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安室透站在林溪旁边,接着周围昏暗下来的灯光,碰了碰她的手腕。

林溪俯耳靠近他。

“那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还有那戴着金属面具的矮小男子,曾经进入过那片形似竞技场的古建筑。”

林溪一愣。

他们在刚才的宴会上看上去并无交集的样子。

“我记得他们的声音。”安室透说,“这两个人似乎在交流什么信息,话语中提到了第三个人,说那个人也来了这里。”

“他们说话声音小,我只是偶然间听见了一小部分。”

林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来这拍卖会中,从宾客到主办方,都身藏秘密,真有意思。

“还有那个家伙……”安室透继续说道,语气微妙,“是水谷小百合的旧识吗?”

他指的是镂空金面具的男人。

林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旧识,但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她实话实说。

安室透:“会对你有影响吗?”

林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啊。我们拍到东西之后就走人,他对我能有什么影响?”

安室透:……

好像也是。

他多余担心了。

主要是,其他人看林溪现在的样子,都只能联想到丰满的美妇人,而他还总下意识当她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但是潘趣都用易容完成过多少任务了、接触过多少人了,像水谷小百合前情人的那种婚内出轨的老色鬼肯定也见过不少。

她肯定能自己打发掉的。

不过……

“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吧。”安室透说,“晚宴过后,那家伙肯定又要找机会拦你。”

林溪没在意:“行啊。”

她砸了砸嘴,还在回味晚餐的味道:“那个甜点真是不错……上面装饰的葡萄可以直接连皮吃耶,是帕夫洛娃蛋糕吗?以前没吃过类似的甜点耶。”

安室透闻言无语。

每一次他觉得潘趣是个经验成熟、还恶趣味的组织成员的时候,他就总能看见潘趣像孩子的那一面。

她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即使在做坏事,眼睛也总是纯洁无辜的,让人不忍心责怪。

“……是帕夫洛娃蛋糕。”他说,“做法并不难,只是对蛋白的打发有要求,需要将蛋白打发至硬性发泡的状态,才能让蛋糕兼具硬壳和蓬松多气孔的内芯。”

林溪朝他隐晦地竖起大拇指:“太强了,波本,一看就是甜点大师。”

你们日本警察卧底的时候除了训练演技,还要训练厨艺是吗?

安室透微笑:“料理和任务一样,都是投入时间和精力就会有回报的一件事,不是吗?”

“那不一样。”林溪连连摇头,“料理是做给人吃的,只要吃的人觉得美味,做的人自然会开心。”

“但是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我也不知道是为谁完成的、谁会觉得满意呀。”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要是完成任务,朗姆会满意,组织会开心。他自己……因为有任务就会有情报,所以也乐于工作。

那潘趣呢?如果做任务不能让她开心的话,她为什么还要做任务呢?

安室透想起早些时候潘趣趴在床上,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组织不需要废物”的话,眼神微暗。

“那为什么要待在组织里呢?”他轻声问道,似乎真的是随口一问。

林溪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潘趣的人设,说道:“可是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啊。”

安室透:“是这样吗……”

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潘趣谜一样的身份。

联系到峯苫行则那句“让潘趣别被乱七八糟的事蒙住眼睛。真正的敌人就在她身边”,安室透低下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潘趣和组织的关系其实和他一开始想的不一样呢?

在得知那个“真正的敌人”是谁之后,潘趣会和组织反目成仇吗?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成熟风韵的女性,妩媚的脸蛋和多情的眼睛。

但是安室透却看见了其中沉静的灵魂。

他终于将那句话说出了口:“潘趣。”

“如果有其他地方可去,你还会待在组织里吗?”

他看见了潘趣眼神里一瞬间闪过的警惕。

他们之间陷入了难捱的沉默,直到月江和美在台上宣布晚宴结束,他才得到她的答案。

“……我不会离开组织的。”

他听见她这么说道。

.安室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和一双莹绿色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瞬间肾上激素狂飙,浑身紧张起来,随后又因为荧绿色眼睛带着的点点笑意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醒这么早?”他问。

他是因为有每天早起晨跑的习惯,每到这个点就会被生物钟强行唤醒。

潘趣为什么比他起得还早?

