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V章

龙银微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停转,视野模糊,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这下也彻底变得通红。

银链近在咫尺,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拽在手里玩弄。

而一旦他这么做,项圈就会以一个极其屈辱的方式……强迫越明苍低下头颅。

眼前的场面已经足够震撼龙银一万年,然而还有更刺激的在后面。

如果只是为了遮住项圈,越明苍只需要围个围巾就够了,没有穿羽绒服的必要。

之所以要穿羽绒服,是因为除了项圈以外,越明苍还戴着另外一个东西。

随着越明苍的刻意挺胸,饱满的胸肌撑起白色衬衣,颗颗纽扣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要崩裂。

欲盖弥彰的白衬衫下,蟒蛇游走般的痕迹映入龙银的眼帘。

那绝不是衬衫能产生的痕迹。

龙银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痕迹,但神奇的是,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曾在一位极其尊敬的前辈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因为过于瑟瑟而一度失传的手段——

捆绑。 前辈严肃地告诫过他,这种高级的手段他把控不住,千万不能乱用,一旦用岔了,后果不堪设想。

过去,龙银一直谨记前辈的告诫,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没有想过这种极端的招数。

而现在,这个龙银“把控不住”的手段,被越明苍主动展示了出来。

甚至还是和项圈一起叠加出现的!

龙银震惊到失语的时间里,越明苍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

但凡龙银脸上出现半点不悦,越明苍就会立刻把羽绒服穿回去,为自己擅自揣摩龙银的心思道歉。

好在,没有。 他揣摩龙银的心思揣摩得一点问题都没有,龙银想看的就是这个。

越明苍一边为自己的敢想敢做点赞,一边收紧腰腹,手臂后撑,将嘴里的领带咬得更紧了一些。

看似简单的动作,实则充满心机,该收的地方往里收,该显的地方往外突,薄薄的衬衣下,漂亮的肌肉在绳索的勾勒下块块分明,丰满有力。

整整五分钟后,龙银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怎么能、怎么能穿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干什么,你,我……”

越明苍想当然地以为龙银的意思是不想被外人发现,于是吐出嘴里咬着的领带,忙不迭地解释道:

“我有注意避开路人,走的是您的私人电梯,而且我穿着这么厚的羽绒服,就算被人看见了,他们也不知道我羽绒服底下的是什么。”

龙银:“……”

这是重点吗! 等等,非要说的话,这也是重点。

一个爽文男主,为了挽救事业,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瑟瑟服装来找反派Boss……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说好的爽文呢,完全没爽到也就算了,怎么比限制文还瑟瑟啊!

越明苍丝毫感受不到龙银近乎绝望的困惑,如孔雀开屏般换了个姿势,询问道:

“太子爷,我这样……能见识您的新手段了吗?”

龙银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明天就是对赌协议的截止日期,审计报告今晚就出来了!你不觉得你现在才这么做,太晚了吗?”

“对赌协议?哦,对,您说得对。”

越明苍困惑了一秒,随即便将困惑抛之脑后,进入“龙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式。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对赌协议,只是,从他这个月第三次从龙氏财团拿到借款后,越雨柃就彻底接过了他的工作,把他解放出去,全心全意伺候龙银了。

现在,负责对赌协议的人是越雨柃,和他完全没关系,要不是龙银告诉他,他都忘了明天就是截止日期。

他也并不关心对赌协议能不能完成,因为没什么好关心的,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

连续十一次的资金注入,还有完不成的可能吗?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除非龙银伙同审计方做假账。

如今的越明苍对这份对赌协议的印象,只剩下那个因“鸟笼”的落成而摇摇欲坠的约定。

一个醉醺醺、轻飘飘的承诺,无法带给他安全感,他想要的,是更确切、更亲密也更无可撼动的事实。

“太子爷,你还记不记得,如果对赌成功了,你可是要收我做‘男宠’,和我上床的?”

本以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不料话说出口时,尾音竟直接破了音。

越明苍可以旁若无人地穿着围巾和羽绒服走进沉默严肃的龙氏集团,却无法在自己真正在意的问题面前强装淡定。

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他的担忧、恐惧与慌张,如白纸般展现在龙银的眼前,恰恰好印证了龙银的猜测——

越明苍真的要为了对赌协议卖身给他了。

一时间,龙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在扮演路人攻的日子里,为了能和主角受发生关系,他通常需要穷尽一切手段、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即便如此,他也注定不会成功。

主角受会被主角攻英雄救美,让他功亏一篑。

在限制文里从来都没能做成的事,却即将在爽文里做成。

为什么呢? 因为爽文男主靠自己的能力完成不了对赌协议,只能通过钱色交易卖身给他,让他高抬贵手!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够离谱了,但是,听听越明苍说的话!

