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逼问

第一根晶轨柱亮起后,各区域的圣骑士都开始行动,仅供葵兰一行虫使用的轨道车,就这么迎着风雪上了路。

轨道车能到的地方都是固定的,从轨道车站到晶轨柱的最后一段路程,依然只能坐马车去。

白色圣马撕开黑夜,白发蓝眸的雄虫身披纯白的圣袍,从代表教廷的座驾上一跃而下,点亮对地下城而言象征着神意的晶轨柱。

教廷的圣光铺满他的雪发,皇族的雌虫伴随在他身旁,没有虫知道他究竟属于哪一方。

从未有虫在地下城见过他,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关头出现,又凭什么拥有点亮晶轨柱的权柄。

他凭空出现,不避风雪,行使神权。

他名为,葵兰。

* 十八根晶轨柱,点亮十根时,地下城就恢复了最基础的秩序。

街上逐渐开始出现过路的虫,矿区被重启,替换零件的价格炒到了天上,矿虫们如火如荼地工作了起来,比以往的冬季都要更加卖力。

剩下的晶轨柱当然也要点亮,但是不再像前十根那样那么迫在眉睫。

全速前行了三天的葵兰总算是得了空,抱着克莱的胸肌狠狠爽了一把。

克莱躺平任由葵兰动作。

等到葵兰满意了,躺到胸肌上,闭上眼,想要进入甜甜的梦乡时,克莱才缓缓开口:

“一般来说,贵族的名字会更复杂一点。”

葵兰吸天命之气吸得迷迷糊糊,根本反应不过来克莱想说什么,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克莱有点纠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但是,一想到他们的下一站就是十六号晶轨柱,他就不得不下定决心,将话题进行下去:

“取名,赐福,姓氏,家族名,虽然我与教廷接触不多,但我知道普通的平民虫加入教廷后,会获得‘圣.赫利多洛斯’的中间名……”

葵兰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克莱,仿佛在看一台自爆的卡车:

“真没想到,你居然承认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还得再和你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听到你说实话呢。”

克莱一愣。 葵兰趴在他胸口,睁大一双好奇的蓝眼睛,询问道:“‘克莱’一听就是假名,你真正的名字究竟叫什么,皇子殿下?”

克莱:“……”

克莱:“……是我在问你的原名。”

葵兰:“我就叫葵兰,葵兰就是我的原名。”

克莱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教廷的虫,连‘圣’的中间名都没有?”

葵兰用一种看弱智的目光看向克莱:“你说的那是在教廷任职的虫,司铎、主教或者枢机卿,我又不是,我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雄虫,况且我也不是教廷的虫,我只是被教廷养在白塔而已。”

克莱:“……”

怎么说呢,葵兰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

白塔虽然属于教廷,但是在白塔中生活的雄虫,属于虫族,并非属于教廷。

教廷与雄虫,理论上确实毫无关系,葵兰是一只雄虫,也只是一只雄虫,并非“教廷的雄虫”。

但是,现实并非是那么运行的。

白塔确实是教廷的白塔,雄虫也确实是教廷的雄虫。

葵兰口中的司铎、主教、枢机卿,以及他没有提及的圣骑士、圣咏团、圣侍,都是为雄虫而服务的神职虫。

凌驾于一切之上,最为珍贵的存在,便是葵兰这样的雄虫。

就连神职虫们都有那样复杂的名字,葵兰的原名,怎么可能只是葵兰呢?

克莱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是,就我对你的了解,我很担心葵兰就是你心血来潮随意编造的假名……”

葵兰萌萌地眨眨眼睛,似乎一点都不为克莱的话生气。

这态度,几乎就是坐实了克莱的猜测。

克莱的眉间满是惆怅,但是,看向葵兰的瞬间,目光瞬间充满了无奈与包容,以及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溺爱:

“你没在地下城生活过,也不受寒流影响,所以你可能不太能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你救了地下城,救了千千万万的虫。

“你将改变地下城,不,或许是整个虫星的局势,回到地面以后,教廷与皇室都会来抢夺你,不论结果如何,不论你选择那一方,你都已经是地下城的英雄了,你的名字会在地下城流传,你会被当成新的信仰,你,你确定要……用一个假名?”

