,四分的轻佻,还剩三分全是笑意,比地里红艳艳的罂粟更勾人。

秦之言的目光从商阳僵硬的身体上扫过,而后,他轻笑起来:“原来出轨不包含在‘无论如何’里面。”

商阳徒劳地张了张嘴,又紧闭上。他想,秦之言竟然也记得那日的对话吗?这么薄情寡性的负心汉,为什么会记得几年前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语。

“是你先出轨的。”

秦之言嗯了下,又问:“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事情?”

商阳道:“你把领带夹还给我。”

秦之言问:“什么领带夹?”

“你和那个贱人勾搭上的那天,你穿着西装出去,回来后,领带夹不见了。”商阳强忍眼中酸涩,“那个领带夹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上面的钻石是我亲手打磨的,做了很多天才做好,你当时说,很喜欢。”

看,这不又是在骗他么?说着很喜欢,却连掉了都不知道。

秦之言道:“那你问他吧。”

“不行。”商阳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倔强,“我要你问。你戴了他送的袖扣,却弄丢了我送的领带夹。”

秦之言拨通了喻修文的电话,只说了三个字:“领带夹。”

很快,他挂掉电话,对商阳道:“他会寄给你。”

没等商阳回答,秦之言道:“那么,还有这个。”

他的指尖捏住另一只手中指上的钻戒,脱下。

商阳眼睁睁看着那枚戒指从他的指根滑落,经过第一个指关节,第二个指关节,脱落至指尖。他的手指修长,于是脱落的过程很慢,每一帧都像慢放的电影。

秦之言轻轻把戒指放在桌上,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往玄关走去。

商阳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顿住:“你去哪里?”

秦之言只道:“你愿意住的话就继续住吧,我不会再回这里。”

他打开门。

身体不听使唤,商阳发现自己追了上去,他没有话可说,只好恶狠狠地说:“我才不住,我的家被你们两个弄脏了。”

秦之言轻点了下头,关门离开,脚步声远去。

关门带起的风拍在商阳脸上,又归于平静。

钻戒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发耀眼的光,孤零零躺在桌上。

一室寂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