什么叫“如果对赌成功了,你可是要收我做‘男宠’,和我上床的”?

这是什么语序,越明苍的小学是怎么毕业的?

龙银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情绪,一字一顿地纠正道:“是‘如果对赌能成功,我就能收你做男宠,和你上床’吧?”

越明苍:“?”

有差别吗? 龙银气愤地拍拍桌子:“你该不会听不出差别吧?你说的是错的,错得离谱,我说的才是对的!”

越明当即放弃思考,坦诚认错道:“是的,你说的是对的。”

龙银冷冷道:“你再说一遍对的。”

越明苍自信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和我上床。”

龙银:“……”

就这个脑子,怪不得完不成对赌呢!

深感自己进了贼坑的龙银长叹一口气,惆怅地说道:“我同意了。”

“真的?”越明苍眼前一亮,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满脸期待地问道,“那您的手段我现在能见识……”

“请在我反悔之前离开,”龙银的语气冷到掉冰渣,“我在明天之前不想见到你。”

“好的,明天见。”

越明苍一点都没被龙银的态度打击到,爽快地从办公桌上下来,动作顺溜得像是一只在冰面上滑行的海豹。

就在龙银以为越明苍会继续滑行,直到滑出他的办公室时,越明苍却反其道而行之,俯身凑到龙银耳边,问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对了,太子爷,明天的对赌结果……我们两个应该都很清楚吧?”

龙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所以呢?”

“所以,收点利息。”

越明苍明媚一笑,轻轻吻在龙银的耳垂上。

接着,他后退了一点,目光落定,再次吻了下去。

第二个吻,落在龙银的嘴角上。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吻,而是一个带着天命之气的吻。

随着唇瓣的接触,一口龙银做梦都想得到的天命之气主动溜进了他微张的齿缝。

不等龙银反应过来,越明苍抽身而退。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羽绒服和围巾,像海豹一样动作迅捷地滑走了。

直到越明苍离开后很久,龙银才从震撼中慢慢缓过来,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抬手捂住滚烫的耳垂,不甘心地小声反驳道:

“笨蛋,这应该叫‘付点利息’。”

* 龙银回到明月潭时,正撞上鬼哭狼嚎的设计师团队。

管家抱着小白,义正言辞地说道:“小少爷汪一声,代表着同意,汪两声,代表着不同意,它刚刚汪了两声,说明这个坐垫的颜色它不喜欢。”

小白:“汪汪汪汪汪!”

设计师团队:“……”

龙银一出现,设计师团队的负责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哭丧着脸凑了上去:“小龙爷,您看,您看这,这……”

龙银点了点头,一副对负责人的困境感同身受的模样。

就在负责人心中燃起希望的时候,龙银开口了:

“小白的意思是,这个位置不要放坐垫,给它换成小桌子,桌子上摆它最喜欢的爪爪窝,小白,你要的是哪个爪爪窝?”

小白兴奋地转圈圈:“汪!”

龙银道:“白底黑色的那个。”

负责人:“……”

当天下午,设计团队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明月潭,还没走出别墅区,就被闻讯而来的记者和狗仔队用长枪短炮围了个严严实实。

当天晚上,S市几大媒体接连发布了好几条重大新闻,每一条都与龙银息息相关。

【小龙爷壕无人性,狂掷十亿霸宠小奶狗!】

【独家爆料!男明星自称勇闯鸟笼后被巨蟒袭击!】

【旧笼迎新宠,小奶狗的真实身份是?】

…… 次日,龙氏集团会议室。

白龙海运与银鳞公司的对赌协议进入最终阶段,三方人员再度齐聚。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龙银对结果成竹在胸,百分百确定对赌协议可以完成,入场时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气度,端的就是一个泰然自若。

不过,作为即将被“打脸”的反派,龙银再怎么说也不能表现出一脸高兴的样子,所以,他端着一张扑克脸坐在席位上,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比起龙银的收敛,审计方的态度则直白得多。

第一阶段结算的时候,审计方来了三个人,而这一次,只有审计师一个人到场。

如此明显的人数变化,明晃晃地表现出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审计师抬眼望去,只觉得眼前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事实。

上一次,白龙海运这一方只出席了龙银和他的特助,而这一次,龙银的身边,坐着特助、一助、二助、秘书、集团员工以及……因为座位不够而坐到越明苍那边去的、龙氏财团的代表。

审计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那位代表面前的席卡,确实印着龙氏财团。

审计师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白龙海运和越明苍的对赌,龙氏财团竟然派人来旁听?