而且,他对自己的警惕性很有自信,就算是睡觉的时候,细小的动静也会让他惊醒、瞬间警觉的。

……潘趣走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吗?

林溪此刻还没有变身。她穿着比她大一号的宽松衣服,打了个哈欠:“这里风水不好,睡觉的时候总醒,干脆就起来了。”

“正好还可以欣赏到帅哥的睡颜。”

她坐在副卧的床头,好奇看着他:“倒是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安室透:……

潘趣在旁边,他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不了。”

他从床上起来,越过林溪去洗漱。

昨天晚上晚宴结束之后,那个男人果然来找潘趣了。

安室透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溪身边,让男人想跟林溪单独说话的愿望没能达成。

安室透还用阴阳怪气的话语讽刺他,将他刺激地失态的乱叫,但却拿他们二人毫无办法。

不过在此过程中,安室透也注意到了,这个男人身体虚弱,嘴唇青紫,看起来似乎血液循环不好。

甚至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将安室透都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被气的犯心脏病了。

还好那男人的妻子很快就赶了过来,拉住了他,柔声安慰她,倒是让林溪和安室透都刮目相看了。

一般夫妻之间,如果知道另一方不忠,即使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立即离婚,也会心生芥蒂,或对对方没什么好脸色。

而如果是那种协议夫妻或各玩各的政治联姻,也不会这么温柔小意地照顾对方。

而且这女人对林溪扮演的水谷小百合也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在丈夫给林溪添麻烦的时候还抱歉地对林溪笑了笑。

“糟糕,我对他们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看着女人搀扶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林溪摸了摸下巴,“她该不会有什么把柄握在这家伙手里吧?”

安室透觉得她的猜想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他对着镜子洗漱完毕后,换了身衣服(房间柜子里有给宾客准备的备用衣服),走到了客厅里。

林溪也早已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再打开门时,已经变成水谷小百合的形象。

不一会儿,侍者敲门,给他们端上了手环和早餐。

早餐即是平常的早餐,而手环上标有编号,据托盘中放着的说明书来看,将手环和拍卖会座位上的电子设备交互,就可以竞价。

拍卖师报价的时候,只会说他们的编号,而不会说真名。

让二人惊讶的是,这手环居然有两双。

“奇怪。”安室透皱起眉,“空谷阳只是水谷小百合带过来的人而已,按理说,应该没有拍卖资格才对的啊?”

而且,看着托盘上摆着的两对金属手环,他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也不知道这股不祥的预感从何而起。明明直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进展顺利……

林溪倒是没有安室透那样的疑虑,伸手拿起手环便套在了手上。

金属制手环咔哒了一声之后闭合,让安室透不由联想到了手铐。

她点了点手环,手环的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一个17的数字。

“你是多少?”她问。

安室透在她的注视下,将心中的预感压下,也带上了手环。

“……18。”

“看来数字是连着的。”林溪说道,“连你都有手环……这么一看,谁都可以叫价啊。”

林溪本以为,只有那些有实力竞价的宾客能得到手环。而被宾客带进来的人没有手环,只能跟着有资格的宾客观看拍卖过程,自己无法竞价。

但是连安室透都有手环。

月江家族不怕有人胡乱叫价吗?