葵兰认认真真道:“这就是真名。”

克莱:“……”

克莱:“行,叭。”

葵兰又道:“况且,‘葵兰’是无法回到地面的,只有在地下城的时候,我才是‘葵兰’。”

克莱:“呃……”

他似乎觉得葵兰的话里有什么深意,但是因为葵兰说话总是逆逆又天天,所以他一时间想不明白葵兰在说什么。

葵兰:“不用关心我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快说说你,你作为皇子,一定有个帅的不行的名字吧?”

克莱:“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被发现我拥有红色的眼睛之前,我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普通皇族私生子,名字也就是普通的莱克加皇族后缀。”

葵兰:“噗,莱克,哈哈哈——”

克莱:“……”

他从未对外提及过那段经历,因为他很清楚,皇族的身份不会为他带来好处,只会为他带来数不尽的灾难。

而现在,不想提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克莱不怎么高兴地捂住葵兰的嘴,不希望他继续笑下去。

可惜他动作太过轻柔,葵兰的半张脸埋在他的手心里,笑声却依然从指缝间传出,如同一片小羽毛,不断逗弄他的耳膜。

克莱也是没招了,破罐破摔之下,把手挪开,按住葵兰的脑袋往下压,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笑声终于止住了。

葵兰笑纳了这个吻,很快便化被动为主动,将缺少经验的克莱吻得气都喘不上来。

一吻结束,葵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一般的克莱,语气确定地问道:

“那么,莱克皇子殿下,请告诉我,‘克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克莱微微张开了嘴,眼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任何听过他本名虫,恐怕都会以为“克莱”与“莱克”,只是字序颠倒的变化。

然而,事实确实并非如此。

葵兰缓缓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来地下城,可是逃难来的吧?你的出生象征着神明的天平向皇族倾斜,所以教廷要杀你,皇族同样容不下你,一介私生子,莫名其妙就得到了继承皇位的资格,神明的话语,终究抵不过……权力的斗争。

“即便逃到了地下城,你的身后仍有追兵,身份一旦暴露,就死无葬身之地,你做事谨慎又不知变通,完全没有‘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概念,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取一个和本名那么相似的名字呢?”

即便克莱的目光已经从震惊到茫然到彻底欲哭无泪,葵兰依然都不肯放过他,仗着自己知道原著,胜券在握地逼问道:

“你的名字是哪里来的,皇子殿下,你的地下城担任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你,究竟是谁?”

克莱:“……”

这些话都是他要问葵兰的。

问葵兰在教廷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问葵兰究竟是什么虫,承担着什么样的身份和职责。

但是,为什么所有的话都让葵兰说去了,为什么变成葵兰在逼问他!?

这对吗!?第89章 天天吸

看着葵兰满脸的八卦,克莱颇有一种全身的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无奈。

葵兰闹着要跟他去地下城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葵兰可能是教廷培养的秘密武器,出现在他的面前的目的,就是找到他的据点,一举剿灭地下城残留的反抗军势力。

现在,他……他更加这么想了。

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心了。

在见过那样的神迹之后,不可能有任何的虫还能反抗,即便是他也一样。

如果葵兰真是教廷为了实现统治而培育的雄虫,那他无疑已经输了个彻底。

并非输给教廷,而是输给葵兰。

克莱有气无力道:

“我觉得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克莱’是上一任反抗军首领的名字,两年前,他被教廷逮住,秘密处刑了。”

大部分的地上居民,对“反抗军”这个词语,都是非常陌生的。

教廷的光辉过于耀眼,以至于所有的虫都认为,地下城压根就不该反抗。

最初,为了开采地下的玛纳矿,犯了罪的虫被流放到地下城,通过苦役抵消刑期,久而久之,地下城变成了罪虫的代言词。

即便如今的地下城早已与犯罪无关,只是在地面活不下去的虫为了更低的税率与更简单稳定的工作而主动做出的选择,依然有不少虫觉得地下城的虫生而便有原罪,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在赎罪。

况且,若非教廷在冬季点亮晶轨柱,为地下城带来光亮与温暖,地下城根本就不可能有虫活着。

身负无法洗清的罪孽,就连被允许生存都已经是虫神开恩,凭什么还有资格提更多要求呢?

即便对比地面而言,常年被玛纳污染的地下城才是更需要雄虫的地方,但——

雄虫那么脆弱,怎么能离开白塔的保护呢?

雄虫那么尊贵,怎么能踏足罪恶的地底呢?

被神抛弃的罪虫,怎么配觊觎神明的恩赐呢?

