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杀人犯

“我总感觉最近的日子有些太过平静了。”

某一日,硝子这样突兀地对你说。

你挠挠脸。

五条悟那个家伙自从星浆体事件后就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忙着钻研术式,精神处于一个令人害怕的超级亢奋形态但勉强稳定没有发疯的微妙平衡,夏油杰也在你的帮助下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而自己定时炸弹的箱子目前也并没有出现失控的问题……

确实、确实,最近的日常生活也太过于平静了,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段时光。

你甩甩头,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索性换了个话题。

“硝子硝子!杰今天带我去见他的爸爸妈妈了哦!”

“嚯?”而短发少女果然也被你新起的头儿扯去了注意,“见父母?你们真的到了那种关系呀?”

“我也不是很明白啦,”你无所谓地说,想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溢出微笑,“不过杰的父母都是好人哦!杰的爸爸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妈妈还送了我亲手织的毛衣,好神奇!是用那种毛线一点一点织出来的哦!”

“不错,看得出你也挺喜欢他们的,”家入硝子柔和地摸了摸你脑袋,“这样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从小父爱母爱的缺失现如今总算在夏油父母这边延迟地弥补上,你新奇不已的同时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倘若能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将来毕业、结婚,更换为夏油的姓氏,这样一来你也能够名正言顺地叫他们“爸爸妈妈”了!

讯息在这时发过来,是爸爸妈妈!

妈妈很高兴地告诉你一直困扰她的腰椎问题果然得到了缓解,爸爸痛风的腿也不再复发。

见你聊得起劲,家入硝子也不再打扰,说了声要准备考证的事情就和你分别。

太过于投入,你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到手机被一只大手从上拿走时,这也才恍然意识到前头的家伙换了人。

“笨蛋悟!快点还给我!”

你抗议着白毛dk拿着你手机光明正大偷窥的行为,可惜个子不够抢不回来。

“你有病啊?没事看我东西干什么!”

虽然和爸爸妈妈聊天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总觉得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吧!又不是你的谁。

就连正牌男友(暂)的夏油杰也不会随意查看你的短信嗳!

“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没和人甩脸色呢,那边五条悟倒是不知看到了什么内容,率先阴沉了一张脸。

“什么啊?”

你莫名其妙,凑头去看他指到的某条。

是妈妈惊喜地和你说腰不疼了的那段。

“你用术式了对吧?你的那个古怪的箱子?”

五条悟不等你心虚的表情爬上脸,便劈头盖脸地拽着你肩膀质问。

“好痛…放手啦!”你不高兴地皱眉,却因心虚也不好发脾气,“就只是小小地用那么个一两次而已,不会有问题……”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用了吗!?”

谁知dk很凶地打断你,音量也拔高了几分。

“可、可是,他们是很重要的……”你被吼得一缩脑袋,小小声解释,最后还是不耐烦,一把甩开他,“哎呀像悟你这种从小没被父母疼爱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啦!”

话刚脱口你就知道自己说过了。

“啊,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害怕他难过,你赶忙补救。

五条悟倒是完全不在意,他依旧不屈不挠追问着你小鸟箱的事。

“那个破箱子现在还在你寝室吧?赶紧把它给我!之后不许再用!”

说着作势就要往你寝室去。

你完全不怀疑这条白色的二哈即使没有门钥匙也能往你门上直接创个洞出来闯进房间里,赶忙三两步追上去,拽着他的衣服死命逮住他。

“你干什么呀!都说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吧!我……噗咳!”

你话还没说完,一口鲜红色的血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出去的血珠淋了五条悟满脸。

“……”

“……”

两个人一时都默住了。

白发dk都快要瞪出墨镜的蓝眼睛惊愕恐惧地看着你,你也不敢置信抹了抹唇角这口一点不会看氛围喷出的血,看一眼被染红的掌心,有点不确定地解释:

“呃,我最近……上火有点严重?”