旁听就算了,坐到越明苍那一边去,又是什么操作?

就算甲方席位不够,也不能坐到乙方那边去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龙氏财团虽然隶属于龙氏集团,和白龙海运是兄弟集团,但是这场的对赌,和龙氏财团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总不能龙氏财团还想趁着兄弟集团和越明苍对赌的关头,偷摸借点钱给越明苍吧?

不是,这对吗?!

即便无视这位疑似走错会议室的财团代表,龙银的阵仗也不是一般的奇怪——

他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心生恐惧。

对赌协议是甲乙双方博弈的合同,他要是能赢,那多带点人来围观倒也算了,就当是氛围组了。

问题是,他能赢吗?

显然不能。 就算本来能,经过昨天的“灵活判断”,能也变成不能了。

那么,在明知赢不了的情况下,龙银叫一大群人来围观自己的失败,这是想干什么呢?

审计师眼角抽搐,嘴角也抽搐,整张脸都在抽搐。

但是即便如此,审计师的脸色,依然不是全场最难看的那个。

最难看的,是越明苍。

这位备受瞩目的龙门港后起之秀,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版型裁剪都很高级,一看就价值不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色的鳞片形胸针在灯光下栩栩生辉。

可惜,再好的衣装,也掩饰不住越明苍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乌青一片的眼底,下垂的嘴角,疲惫中透着绝望与哀怨的目光如男鬼一般死死盯着龙银,不知道在看什么。

审计师从越明苍踏进会议室开始,就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因为困惑。 比看到龙银那夸张的阵仗时感到的困惑,更加困惑。

这里是对赌协议的最终会议现场,越明苍作为乙方,摆出这幅模样,简直就是将“完不成对赌目标”写在了脸上。

可是,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越明苍不仅完成了目标,而且还超额很多地完成了,板上钉钉地完成了,说是游刃有余都不为过。

就像审计师昨天判断的那样,即便没有龙银 “灵活处理”的嘱托,越明苍照样能轻松拿下对赌。

由审计师亲手拟定并签字出具的正式报告此刻就摆在桌上,无论再看多少遍,结论都清晰无疑,绝对不可能出错。

既然如此…… 越明苍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又是唱的是哪一出?

很快,时间到了下午六点整。

三方会议在审计师无边无际的困惑之中,正式开始了。

简单的前置流程过后,审计师宣读审计结果:

“……根据协议第五条,我方出具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确认乙方已完成本次对赌协议约定的全部目标。”

作为业内颇具盛名的精英人士,审计师曾承担过无数类似的审计工作,也宣读过无数次类似的审计结果。

根据过去的经验,宣布结果的瞬间,懊恼声、赞叹声、庆贺声会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会议室。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一般的寂静。

越明苍依然是那副男鬼般的模样,脸上没有半点高兴。

在龙门港的地盘上,越明苍一介后起之辈,和龙银对赌,还赌赢了,这么大的荣耀,场上却无人为他鼓掌,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非要说的话,这一点纯属他自己活该,谁叫他一个人来的……

啪啪啪。 突然,掌声响起,打破僵局。

审计师的目光迅速环绕一周,寻找鼓掌的人。

不是越明苍,不是他自己,那就只能是甲方的人了。

商场如战场,一番鏖战后,为对手的胜利鼓掌,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看见那个鼓掌的人后,审计师却差点当场发出爆鸣——

和你有关吗,你就鼓掌?

你谁啊!谁认识你啊!

是的,全场唯一一个鼓掌的人,是那位来自龙氏财团的代表。

他不仅鼓掌,而且满脸堆笑地转头向越明苍表达祝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短暂的几秒过后,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就会有样学样。

虽然众人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越明苍鼓掌,但是来都来了,顺便充当个氛围组也不是不行。

雷动的掌声中,越明苍站起身。

隔着一张桌子,他遥遥地望着龙银,语气沉闷地问道:“太子爷,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龙银起身。 掌声随之停息。

龙银清清嗓子,准备发言。

越明苍拿下龙门港,是原著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他作为衬托主角的丑角,自然有不少话要说。

按照原著剧情,他应该心态全崩地辱骂越明苍,拼命掩饰自己的失利和误判,并且打死也不肯承认越明苍的优秀。

但是,就现实来看……越明苍也没有那么优秀。

这份对赌协议到底是怎么赢的,他和越明苍都很清楚。

放水放了一个太平洋,还要龙银心态全崩、歇斯底里,那着实是有些难为龙银了。

他扮演的是反派Boss,不是精神病。

不过,表现得恶毒无理一点,龙银还是能做得到的。

龙银冷着脸开口道:“别以为侥幸拿下龙门港,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龙门港本来就是龙氏不要的地方,认清自己的身……”

越明苍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这个。”

龙银:“?”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哪个?

