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陪你长大的愿望

魏尔伦入学的那一年,一边肩膀背着育儿包一边肩膀背着自己的书包,一手抱着还捧着奶瓶的弟弟另一只手还要推着行李箱。

开学第一天就成了闻名全校的红人。

第一次班会课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也抱着弟弟,介绍完自己之后又把怀里的小家伙举起来,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的弟弟。

中原中也牙都还没长齐,天真无邪地冲着班里的哥哥姐姐笑。

他才几个月大,被哥哥照顾得很好,干干净净的,脸蛋也肉乎乎的,身上满是小婴儿的奶香味。

他们班主任开学第一天就找他谈话,问为什么把弟弟带到学校来。

“妈妈去世了,中也爸爸找不到,我爸不愿意照顾他,我要是还不要他的话就只能去福利院。”魏尔伦冷着脸说。

班主任:……

他只能同意魏尔伦的申请,让他在学校宿舍养弟弟。

说起来也是坎坷,魏尔伦八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父亲留在法国,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母亲联系过。母亲来日本旅游的时候再婚生下了中也,那之后没多久,在魏尔伦来日本过暑假的时候她就生病去世了。

但是他是不可能把弟弟送到孤儿院去的。

中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还有哥哥。

兰堂看他倔成这样,也就没多劝。

放任魏尔伦一边上学一边养弟弟一边给森鸥外干活,然后发现他不仅都干得挺好甚至还有空研究一下早教课。

声称不能让弟弟输在起跑线上。

中原中也就在哥哥的照顾下在大学的校园里慢慢长大了。

这么白净可爱的一只奶团子,魏尔伦没空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随便哪个都愿意帮他看一会儿,又乖又懂事,上课的时候就算抱到教室也从来不会扰乱课堂纪律。

一节课全班四十来个学生,就属他听得最认真。

胖出肉窝窝的小手拿着小熊奶瓶,奶膘软乎乎的,睁着一双明亮的蓝色大眼睛认真地看着老师。

大一点儿能听懂话之后讲台上的老教授都受不了那个可爱劲儿,讲了一半笑眯眯地走到他旁边:“听懂了吗中也君?”

小孩猛点头,差点从哥哥腿上栽下去,被捞回来冲老教授笑,奶声奶气的,“听懂啦!”

下课了就被哥哥姐姐们抱过去学走路,大家凑钱给他买一踩就会闪光还会叽叽叫的小鞋子。

其他班看到了总是心痒痒,凑上来想逗逗这个小宝贝。

都不用魏尔伦出手,他们班的人都警惕得很,中原中也还吧嗒吧嗒吃奶嘴的时候就轮番上阵给他念防诈骗手册。

困了饿了也不会扯着嗓子哭,上课困了就会自己往哥哥怀里钻,魏尔伦眼睛盯着黑板的板书手上把弟弟抱着的奶瓶拿出来收进包包,单手抱着弟弟拍拍哄睡。

坐在他旁边的人偶尔能听到这位校草先生哼摇篮曲。

他也就只有在弟弟面前才会温柔。

中原中也学会说话后不久魏尔伦就开始教他认字。

人家启蒙用五十音,中原中也启蒙用的是量子力学。

还有一些法国诗集,虽然同学们都委婉地表示这样的诗集作为早教内容是不是不太好,但是魏尔伦还是雷打不动地给弟弟念诗陶冶情操。中原中也听得懵懵懂懂,没用口水在老哥的课本上画地图已经非常地给面子了。

中原中也从小接受三语教育,日语法语英语,还不会好好用日语喊哥哥的时候就已经能用英文和陪他玩的哥哥姐姐say hello了。

虽然平时上课带娃还得给老板打工赚生活费,可以休息的时间很少,但是空下来在宿舍里待着的时候,魏尔伦什么也不干,就光逗弟弟玩。

刚来学校的时候软趴趴的还不怎么会坐,放在床上随便一戳就东倒西歪的,软得像布丁。

等到会爬的时候,那张单人小床就已经限制不了他了。到处乱爬,哪里都敢去什么都敢往嘴里塞,魏尔伦不得不时刻让奶嘴待在他嘴里,免得咽进去什么不能咽的东西。

这就导致后来戒奶嘴和断奶的时候十分困难。

摇摇晃晃学会走路的时候魏尔伦买了很多很多可爱的小衣服,还买了牵引绳,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中也都是小帽子小书包小鞋子整整齐齐,等回了家就是可能帽子也丢了书包也忘记拿了。

小孩儿玩心重,放出去就跟脱缰的野狗似的,没绳子拽着魏尔伦一天二十四小时找弟弟要用十八个小时。最开始在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儿身上吃了瘪之后,他们班的同学老师时常能看到班里品学兼优彬彬有礼的魏尔伦君遛狗一样带着他弟在学校里遛弯。

就是栓了绳子魏尔伦有时候都拽不住。

陪小孩儿玩也是个体力活。

再大一点儿可以自己找熟悉的哥哥姐姐玩了,中原中也就彻底抛弃他哥开始快乐的gai溜子生活,那个时候他哥被老板压榨到连饭都没空吃,上班上得忘乎所以,还得自己三岁多点儿的弟弟每天溜达完回来给他打包点啥才不至于饿死。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中原中也费劲地背着打包盒爬上楼梯,踩着门口准备好的小板凳开门,然后坐在电脑桌边上,给他暂时还没办法突破正常人类范畴进化出第三只手吃饭的哥哥喂饭。

一向注重外表的法国人头发没梳胡子没刮,两个黑眼圈快赶上今天姐姐们带他去动物园看到大熊猫。

手上敲键盘快要敲出残影,事已至此魏尔伦也没让他弟的话落在地上,虽然敷衍但是句句有回应:“大概早就饿死了。”

中原中也把一卷意面塞进他嘴里,叉着小腰心想我果然很厉害!

晚上中也在床上的小角落里摊着肚皮都睡着了,魏尔伦才总算是把手上的工作折腾得差不多。他揉了揉脖子,看着睡得香得冒泡泡,小呼噜都溜出来的弟弟,眼角眉梢都挂着温柔。

在中也出生之前,他在法国,在所谓的父亲身边,从没有一天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那天母亲在电话里高兴地告诉他要当哥哥了,就好像在他的生命里点起了一团火,打开了一扇门。

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于是魏尔伦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最终身无分文地带着一个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行李箱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见到了当时小小一团,连哼唧的声音都如此可爱的弟弟。

母亲把弟弟的襁褓放在他臂弯里,已经病得瘦脱相的女人靠着床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就这样睁着眼睛安静地死去了。

魏尔伦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当时完完全全被这样温暖的生命吸引了注意力,那么轻,又那么沉。

他蹭着他绵软的脸蛋,亲吻他蜷缩起来的小手,等到中也打着哈欠睡着了,魏尔伦才小声地、轻轻地呼唤母亲:“妈妈,他喜欢我。”

可是再也没有人能再应下这个称呼了。

从那一天开始,中也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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