五条悟仍旧那副凝重的表情,他先是拽着你胳膊将你往硝子经常呆的实验室那边走,后来干脆不顾你挣扎将你打横抱起,脚下越跑越快。

你一开始还觉得这人小题大做,没可能稳定了那么多年的术式你就用那么一回就立马失控吧?

可是中半途你就知道自己打脸了。

好…好痛!

被挖走眼睛的触觉,被截掉手臂的钝痛,腿和内脏被夺走的恐怖缺失感,仿佛小时候被剥取被肆意献祭所屏蔽的痛觉这一时刻全部归还到了这具身体上。

“悟!好痛!我好痛呜呜呜啊!救救我!呜!咳咳咳!好可怕!我不要、不要!不要!妈妈、我错了呜呜……”

……

你忘记自己是怎样大哭大闹、甚至咬着被五条悟伸过来塞你口腔里的手背也缓解不了疼痛地失去意识了的,只知道自己醒过来,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都在一脸担忧地围着你。

勉强地撑起身摸摸自己恢复平稳的心脏,缓缓感受了一下,身体四处已经没有了任何痛的地方。

你松了一口气。

“是硝子帮了我吗?谢谢你呜”

你回抱着见你醒来后怕地紧抱住你的女同窗,经历了可怕的痛楚又是刚醒来晕晕乎乎的状态,那个时候的你并没有想起来反转术式根本不能抵消掉置换后的副作用。

经过这一回你是彻底老实了。

被硝子抱抱着安慰好后,可怜巴巴又去揪着五条悟的袖子给他道歉。

“我不该不听你的,对不起……手疼不疼?”

白发dk狠狠地用着那只清晰残余你牙印的手,给你的脑袋瓜子率先来了一记。

“行了,老子宽宏大量就当被狗啃了好了,你这笨蛋之后别好了伤疤忘了痛就行!”

他叽里咕噜教训了你一通,表示箱子还是要拿走,放他那保管。

烙印进灵魂的痛楚仿佛还历历在目,你现在一想起自己那邪门的箱子就后怕,怎么会有过去那么多年延迟让你支付代价的!

叫他赶紧拿走,有多远丢多远。

大不了自己以后不当咒术师不要这破术式了还不行吗!

之后吃了点硝子喂的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中途醒过来一次,睁眼朦胧间发现夏油杰过来看你了。

“你睡吧,不要在意我。”

他替你用湿巾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抬手揉着你脑袋很快又将你揉得晕晕乎乎地睡着。

那时候太虚弱了,再加上你本就不是什么关心别人的性格,所以完全没有看到当时黑发少年脸上沉郁阴鸷的神情。

后来等你好全了,确定没事后又能活蹦乱跳的,也少在学校看见他。

据说是近期的任务又多了起来,他抽不开身。

就算偶尔遇上他回学校休息,人也看起来疲惫不堪,你试着缠着他说想去看夏油夫妇,他也只是沉默,敷衍你等下次有假期了再带你一起回去。

“杰那家伙,最近怪怪的耶?”

又是一年盛夏。五条悟叼着一个和他眼睛颜色一样的冰棍占据着你寝室的注水凉沙发,忽而提起道。

“又夏天了嘛,孩子苦夏了。”你无奈说。

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毕竟箱子都被五条悟拿走了,就算想分担他的抹布这边也爱莫能助。

你倒是也想单纯地安慰他一下,可是对方似乎苦夏到已经连对那种事情都不感兴趣了,被拒绝了几次后你也懒得提。

“说起来,你昨天真的没有来他寝室吗?”

五条悟盯了你半晌,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没有啊,我很久没去杰那里过夜,”你困惑,“干嘛突然那么问?”

“好几个晚上都听到深吟嗳,杰那家伙的,”五条悟说,“我还以为……”

你操起手边的文化作业就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你这只色白毛,”你无语,“不是我啦!他自己弄出的动静吧!”

又和dk拌了几句嘴,这期间你很利索地将冬天的衣物全部打包收了起来。

发现柜子里之前放小鸟箱的地方空了出来,你随口问五条:“你没真把我的箱子丢掉吧?”