可恶,商业活动那么复杂,他只是个扮演者,不小心漏掉点什么,他自己也发现不了啊。

短暂的停顿后,龙银试图通过装傻接上刚才的话:“怎么,拿下龙门港就得意了,你可别忘了,新港已经建成……”

越明苍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都说了,不是这个。”

龙银:“……”

什么意思,越明苍到底想说什么!?

按照原著剧情,越明苍会在这里和他发生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并用赢下对赌的事实狠狠挑衅他,让他颜面尽失,做出极其出格的行动。

上一场打脸戏,龙银错过了,这一次,龙银想着多少补回来一点,所以才叫来这么多人一起围观。

在场的人里,只有龙氏财团的代表不是他叫来的,而是自己主动申请参会的。

他是龙银安排给越明苍办理贷款业务的专员,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专员为越明苍放了十一次贷,也从一个高级专员被提拔为区域负责人,即将负责龙门港范围内的全部借贷业务。

对越明苍的反应,龙银困惑得不行,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丝毫不敢露怯,迅速收敛神色,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茬说了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对赌协议……”

“我没在说对赌协议。”

越明苍第三次打断龙银的话。

龙银困惑地皱起眉头,想不明白越明苍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这么造作、这么不可理喻……

等等,他好像明白了。

越明苍是在“挑衅”他!

就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刻意挑衅他,让他恼羞成怒,当众动手,暴露自己的本性!

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通了。

不过,越明苍这个说不清话的毛病,实在是耽误事,要不是遇上他这个理解能力极高的扮演者,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好在他已经成功理解了越明苍的行为,也像模像样地和越明苍“吵”了几句,接下来,就是“打戏”了。

为了原著中这场意义重大的“打戏”,龙银偷摸做了不少准备。

原本会议室的桌子是沉重的实木,掀不动也砸不动,龙银连夜让人换成了更轻便的复合材料桌,轻松就能抬起,造成极大的破坏。

会议室里的盆栽也全都换成了更脆的陶瓷花瓶,保证一砸就烂,一摔就坏。

现在,舞台已经搭建好了,观众也都准备好了,就等他的发挥了。

龙银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气,一边抬手拍在桌上,怒声道:

“你赢都赢了,还想怎么样?有话直说,我没空陪你打马虎眼!”

越明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冷漠又悲伤地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要和你作对的意思,你要是不希望我赢,现在就可以让审计把报告改了。”

审计:“???”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是第三方没错,但这不意味他低人一等,更不意味着他是这两个人公开play的道具!

就在审计鼓起勇气撸起袖子准备讨一个说法的瞬间,龙银先一步爆发了——

“蛮不讲理!”

随着一声怒斥,会议室的办公桌被龙银整个掀翻。

尖叫声此起彼伏,桌上的茶水杯碎了一地,刚才还沉闷庄严的会议室,此刻一片狼藉。

龙银怒吼:“都出去!”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在落荒而逃。

人还没来得及跑完,龙银就已经发难了,语速极快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明苍的语调骤然拔高:“我想干什么,太子爷您难道不知道吗?”

咣当—— 龙银抬起手杖,将恰好滚路到脚边的茶杯狠狠甩了出去。

茶杯擦着越明苍耳边飞过,在他背后的墙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 即便越明苍自认占理,也不免在龙银这一刻的爆发中熄了几分气焰。

龙银径直踩在废墟上,大步走到越明苍面前,白龙手杖狠狠敲击地面,在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之前拼命吼道:

“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用我听得懂的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明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想去鸟笼,看看您……养的小奶狗。”

龙银:“?” 龙银瞬间演不下去了,满脸困惑地追问道:“什么?什么鸟笼,哪来的鸟笼?”

越明苍冷冷道:“鸟笼是什么还用我说吗,明月潭的半山别墅,你最近一直住在那里吧?”

