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秦之言在国外度假时, 国内一条股权转让的公告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招标会当天,喻修文的倒戈并未让董事长震怒,反而对他的仗义与忠诚大加肯定。只花了一夜时间修改的标书更是让董事长赞赏不止。

出于对青年才俊的嘉奖, 董事长赠送了喻修文3%的集团股份,总监的身份跨级连跳, 成为董事。

可是喻修文的举动令所有人震惊。

他把这3%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秦之言, 在公示期结束后, 又提出了辞职,为此支付了高额违约金。

秦之言回国后,又休息了几天,第一次以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进入了玄星科技的办公大楼。

这家公司是他大学时创办, 一直寄放于凌霄的姐姐名下。在不久前以独立的身份参与了古兰湖项目的招标,从头到尾摆了他父亲一道,为他谋得了想要的东西。

他去顶楼办公室转了一圈,正要离开,便接到了前台的内线电话。

“有一位姓喻的先生找您。”

秦之言道:“让他上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许久未登录的手机游戏。

满级良缘的特效浮现在屏幕,巨大的爱心砰砰跳动而后炸开,散落一地红色同心结。

在他没上线的日子里, 每日一枝的重瓣玫瑰从未缺席,数不清的玫瑰环绕在银甲蓝衣仗剑小人身周,几乎将他淹没。

很快,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秦之言低头完成游戏里的每日任务:“进。”

喻修文走了进来, 问他:“在忙?”

“嗯。”

秦之言慢悠悠地做完每日任务, 这才关上手机放在桌面,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刚泡好的香茶烟雾袅袅,放在他的面前。

喻修文适时露出个得体的微笑。

他坐的姿势很优雅, 并不完全正对着秦之言,而是微微侧着。恰好露出修长的脖颈,从肩到腰的线条也很曼妙。他坐得很放松,很随意,似乎一坐就是风景。

可秦之言一眼就看出,这“随意”里有多少刻意,不但微侧的角度里有小心机,恐怕连抬头的角度都对着镜子练过。

他冷笑一声,刻薄地说:“一大早就来开屏?”

喻修文柔和地说:“你不喜欢,我慢慢再改。但我现在有东西想给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秦之言道:“说吧。”

喻修文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我名下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包括房产、股票、基金、存款。所有存款都在银行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把我扔在乡下那次,你说让我送你点东西。不知道送什么,想了想,要不就全部送给你吧。”喻修文道,“不算多,但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考虑。”

秦之言仰靠在真皮座椅里,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把文件和卡放回桌面:“考虑什么?”

“考虑让我给你打工。”喻修文叹息一声,“你之前说,祝我前程似锦。但那些东西着实没有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这几年来,最开心的就是前几个月为你工作的日子。”

秦之言不接话茬,端起面前温度适宜的茶水喝了一口,清香扑鼻,醇而不浓。

静默了一会儿后,喻修文道:“我之前做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吧。”

秦之言道:“是吗?”

他这样不上心的态度,完全称得上敷衍,甚至是逐客。

可喻修文到底不一般,面色如常,自我检讨:“在海市的木船上,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我犯了与那个空少相似的错误。本来应该把所有能给的捧出来,由你决定要不要。而不是根据你态度的冷淡或热络,来决定给出多少。”

秦之言喝了小半杯热茶,放下杯子,终于道:“来,跟我讲讲,你那时在想什么。”

喻修文惊喜地看向他,下意识前倾靠近,用上了博人怜惜的语气:“其实,我有苦衷。”

秦之言道:“五个月前,你父亲在美国犯了事,即将宣判,需要帮助。所以呢?”

喻修文道:“你知道?”

秦之言不置可否。

喻修文拎起水壶帮他满上茶水,又道:“我错了。”

秦之言踱步到他面前,从文件里抽出那张银行卡,用银行卡的尖角挑起他的下巴:“你在床上喊我什么?”

被迫仰头的姿势下呼吸有些困难,喻修文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叫出那两个久违的字眼:“……老公。”

秦之言笑了起来,用银行卡轻轻扇他的脸:“那你不找老公帮忙?去找别人?”