“哦,那个,”五条悟像是才想起来,“杰之前要去了,我就给他了。”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啦,”五条悟将吃完的冰棍棍子精准无误地丢进远处的垃圾桶,“就你出事之后还哼哼唧唧躺尸在床上的那天吧?”

“咚”一声,整理好的衣物箱砸到地面上,刚好砸中五条悟撑开来伸老远蹭到身边的脚趾上。

白毛猫猫“嗷”一嗓子,骂骂咧咧就想爬起来找你算账。

“你……!!”指责的话还没脱口,他就见到你脸上有点不对劲的表情,声音软下来,“怎么了?”

“悟…”你不安地下意识咬起手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五条悟“昂?”的还没回过味来的困惑音里,你赶紧拿出手机给夏油杰号码拨了去。

打不通。

再拨,打不通。

继续拨,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今天不是出差吗?”五条悟挠挠头,“地点还蛮偏的,估计没有信号啦~”

“这样哦……”

你停下了有点神经质的反复拨号,安慰自己可能是你想多了。

只是。

不详的预感随着夏油杰的手机一连几天没有接通而愈发加深。

你本来是想问问对方是不是拿走了你的箱子,找到了什么方法,在亲自为你承受着那些,而这个猜测到了后面已经无所谓能否得到验证了。

夏油杰的失联最后就连夜蛾也被惊动了,过了几日,消息传到高专来,令人大跌眼镜的状况对方在屠杀了一整个村庄的非术师后,回家杀掉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叛逃了。

你和五条悟对此都感到不可置信。

五条悟更是气到炸毛,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人怎么突然之间就疯掉了。

不出几日,外出考试的家入硝子就在新宿找到了夏油杰的行踪,更准确来说是对方找上门来的。

她一个电话将五条叫了去,你也想跟去,这家伙死活不准你跟着。

你愤懑极了,又没法像五条悟一样一路开着小范围瞬移飞速赶过去,只能用着笨办法搭电车。

你就怕自己还没见到夏油,这货就给五条悟苍没了,紧赶慢赶,好在五条悟没有下得去手,你还是在新宿的车站遇到了过来接你的夏油杰。

“啪!”

清晰的巴掌声将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全都吸引来。

你不顾或好奇或惊异的目光,一下,一下,又一下,抬手接连又给了面前丸子头半散的少年好几个掌掴。

半个小时后。

见你打累了,酸到甩手,肚子也因为没吃饭就跑来饿到咕咕叫,肿成仓鼠颊的夏油杰微笑地将你带去了一家家庭餐厅解决晚饭。

餐厅里。你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地埋头吃饭。

对面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直到快吃完时你才默默评价道:“没有妈妈做得好吃。”

夏油杰不吭声。

你继续问:“你都看到了?”

他点点头。

终是验证了那个猜测。

好多个晚上,五条悟在寝室里听到的,隔壁传来的深吟声……

是夏油杰通过箱子看到的、接受到的,来自你小时候亲生母亲对你犯下的罪孽。

所以他才对猴子失望了,在一遍又一遍被献祭出去的疼痛里。

“可是他们是不同的吧?”

你用小叉戳着盘子里剩下的青椒和豌豆。

“有什么不同?不还是为了自己的事情随随便便使用你。”

“那是我自己的决定,他们并不知情。”

对面再度陷入了沉默。

“好过分啊,杰,杀掉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人,杀掉了我新找到的爸爸妈妈……”

盘子里的青椒和豌豆被你用叉子压得瘪瘪的,像极了那两具被咒灵压瘪在地板上扁平稀烂的粘腻尸体。

“好过分,杀人犯,你这个恩将仇报夺走我幸福的杀人犯,打算用什么来补偿我?”

夏油杰将视线从被你戳得黏黏糊糊的青绿色汁液上挪开。

他肩膀深深地、深深地、脊椎像是被打断了似的垮下去。

“我们别说这个了吧,都走到这一步了……”

吸管无力地搅动了一下玻璃杯中融化的冰块。

“事到如今,我,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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