如此巨大的观念差异之下,反抗军便诞生了,他们想要的并不多,不过是,一只雄虫而已。

即便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即便依然无法将他们从无尽的黑夜中拯救,但是好歹能给他们一丝些微的希望。

葵兰瞪圆眼睛,点了点头。

他的反应完全在克莱的预料之中。

就是这样,对一切早有预期的反应,一次又一次让克莱困惑——

雄虫都是这样的吗?

这么特殊、这么神奇,这么……可恶的同时又惹虫怜爱吗?

葵兰了然地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询问道:“所以,你继承了他的名字,也继承了他的遗愿?”

克莱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欲盖弥彰道:

“……当时恰逢冬季,晶轨柱封锁无法通行,别说救他了,我就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我恨皇族,但我也无法真心地归顺教廷……刚到地下城无处可去的时候,是反抗军收留了我,我赞同首领的夙愿,我也想让地下城的虫过上更好的日子,但……”

有些答案,不说,就是回答。

光是欲言又止时的刹那,就足以传达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认可不意味着可以做到,许多事即便想要努力,也完全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克莱继承了名字,但是没有继承遗愿,前任首领的愿望,并非他的愿望,前任首领的处境,也并非他的处境。

他的处境更难,但他的愿望,更宏大。

手持原著的葵兰非常自信地帮克莱说完了接下来的话道:“但你没有遇到我,所以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克莱:“……”

狗剩有气无力地吐槽:“你真是太离谱了,你还成功的希望,你知不知道你是反派,你你你——”

葵兰完全不在乎克莱的无语与狗剩的鄙夷,自顾自地说道:“地下城的好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你愿意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让我想想,这么大的事,光吸十次扔子可不够……”

克莱沉默了片刻,硬着头皮道:“反抗军手中没有筹码可用,地下城的矿产并不属于反抗军,而地下城又确确实实依赖着教廷的恩赐才能存在至今,前代首领想要和皇族合作,盗取雄虫,控制白塔,扳倒教廷,但是,且不说反抗军的战力对上圣骑士有几分胜算,就算侥幸成功,这样残暴的手段,根本无法赢得虫心,皇族一旦达成目的,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地下城……”

葵兰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克莱。

不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欣赏,而是一种“真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大胸,想得就是周到”的欣赏。

克莱被看得头皮发麻,颤颤巍巍地问道:“葵兰,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全都告诉你了,你,你……你有什么正经一点的话想对我说吗?”

葵兰点点头,认认真真道:“有的,我会帮你实现目的,只要你在接下来的虫生中天天让我吸扔子就行。”

克莱:“……”

* 葵兰本来还有点好奇,怎么克莱那死蚌一样怎么撬也撬不开的嘴,突然就变得这么实诚了,一股脑的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他了。

到达十六号晶轨柱的时候,葵兰的困惑迎刃而解。

和其他的地方不同,十六号晶轨柱所在的十六区,显然已经沦为了反抗军的驻地。

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葵兰就知道,全地下城能成为战力的无罪虫,恐怕都在这里了。

路面没有太多的积雪,四处用于升温的装置也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多,矿区占比很少,到处都是被大雪掩埋的试验田。

葵兰困惑道:“事情做的这么明晃晃,居然一直没被逮?”

克莱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十六区距离中央晶轨柱最远,教廷的虫想来非常困难,况且到处都是溶洞和地下暗河,地形复杂,四通八达,分分钟就能进入其他区,易守难攻,再加上教廷和皇室的斗争至今都没分出胜负,没必要来啃反抗军这块难啃的骨头……”

“老大!” 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远远传来。

葵兰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金发雌虫朝着他们跑来。

看见葵兰,金发雌虫本就激动的声音,顿时更加激动了:“老大,我们就知道事情是你干的,你什么时候窃取了教廷的权能,竟然连晶轨柱都能点亮了!”

克莱道:“误会,不是我,都是葵兰做的,介绍一下,葵兰,这是莫伊,和我一样是无罪虫,莫伊,这是葵兰,他是一只……”

葵兰插嘴道:“我是一只被教廷绑架并洗脑的雄虫,被你们老大从白塔救了出来,现在对你们老大死心塌地,只想和你们老大一起解放地下城。”

莫伊:“?” 克莱:“……”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站教廷的。

但是现在,他虫生第一次觉得教廷其实也挺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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