用过早餐之后,林溪带着安室透,跟随侍者来到了拍卖会场。

会场果然建在昨晚上安室透闯进去的那座仿古建筑内。

在广场中央升起了一个台子,月江和美作为拍卖师站在聚光灯下。椭圆形的拍卖会场只被宾客占了一半,月江和美背对的那一面空无一人。

虽然建筑只是仿建的,没有真正的古希腊竞技场那么大,在建筑的很多细节处也进行了许多改造——比如座位宽敞、宾客座位互相之间间隔很大,比如座位上除了披上了软垫和华丽的毯子之外,右手边的扶手也被变成了电子设备,将手环放上去就可以参与竞价,又比如头顶上的并非天穹,而是现代化的光设备——但古老蛮荒的气息还是笼罩在这片仿古建筑的内部空间中,让人心中不由升起敬畏之心。

月江和美今天换了一身新的礼服,和昨天一样华丽。一串珍珠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

在月江和美宣布之后,拍卖正式开始。

虽然林溪此行只想拍到暗夜男爵之后走人,除了对X小姐的画作外对其他的拍品并不感兴趣,却还是被千奇百怪的拍品吸引了注意力。

比如,某某古老部落酋长的头骨;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纯天然红宝石;一个日本外交部长的职位(听到这里的时候安室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国家外交部长的职位居然成为了拍卖品在被售卖);能延缓死亡、治愈疾病的药物(这件拍品竞价十分激烈。最后的价格比起拍价高出好几十倍)。拍品中甚至还有人,是一位织女,据月江和美介绍,她的布艺极佳,拍下她就可以织出全天下最好的布料。

最搞笑的拍品是当属怪盗基德的联系方式了。林溪平时看新闻的时候,没少看见这位怪盗先生的身影,没想到居然在今天的拍卖会上又看见和他有关的东西了。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怪盗基德的联系方式竟然比刚才的治愈疾病的药物还要抢手,经过好几十轮的激烈竞价,成交价比药还要高。

林溪忍不住喃喃道:“就是一个联系方式而已,至于卖这么高吗?”

怪盗基德本人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被炒这么高吗?

安室透倒是很淡定:“怪盗基德的女粉毕竟是全日本最多的,联系方式值钱很正常。”

每次警方追缉那个宝石怪盗的时候,都有一大堆粉丝在现场捣乱,警方又没法暴力驱逐。

要不是那小子每次都老实的把宝石还回来,也从来没伤过人,警方早就上强制手段了。

怪盗基德的联系方式拍出去之后,下一件拍品就是暗夜男爵的U盘。

林溪直接断崖式加价,让蠢蠢欲动想要拍下这件商品的其他宾客打了退堂鼓,最后很顺利地拿到了U盘。

不一会儿,侍者就将U盘放在托盘上呈了上来。

“任务完成~”林溪满意地收好U盘,“接下来只要在拍卖结束时候离开这里就行了。”

任务没出什么波折,U盘顺利到手,安室透本来应该和林溪一样放松下来的,但他仍旧紧缩眉头。

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依旧笼罩在他头上。

“你卖的东西呢,还没出现吗?”他问。

他记得潘趣说过,她找月江和美帮忙加了一件拍品。

“没有。无所谓,那东西我根本没想要出手。”林溪坦然说道。

安室透:“?”

“那月江和美怎么会同意你增添拍品……不对,你拍的是非实体类型的物品?”

林溪神秘地对他比了个嘘。

台上,月江和美说出了下一件拍品的名字。

“下一件拍品是,”她停顿了一下,“X小姐的身份信息。”

台下,安室透的瞳孔微缩。

X小姐的身份。

这件拍品让场上出现了一些骚动。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X小姐,但懂行的人都明白这位天才画家身份的价值。

而且,谁能对她的神秘身份不感到好奇呢?

于是场上竞价的声音逐渐火热,台上的月江和美微笑着报出攀升的价格,而场下的安室透的心却逐渐冰凉。

不用说,这件拍品就是潘趣先前找月江和美寄卖的商品。

这家伙,这家伙……

怎么敢拿林溪的身份做交易?

林溪不是潘趣的下线吗?如果这件商品真的被在场的谁买下了,林溪的平静生活毫无疑问会被打破……这难道是潘趣想要看见的吗?

他努力放松自己绷紧的脊背,让自己靠在了椅背上。

然后开口道:“哼,这就是你交给月江和美的‘商品’,林溪的身份?消息虽然也能作为货物交易,但她是如何知道消息的真伪、评估其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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