这么说,龙银就明白了。

明白了的同时,又有些不明白。

好消息是,会议室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龙银不必再演了。

坏消息是,比起刚才,龙银现在更加听不懂越明苍说话了。

难不成,越明苍的意思是,他搬家的时候没通知越明苍去参观,越明苍对此感到很不满,不满到要在三方会议的时候单独提出来?

不是,这,这对吗?

龙银难以置信道:“你想参观明月潭,也,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么一件小事,你不能私下和我说吗,为什么非要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提?”

“小事?也是,您这样的身份、地位,养多少只小奶狗都是合情合理的,都是小事。”

越明苍惨淡一笑,脸上仅剩不多的血色在这一刻褪了个干干净净。

天知道他昨天看见新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态。

龙银前脚刚刚给了他一个暧昧的吻、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桃色约定,后脚就让媒体爆出了包养的小奶狗的新闻。

这算什么呢? 警告?嘲笑?讽刺?

告诫他不要妄想太多,提点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一直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龙银,是龙银一次又一次给他特权,让他以为自己对于龙银有那么一点点特殊……

是他错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奶狗都能进龙银的鸟笼,他却至今未能摸到鸟笼的大门。

他对龙银而言,根本什么都不算,龙银对他的喜欢,或许也只是吃腻了山珍海味,才对粗茶淡饭瞥去的一瞬目光。

面对越明苍如泣如诉的质问,龙银简直想摊开双手,反问一句“不然呢”。

不然呢?原著也没写反派不能养小奶狗啊!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越明苍的语气却低落到了极点,仿佛一只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龙银感受到一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在严肃的三方会议现场,身为爽文男主的越明苍,因为想去他家看小奶狗而大吵大闹。

这哪是爽文男主,分明是逢年过节每家必备的熊孩子!

龙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可以找合适的机会安排你们见面,但是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在这种场合提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你不觉得你自己……”

越明苍轻声道:“他现在就在鸟笼里,对吗?”

“是啊!所以呢?”

龙银烦躁地回道。

天知道此刻的他有多想和小白吐槽越明苍的离谱行为,顺便确认一下主系统有没有发出警报。

偏偏在耻辱值已经集齐的情况下,他的行动自由了很多,不再需要小白二十四小时跟随,恰逢新家刚刚装好,小白抱着窝不撒手,于是龙银就把它留在了家里,没带在身边。

现在好了,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心中无尽的吐槽欲无处释放,压得他喘不上气。

越明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笑,开口时的语气无比坚定:“就现在,我要见他,如果你不让我见,那您就把龙门港收回去吧,这份对赌协议就当我没签过。”

龙银:“……?”

* 越明苍的威胁是有效的。

收回龙门港,对于龙银而言,属于重大剧情事故,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事。

于是,不论心里再怎么不情愿,龙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满足越明苍的心愿。

三十分钟的车程后,载着龙银和越明苍的车停在了明月潭。

司机负责把车停到新建的车库里去,龙银则负责带路。

夜幕下的“鸟笼”别具风味,但是这一刻,龙银和越明苍都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龙银满心怒气地走在前面,根本没有要等越明苍的意思。

越明苍的步子同样迈得很快很大,但是很快,他就被龙银落下了。

这不怪他,任何人见到“鸟笼”里的景象,都会产生和他一模一样的反应——

瞠目结舌,僵在原地。

“鸟笼”内部的装潢,非常奇特。

不是审美或是装修风格上的奇特,而是“人类”意义上的奇特。

老龙爷在世时期,“鸟笼”承载了太多不堪的苟且,看似金碧辉煌,实则肮脏不堪。

而现在,这座为了享乐而落成的笼,在龙银的手中,被翻新成了一座……原始森林?

原谅越明苍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已经尽力了。

他的眼前是无数参天古树,脚下长满灌木,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远处,巨大的瀑布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落下;近处,泥土的气息钻入鼻息。

抬头,银白色的蟒蛇盘桓在树枝上打量着不速之客;低头,雪白的小兔子在悠哉悠哉地啃草皮。

过于迥异的景象惊得越明苍大脑发懵,心中强烈的哀怨和悲伤都消散了一大半。

这一刻,龙银是不是把小奶狗养在“鸟笼”里,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

龙银每天就住在这种地方吗,认真的吗!?

“来啊,不是要见它吗?”

