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自由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尤里还是有些心虚。

他和教官有着同样的梦想,私底下也都在偷偷调查星盗,不过,与其说他们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不如说他们是竞争关系。

灰雾只有一种,星盗头头的大本营也只有一个,谁先拿下,就是谁的功绩。

显而易见的是,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他有原著,知道未来全部的剧情,知道灰雾如何散去,知道星盗如何伏诛,修斯却只能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投身看不到希望的伟业。

他曾在一名很擅长改变原著的前辈手下学习过一段时间,虽然最终他没能学会前辈的花式刷耻辱值技巧,但是,对于平衡剧情完成度与耻辱值以通过最终结算,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改变原著导致的剧情完成度下降,可以用耻辱值来解决,夺取主角机缘造成的伤害,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那些在原著中属于教官的功绩,如果全都被他拿走了,教官会恨他吗?

尤里盯着修斯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教官,我没有在直播,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和你有关,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你,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好好回答我。”

修斯眼皮一跳。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那种预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战场上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

在战场上,他不会感到半点慌张,只会更加沉着冷静地对面当下的境况,而现在,当着尤里的面,他虽然完全沉着冷静不下来,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他的恐慌,只能勉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沉声道:

“你问。” 尤里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一个……朋友,出于一些,一些比较私虫的原因,偷走了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对他?”

利用看过原著的优势,先主角一步立下伟业,这种做法,确实和“盗窃”无异。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那么做,但是,他真的很需要那些功绩,只有那样,他才能将功补过,在废法后活下来。

修斯不敢大意,谨慎地回道:“得看具体是什么东西。”

“嗯,比方说……”

尤里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出能让修斯联想到剿灭星盗的东西,犹豫了半天,只敢说出个模糊的概念:

“……名声。”

修斯:“?”名声? 什么名声?他的名声?

具体是他哪方面的名声,是“虐待雄虫七年”的名声,还是“五百星币做雌君”的名声?

该不会是“揍完雄虫还能撸狗”的名声吧?

这这这……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听错,修斯将尤里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我的一个朋友,想要偷走我的‘名声’,名、声,是吗?”

尤里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对。”

修斯:“……”

哪个朋友年纪轻轻的这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来陪他一起死?

是赛泼吗? 虫神保佑,一定要是赛泼啊!

尤里见修斯不说话,顿时丧气了:“好吧,你不用回答也可以,我知道你会生气,但……”

“不,我不会生气。”

修斯难得一次态度果断,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尤里的话。

尤里沮丧地说道:“你不用说谎,我们都,都做过那样的事了,在我面前,你可以实话实说。”

修斯道:“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会生气,我也不会介意,我所有的名声都可以给他,所有,所、有。”

说罢,见尤里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是有些不信的样子,修斯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向虫神起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每一个字,都是发内心的,实话。”

尤里:“……”

看来还是他以己度虫,小看了教官。

想想也是,他家教官确实就是这么一只,优秀、强大且心胸宽广的虫。

功绩、成就、名声,这些外虫追求一生的东西,教官根本就不在乎。

他是《废法》的主角,是即便在绝境都能轻易找到生路的天命之子,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轻松应对。

想必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能引起教官重视、或是让教官陷入绝境的事吧。

* 最近,尤里变得很忙。

忙到连日常训练都取消了,经常一消失就是一整天,半夜才回家。

回家后,尤里总是看上去很累,有时候还能强撑着做个夜宵,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刚一进门,把脑袋埋进来门口接他的修斯胸口,就直接睡着了。

一般的雄虫出现类似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在外面遇到了艳遇。

虽说修斯并没有那么希望尤里喜欢上除他以外的雌虫,但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也是愿意接受家里出现一位新的雌侍的。

——现实要只是那么轻松的话,就好了。

修斯比任何虫都要清楚,他家的雄主,是一只多么不同寻常的雄虫。

按理说,不论是作为雌君还是作为“被囚禁的雌君”,他都没有资格过问自家雄主的动向。

但是,随着尤里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随着尤里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修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在一次尤里相对回来的比较早的时候,修斯一边吃着比往常都要丰盛一点的夜宵,一边鼓起勇气开口道:

“对了尤里,你……”

“对了教官,你…… ”

同一时间,尤里也开口了。

修斯下意识道:“你先说吧。”

尤里道:“不,我要说的事比较重要,还是你先说吧。”

修斯不再推脱,直截了当道:“好吧,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啊,嗯……我有个朋友,他,他有点事找我帮忙,一时半会儿的还结束不了。”

尤里吞吞吐吐了半天,说出了一个一听就是谎言的理由。

为什么一听就是谎言呢,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需要雄虫帮忙做的事!

