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游戏里的老公

那日,宋辞准备直接到叙言宿舍找他。

想亲口和叙言说,自己就是这大半年天天和他一起打游戏的网友,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了他两年半。

想认真的问叙言,是否能给自己一个追求他的机会。

刚到叙言宿舍楼门口时,就遇上了从外头回来的叙言和时常同进同出的室友。

他想,这大概就是缘分。

是他今天即将拥有好运,得到想要回答的预兆。

此时那两人离宿舍楼还有一定距离,嘻嘻哈哈不知在聊些什么,手舞足蹈看起来十分投入。

看到那人说着还伸手圈住了叙言的脖子,宋辞的脸登时一黑。

好在他不笑时脸色一向如此,有人路过也不觉异常,毕竟两三年来,从没见过宋辞展露笑脸的同学比比皆是。

他自然知道两人不过室友,这种动作再正常不过,况且自己只能算是陌生人,没有资格不爽,只是心下那应激般的反应他控制不了。

但——

他是来表白的,不是来斗气的。

宋辞定了定神,深呼吸,试图预制一个相对和善的表情,待叙言走近他出声喊住对方时,不会给对方留下一个不良印象。

宋辞这头心底暗自汹涌澎湃着,不远处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热聊,他听不真切。

“那游戏这么有意思?看你这天天沉迷的,约你打个球还得三请四请呢言大少爷!”

开口的是宋辞叫不上名字的叙言室友。

叙言笑着说:“哎呀别叫!今天不是陪你去了么?”

“我看开学那会你也不这样,做个任务就下线,这半个月天天快睡游戏里了,夸张。”那人控诉。

叙言解释了句:“那不是周年庆么?活动太多。”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活动不是上个礼拜就结束了么?”那人笑嘻嘻调侃着叙言,说,“我看是金屋藏娇,你乐不思蜀!”

“什么啊……”叙言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情。

“不会是……爱上你那游戏里的老公了吧?蜜月期?甜甜蜜蜜?你侬我侬?”

待两人走近些时,宋辞就听到了两人在讨论着“游戏”、“老公”的话题,鬼迷心窍的,他没出声打断。

于是就听到叙言说:“什么老公?别乱喊。”

“哪乱喊了,我记错了?你不是十里红妆给自己嫁出去了么?”

“别提了,烦着呢!”叙言叹口气。

此时两人从宋辞的身前经过,也许是他在门口伫立良久,两人还好奇侧头瞧了他一眼,又扭头撇开视线。

那人接着话头继续问道:“烦啥?还没和人说清楚呢?”

“咋说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男的,”叙言“啧”了一声,有些烦躁的抬手抓了抓头发,“这事儿换我我接受不了。”

宋辞脚步猛地一滞,没再跟上前去。

两人已经踏上楼梯,转而看不见身影,他自然无法再听到两人后续的对话。

或者说,宋辞脑袋嗡嗡的,原本就再听不到什么外界的声音。

所以叙言……根本就无法接受男的?

自己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心意,就这样直接被宣告了结局?

宋辞像是被一桶冰水迎面浇下,雀跃又紧张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他好像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好些人频频回头看他,久到有人忍不住上前问他:“学长?你是要找什么人么?”

他回的什么?他忘了。

浑浑噩噩之间,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直到晚上,连他室友都察觉出不对劲,日常无表情和周身低气压差别还是太大了。

只不过那时他已经冷静下来。

叙言那句话,是否根本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似乎在那个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坏了头脑,冷静后再细细品叙言那句话,“这事儿换我我接受不了”,所以叙言前面所说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男的”,大概另有所指。

其实所有的事情,并不难理清楚。

前头两人在聊游戏,在聊叙言游戏里的老公,在聊是否已经和人说清楚。

再结合他前几天误会的那些“暧昧”试探。

也许也不算全然误会——

叙言想坦白自己性别是真,他所以为的试图发展恋爱关系未必。

所以叙言口中的“这事”,大概率指的他用一个女性账号,与一个男性角色玩家一同玩了半年游戏,还结成了侠缘,而那个男性玩家并不知道他的侠缘操作者同为男性。

毕竟,他们从未在游戏中讨论过关于性别的问题,叙言并不知道他从最初就知道真相。

叙言前几天总提到,“无意”“无心”,指不定是阴差阳错结成了侠缘,才意识到这属于欺骗他人感情范畴。

换位思考,叙言觉得接受不了,开始良心不安,这才开始又送礼物又铺垫良久。

这样想,好像一切都串了起来。

宋辞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难过?不尽然,至少他知道了叙言说出这句话的初衷,并非表达厌恶男生,并非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高兴?却也是半分高兴不起来。他所以为的互有好感是假的,况且难道想通这一切,就能排除叙言接受不了男生的可能性么?不能。

但他还是决定坦诚布公。

无论如何,他不想让叙言陷在无意欺骗了他人的自责中。

他登陆了游戏,没蹲到叙言。

他在微信给叙言发消息,两天没收到任何回复。

他直接跑叙言宿舍底下守株待兔,一点身影不见。

两三天后他才知晓,叙言家出了些事,紧急回了趟家,不在学校。

后来,他收到了叙言“暂时告别”的留言。

再后来,那个聊天框再也没弹出任何消息。

就连叙言本人,也彻底消失在校园中。

“呵,还说不会买醉?”徐清尧冷声嘲讽。

他那时什么也没说,闷着多喝了几口。

“这么喜欢?”徐清尧似乎没想到宋辞如此认真,也不损了,也不嘲笑了,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又不是没消息了,不就参加节目去了么?也许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醉鬼不领情,一掌糊在徐清尧背上,倒算不上使了多大劲,但将毫无准备的徐清尧拍的向前一个趔趄。

醉鬼说:“胡说八道什么?他肯定能走到最后。”

“我靠大哥,你没事吧?鬼上身啊?不管是谁,快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徐清尧认识宋辞能有十几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平时不说彻底冷心冷清,但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里都看着漠然无欲,比起爱玩爱浪的他,宋辞眼见着就要入定。

醉鬼半点不理会徐清尧,还在那喃喃着:“他肯定能做到最好,他到哪都会闪闪发光的。”

徐清尧抬起手拍拍额头,完了完了完了。

他兄弟魔怔了,彻底没救了,这还没谈上呢,就这副要命样子,谈上还得了?

无语、无言、无话可说。

“你说,他不耀眼么?”醉鬼却一拍桌子,硬逼着他说话。

“耀眼,耀眼。”徐清尧干干一笑。

然后就被那醉鬼狠狠剐了一眼。

徐清尧:“……”

嗯?他请问呢?想干嘛?

但徐清尧深谙人生一大忌讳,就是和醉鬼讲道理。

他很无奈顺着宋辞的话问:“行,他一定能走到最后,那您老今天是咋了?”

醉鬼又开始不说话喝闷酒。

没什么。

他不过是离第一次想要靠近的人。

更远了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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