冰凉的卡片一下一下扇在脸上,喻修文明白了秦之言想教他什么——他还是太不懂规矩,丢了本分,无论是上次找外人帮忙,还是这次擅自动标书。

他温顺地垂着眉眼,再次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会学得很快。”

秦之言把卡片丢回桌上,开始一张张翻看喻修文带来的文件。

喻修文立刻知道他在找什么,而自己再次犯了错误——来应聘,哪能不带简历?他又擅作主张了。

他亡羊补牢:“我的简历忘在家里,这就去取。”

秦之言停止翻看,言简意赅:“滚。”

喻修文:“我会带着简历滚去人力资源部面试。”

秦之言从衣兜里拿出烟盒,里面却是空的——商阳每天往里放一根烟,今天的已经抽过了。他把空烟盒丢入垃圾桶,从另一侧衣兜里摸出根棒棒糖,今天的是葡萄味。

喻修文:“再帮你带一盒棒棒糖。”

“我该面试什么岗位?刚进入公司,应该从基层干起吧。”喻修文道,“总裁的贴身助理,这个岗位如何呢?向您请示。”

秦之言倚在窗边嚼完棒棒糖,喝着茶水:“滚吧。”

-

订婚当天,高朋满座,A省几乎所有的社交名流都到场了。

秦之言穿着剪裁合体的纯黑色定制西装,更显得肩宽腿长,身形高挑。举止谈笑间风度翩翩。

宴席开始,他带着商阳去各桌敬酒。

他这段时间在养身体,医生嘱咐过要少喝酒,他便以茶代酒,遇到长辈或重要客人才换成酒,却也只是略微沾唇,剩下的全让伴郎代喝。

身为伴郎的秦朔义不容辞,喝到最后有点上脸,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拉了拉秦之言的衣角。

秦之言看向他:“嗯?”

“哥,可以来一下吗?”

秦之言和商阳说了声,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秦朔跟上他的脚步。

商阳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消失了一秒的笑容复又挂回脸上,继续招待宾客。

更衣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人声。

“哥,领结有一点歪了。”秦朔伸手帮他调整胸前的黑色领结,一丝不苟地把它摆正。

秦之言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开口:“你很难过?”

“我太嫉妒了。”秦朔坦诚道,“听到每一位宾客都在祝福你与他,我嫉妒得要发疯了。我也想正大光明地与你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可我知道,我们的身份注定了那不可能。”

秦之言道:“继续。”

“等会儿仪式开始,你们会交换戒指,象征着订婚完成。在那之前,哥,你能不能把这个收下?”

秦朔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看不出是用于什么。

秦之言挑了挑眉,已然猜到几分。

秦朔把钥匙放入他的掌心:“你之前说过,我不能比你先爽。那么从今以后,我来取悦你,让你舒服。你同意,我才爽。你不同意,那我就不爽。一切取决于你。”

“这是一把只有你能打开的锁。哥哥,请收下吧。”

秦之言的目光缓缓地从他脸上拂过,往下,又回到他的脸上。

掌心合上,握住了钥匙。

秦朔眼睛一亮,钥匙的交换,先于订婚戒指的交换,他已经没有遗憾。

他语气郑重:“哥,我刚才说我嫉妒他,可我并不羡慕他。宾客的祝福一文不值,再多的祝福都是虚的,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给我一个眼神的快乐。”

秦之言听完这一通长篇大论,冷冷地说:“那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秦朔拉住他的手,贴在侧脸,略微僵硬地施展新学来的“可怜兮兮”:“我们再来排练一下,好吗?”

秦之言轻嗤,眼神似笑非笑,捏住他的下巴:“说这么多,还是为了讨赏,对吗?”

“哥哥,你总该可怜我一下。”秦朔表情诚恳,恨不能安一条尾巴在身后猛摇。

秦之言抬腕看表,袖口往下滑,红宝石袖扣闪闪发光。通身纯黑肃穆的西装上,缀着这一抹近乎艳丽的正红色,好看极了。

“给你十分钟。若是不能取悦到我,晚上也别想吃了。”

秦朔激动地亲了亲他的手指。

……

十分钟后,两人先后从更衣室出来。

秦之言依然西装笔挺,衣角无尘。看不见的地方,西裤在金属皮带扣往下的小腹处有轻微的褶皱,但被垂落的衣角遮住,因此毫无破绽。

而秦朔喝了一上午淡的酒,如今终于喝到浓的奶,心情雀跃,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身后,又在步入宴会厅前强自调整好表情。

-

宴会散后,宾客一一离去。

商阳独自坐在车里,银白的月光如水漫入车窗。他抬头看着老宅二楼的方向,很容易分辨出灯光来自秦之言的卧室。

原先的家在决裂时被抛弃,秦之言说过不会再回去。此次订婚,秦父送了两人一套新房,商阳把新房按原来家里的摆设重新布置,等待着他回家。

在南法时,他们曾有过一个夜晚的深谈,消解了一些隔阂,可还剩一些没有消解。

那时秦之言说,你知道不可能如初。

商阳理解这句话,意思是秦之言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珍惜他,将出轨瞒得那样好。他会正大光明地把不忠摆放在台面上。

如同此时。

商阳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没关系,他想,多晚他都会等,只要他愿意跟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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