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玄花镜,转生香,筵席终了曲未散,冤魂千里寻故土,恩怨此局紫烟消……”

周夜抓住了冥声一端,白光之下,一女子怀抱琵琶,只露出半个身子,意味深长地笑。

“玄花境姬,你!”

“事到如今,妾身不妨告诉小王爷,与妾身签订契约的不止你父亲,世间冤魂无数,冤案未了,仇未结,局未破。”玄花镜姬微微低头,烟消云散。

这次的阵法与此前不同,破坏力惊人,皇宫一大半都坍缩下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

尘土飞扬,砂石漫天,黄风猎猎,死伤遍地。

周夜醒来时,周围已经进入混战状态,他俯在一人背上,刀剑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晖大喊:“不行,太多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王郸一边喘粗气,一边往后退:“这些线师偶被加固过,动作也灵活了很多,只能跑了!流兄弟,拜托你殿后了!”

流风“嗯”了一声。

“往这边走。”郑云泽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

原来是在郑云泽背上。

周夜虚弱地抬不起胳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怎么回事?”

“你醒了!”王郸又惊又喜,边跑边解释,“刚才地面裂了个大口子,我们都掉了下来,你刚才不知道被哪个孙子打了一掌,要不是郑老师动作快把那人击退,你现在都凉了!”

“会不会说话!”宋晖把王郸挤到一边,“现在情况危急,孙秋越和我们走散了,你受了伤不要多说话,我们正在找一处安全的地方!”

干旱,黄土,鼻子像蒙了层沙子,周夜问:“这是……荒漠吗?”

“是。”郑云泽道,“枫吉白扇主正派人追杀我们。”

“她还真是没完没了。”周夜无奈地笑,“刚才打我的也是她吗?”

“不是。”

枫吉白扇主是出了名的光杆巫师,不信任活人,所谓的“手下”也只有一群铜制的线师偶,如果不是她对周夜下手,只能是另一个阵营的人。

“所以有两拨人,”周夜笑出声,“有两拨人要我的命,唉。”

“有我在。”郑云泽把他往上托了托。

周夜也借此抱紧了他。

终究还是把他们都连累了。

京城火光冲天,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人都乱了。

马车摇晃剧烈,尚知雅的脑袋对着车顶就是一下,疼得她找不到东西南北。

“怎么了怎么了?”她捂着头,掀开车帘。

赶车的伙计刚把帽子扶正。

“前面怕是出大事了!”伙计道,“姑娘,这一单我不拉了,我要回去!”

“那不行,我可是出了钱的!”尚知雅揪住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用信用呢!你要走可以,把钱还我!”

“我都拉你到这儿了,还什么还!刚才那一下我车轱辘都别了,你看都坏了,还没找你要修车钱呢!”

这伙计笃定小姑娘拿他没办法,不想蹚京城的浑水,一个劲赖皮。

本来说好送到城门,眼看只有五六里地,走着也未尝不可。

但自从离家出走那天起,尚知雅如同打通了“不受窝囊气”的穴位,开始用巫术和各种人“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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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吧你!”她一把夺过伙计手里的缰绳,把他往后一拉,拉到车厢里。

“你干什……”

尚知雅往后撒了一把灵石粉,伙计如同被泥巴封起来,全身上下只有两颗眼珠子能动了。

尚知雅神气地“哼”了一声,驾车往京城去了。

与此同时,多处灵闻馆巡视点灵流波动异常,位于京城的唐逸首先向总馆发出紧急信函,接着是罗氏庄园、平赞大港和南方诸多郡县。

魏成源第一时间召来灵闻五院四园的首领,除火承院督查领事灵苏和雷峥院的唐逸,其余分支的首领都聚齐了。

首先开口的是最擅长追踪的凌风园,领事方庆山是个老成稳重的青年:“此次灵流异动多位于京城以北、金盐城以南,不亚于河明谷那一战,但奇怪的是,这次没有玄鬼,也没有其他东西入侵,反而有近百人失踪,皇宫半数殿宇坍塌,碎裂的墙壁瓦块也消失不见了。”

伏山笼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没有东西被传送来,反而是有人和东西被传送走了?”