修斯忍不住皱眉:“尤里,你……”

尤里道:“好了教官,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没在做坏事。”

修斯:“……”

更不放心了。 就在修斯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尤里又开口了:

“教官,我最近仔细想了想,我这样囚禁你,果然是不对的,我会弥补我犯下的错,希望你能原谅我。”

“……什么?”

修斯瞬间意识到尤里想说什么,当场惊叫道:“等等,我是自愿的,我一点也不介意被你囚禁……”

尤里道:“教官,之所以你会出现这种心态,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修斯:“什、什么症?”

尤里:“简单来说就是,你被我囚禁太久了,习惯了痛苦,所以反而不敢离开痛苦,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教官,你也不想一辈子被我囚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吧?”

修斯斩钉截铁道:“我想。”

尤里叹了口气,柔声道:“教官,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迷途知返,挽回我曾经做错的事,所以你也勇敢一点,努力走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阴影,好吗?”

修斯:“……”

见修斯满脸的抗拒,尤里打开手环,操作了几下。

很快,一张“恢复任职审批表”出现在修斯眼前,出具方是第一军雌基地。

尤里道:“其实之前我是骗你的,我并没有让基地把你除名,只是暂时让你停职了,最近我有点忙,不能一直在家里陪着你了,所以我和基地说好了,让你重新上任,基地已经通过审批了,明天你就可以拿着审批表去报道了。”

修斯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还好他坐在椅子上,倒也是倒在靠背上,不至于摔到地上去。

在他绝望到几乎要放弃思考的时候,尤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教官,既然你都要回到第一基地了,我也不会继续限制你的通讯功能了……”

修斯一下子从椅背上弹了起来:“等等!”

晚了。 尤里收回操作光脑的手,看向修斯:“我刚刚解除了对你的全部限制,教官,你自由了。”

“!” 修斯拿出了在战场上被星盗用激光枪锁头时的速度,硬生生把手环从手上拆了下来,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让手环在发出第一声消息音前,就因为失去绑定目标而停止了工作。

“不要这样,教官。”

尤里站起身,从垃圾桶里捡起手环,递到修斯面前。

修斯不接。 尤里坚定地举着手环,用坚定的动作表达他坚定的态度。

“……尤里,我真的,我真的不能去基地,去了基地就得住在宿舍,我,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一直在家陪着你,我,我……”

说着说着,修斯竟然产生了一种落泪的冲动。

在《雄虫保护法》的影响下,无数雌虫或是亚雌在献上全部的财产嫁给雄虫后,会因为雄虫不同意而无法继续工作,从此只能仰仗雄虫的鼻息过活。

一只能在婚后继续工作的军雌,放到论坛里,能让围观的虫羡慕到晕厥。

而他,一只婚前财产只有五百星币,婚后全靠吃雄主软饭过活的军雌,此刻,面对主动为他争取工作机会的雄主,竟然在用“想要继续吃软饭”的理由拒绝!

做出这种事,他已经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教官,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毕竟你这么聪明,我也从没瞒过你……”

尤里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阳台,拉开了从来都没有拉开过的窗帘。

因为是晚上,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光是这一眼,就能让修斯知道,此刻他身处何方。

就像尤里说的那样,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因为尤里从来都没有瞒过他。

那天,他被尤里从协会带走,坐了两小时的车后,上了尤里的车,之后,尤里又开了两个半小时,将他——

带回了第一基地。

尤里叹了口气,如释重负道:

“这里原本是地下训练室,废弃后一直当成仓库用,后来基地造了新楼,这里就彻底没用了,我只花了一点点钱,就问基地租下来了,从这里出发,五分钟就能到基地现址,教官你早上去上班,晚上回来住,我们不会分开,还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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