龙银的声音遥遥响起。

越明苍踮着脚走过小兔子的萝卜地,小心翼翼地朝着龙银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一面玻璃墙前。

墙壁内部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宽度无法计算,看不到边缘,高度大约两米,隔开做成三层,层与层之间有楼梯连接,每层都陈列着一些稀奇古怪但又可可爱爱的道具,有爪爪形状的小玩具,靠磁力吸引自动摇摆的秋千,摩天轮模型等。

和外面的原始风格不同的地方在于,墙壁里有不少现代科技,比如紫外线烘干机和自动喂食器。

龙银道:“你不是非要见小白吗,来啊,打招呼啊。”

越明苍满心困惑地顺着龙银的目光看去,视线穿过玻璃墙面,落到中间层的小桌子上。

巴掌大的玩具小桌子,黑白配色,上面放着一只——

纯白色的毛绒暖手袋。

越明苍觉得自己好像在龙银的办公桌上见过这只暖手袋,为了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他缓缓靠近玻璃墙,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汪!” 一张黑漆漆的小脸蛋吐着粉粉的小舌头从“白色毛绒暖手袋”中钻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欢快的狗叫。

越明苍差点没吓得灵魂出窍,脱口而出道:“什么丑东西!”

小白:“!!!”

男主说它丑! 小白汪的一声哭了出来,黑色的小脑袋重新埋进了长白毛里,一抖一抖的可怜极了。

“等等,不对,等等……”

越明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刚想挽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白一边狂哭,一边迈开小短腿狂奔,短短几秒就消失在越明苍眼前,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躲着去了。

在越明苍的视野里,就是一只既没有脑袋也没有腿的“白色毛绒暖手袋”贴地滑走了。

越明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什么小奶狗,这是什么小奶狗!

无良媒体害人不浅!!!

越明苍转过头去,想和龙银道歉。

然而,原本还在他身边的龙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一个离他很远的位置。

月光透过“鸟笼”的穹顶,却透不过茂密的树冠。

最终落在龙银身上的,仅剩下破碎的光辉。

仿佛一颗被伤透了、碎尽了的心。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吧,你觉得小白很丑,对吧?”

龙银垂着头,说话的声音很轻。

越明苍急切又无力地辩解了起来:“不是,我就是第一次见到小白,一下子看岔了,是我理解错了,我没想到小奶狗真是一只狗……”

他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错得究竟有多离谱。

在来这里之前,确切地说,是从昨天晚上看见媒体的新闻开始,他就已经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自己和“小奶狗”见面后唇枪舌战甚至当场动手的画面。

幻想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他在心中积累了无数的侮辱性词汇,就等见面的那一刻倾泻而出,这才不慎说出了那句“丑东西”。

事实上,那只暖手袋,不对,那只小白狗,长得可爱极了。

虽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小狗,长相也有些迷惑,让人有点不能确定这是狗还是狐狸还是暖手袋,但是再怎么说,也和“丑”扯不上关系。

越明苍认为眼下最关键的并不是解释他说小白“丑东西”的问题,而是把“小奶狗”误会成龙银包养的小白脸的问题……但是,他错了。

他这次犯下的错,比他自己认知到的错误、比他过去累加在一起犯的错,都要严重得多。

龙银摇摇头:“你不是第一次见到小白,我们每一次见面,小白都在我的办公桌上,你早就见过小白了。”

越明苍:“……”

他一直以为是暖手袋,毛绒绒的,纯白色的!

为什么一只狗会乖乖地蹲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啊?!

“我在你眼里,也和小白一样,是‘丑东西’吧?”

龙银决然地说出这句话,眼中满是失望与失落。

小白是他的系统,是根据他的形象生成的,与他的本体异曲同工。

黑色的皮肤,却长出雪白的鳞片。

被龙族排挤,被天命厌弃。

他本以为越明苍会是那个例外,不曾想,命运终究不愿给他半点优待。

越明苍:“?”

他怎么完全听不懂龙银说话。

谁说龙银丑?他说龙银丑?

这,这对吗……

龙银悲伤道:“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我和小白都不想再见到你。”

“等等,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越明苍往前小跑几步,伸手试图抓住龙银的衣摆。

手指触及的瞬间,龙银“飞”了起来。

确切地说,不是飞了起来,而是跳了起来,因为跳的太高,给人一种起飞的感觉。

在越明苍震惊的目光中,金尊玉贵的小龙爷,轻轻松松地蹬着树干往上,两三下便跳上了最高的树杈。

他在林间穿梭的身影如豹子一般矫捷,不到五秒,便彻底消失在茫茫树冠之中。

越明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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