“是这样。”

严方执掌木犀院多年,从没听说过有人能把宫殿楼阁也传送走,一时惊异:“你是说那些砖瓦墙壁原地消失不见了?”

方庆山点点头。

严方气愤道:“一定是粟离国那群小人搞的鬼,当初就该把他们赶尽杀绝!”

方庆山沉默不语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这时,大门缓缓开出一条缝,来人气息微弱,虽是柔声细语,却掷地有声:“诸位请先息怒,不见得是粟离国。”

灵苏由罗奕搀扶着进来,面容几近憔悴。

伏山笼黛连忙上前,与罗奕一左一右架着她,声音焦急:“又不是玄鬼入侵,你何须来参会?”

火承院是五院之首,身为木犀院执事的严方平时很看不惯灵苏,觉得她只是个借师友上位的绣花枕头。可危急当前,这小姑娘竟然带病前来,让他这个老头子也不免却佩服起来。

严方放缓声音:“你说不见得是粟离,那还能是谁?”

“你们还记得那批莫名出现的乌涂晶石吗?”灵苏被扶着慢慢落座,“我曾经命人暗访过全国各地的黑市和牙行,那批乌涂晶石是来自粟离没错,但并不是从粟离官府的矿场运过来的,而是来自金盐城西北山区的一处野矿。”

方庆山也道:“河明谷一战后,粟离皇室名存实亡,百姓民不聊生,当地人会自发开矿,用灵石与大夏和鹤承的商队换粮食和盐。”

灵苏展开一副画像:“我与凌风园的同门,以及唐逸执事暗中追踪许久,所有线索都指向此人。平王殿下……就是周夜,曾与此人有过照面……”

灵苏说几句话就要喘几句,后面只好由罗奕代劳。

罗奕把画像竖起来,好让所有人看见:“此人在中原的化名叫‘韦小言’,曾经拜皇宫中一位韦姓太监为义父,借此身份,明面上向地方官员和寺庙收受贿赂、行卖官鬻爵之事,暗地里私练兵马,四处搜集乌涂晶石。”

伏山笼黛十分敏锐:“你说他在中原是化名,也就是说他不是中原人?”

“不错,”罗奕道,“经过多番打探,基本可以确定,此人是前任粟离国师赫提阿图之子——米契阿图。”

一言激起千层浪,所有人内心打鼓,震惊到沉默。

当年河明谷一战后,粟离再无反抗大夏的力量,国王紧急献上了国师的头颅,对皇帝俯首称臣,另外承诺每年贡献五千黄金以及无数珍宝和美女,才平息了大夏的怒火。

据说,粟离国师有一子一女,在国师去世后就被打为奴隶,死生不明。

“韦小言——也就是米契阿图,在中原蛰伏数年,与粟离国王从未有过任何联系,所以我们猜测,他应该是想借此机会,向大夏复仇。”罗奕展开大夏疆域图,上面有众多被红色墨水标记的地点,是这些年来发动过叛乱又很快被周夜平息的地点。

灵苏咳嗽了几声,道:“韦小言聪慧过人且行动缜密,他集结兵马韬光养晦,就是想一朝推翻大夏政权,说不定还想自立为帝。”

“只是,”罗奕指着一个城镇,“去年在坞城的平叛战斗中,他的住所发生很严重的爆炸,当时火光冲天,很多尸体已经辨认不出,我们也以为他死了,现在看来……”

“我记得坞城,那种程度的大火,不死也得重伤。”魏成源当即敲定,“为今之计,必须尽快找到这股灵流的源头,搜寻被转移的官员和百姓,救助伤者刻不容缓。另外,老严!”

“哎!”严方本来靠着,听见叫他立马坐起来。

“你马上命令木犀院所有下属,把能调动的线师偶都调动起来,贴上化灵符,整装待发,以防万一。”

严方面下一沉,心领神会:“好,我马上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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